会议结束后,胡杨离开,整个会议室的低气压随之流动,孔芬看着这一屋霜打了的茄子,“同志们,好好加油吧,胡总的性情你们还不了解,如果你们明天没有做出让她满意的方案,你们就……”孔芬做了个被卡的动作,“况且这几天她生理期紊乱,所以各位好自为之吧。”还没等她说完,设计部的精英们就涌出会议室,各就各位,现在的每分每秒都是催命的啊。
回到办公室的孔芬看见胡杨翻着办公桌上的一大包东西,“胡总,你遇到聂白这么贴心的表弟,上辈子得积多少功德啊。”孔芬绝不会想到,两年后的某一天,她会对胡杨说:“你遇到这么个白眼狼的表弟,上辈子得积多少阴德啊。”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的聂白还是只很乖很乖无公害的小猫猫。
孔芬拿起那一大包红枣,“这么多红枣吃了,胡总,你就不怕晚上一泻千里,霸气侧漏?”
站在偌大的玻璃窗前,胡杨喝着咖啡,高姿态俯视着这座城,若有所思,狠狠捉住她肩膀的聂白,双眼通红朝她吼的聂白,“你他妈的多大的人了,没上飞机不知道打个电话啊,你知不知道我……我……”,这样的画面其实在聂白搬出去后经常出现在她的脑海。尽管这些天一直是在公司食堂吃完饭回家,可是晚上下班回到家,看着空空的餐桌,还是会想要是那孩子在的话现在家里满屋子都是菜香味吧。还有那房子,她从未觉得它这么大,这么空,这么安静,她是喜好安静的人,可是现在这样的安静让她感到不安,她是对那孩子产生依赖了吗,甚至连生理期来,痛的不行的时候,她满脑子想得都是聂白给她熬红糖水,给她吹冷,喂给她喝的画面。她讨厌这种感觉,习惯了依赖,要是失去该怎么办。现在的她早就不是那个站在殡仪馆抱着爸爸的遗像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了,可是她还是怕失去,也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感情的世界她是有多胆小,胆小到不敢去依赖,不敢去期许。
“胡杨,您有在听我说什么吗?”孔芬很炸毛,自己在那说了一大堆,貌似这个女人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拿过胡杨的咖啡杯,“你啊,明知道大姨妈还没走,还喝这种东西,是痛的还不够吗,您有半点痛,聂白那小子还不心疼死,不过那小子现在谈恋爱了,可能心思现在还放不到你身上,我看那个女孩啊,可惹人喜欢了,傻乎乎的,我编了一个特幼稚的故事,她居然哭得稀里哗啦的,表情特丰富,哈哈哈……”
胡杨不再凝视窗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面无表情看着今天股票市场的涨跌。
“胡总,网上有这么一个段子,要是自家的女儿谈恋爱了,会有自己家种的白菜居然被猪拱了的感觉,自家的儿子要是谈恋爱了,就会觉得,呀,家里养的这头猪终于学会拱白菜了。聂白吧,虽然不是您的儿子,但12岁开始就跟着您,您说说您现在是什么感觉。”
孔芬盯着胡杨,希望她能发表一下猪拱白菜之感言,胡杨却是拿起电话,拨通专线“胡总,您好。”“将这两年公司的所有财务报表都准备好,孔秘书要来听你们的财务报告分析。”孔芬哀怨的眼神飘过来,不过在公司,工作第一,走出办公室前,“胡杨,我妈想你了,今晚去一趟吧,唉,待你比我这个亲女儿还好。”
孔芬可能是至今为止第一个看见胡杨真正脆弱模样的人。那一年,孔芬15岁,胡杨16岁,对她们而言,都是人生最昏暗的一年。她们的爸爸是工友,那天是同时被送进医院的,只不过胡杨的爸爸还没来得及推进手术室就停止了呼吸,而她的爸爸虽然情况好一点,但面临的是巨额的手术费,医院是那种有钱才会救死扶伤的地方。而工地方面,一听出了事,负责人早就溜了,就算找到,他们也没有买过保险。孔妈妈将家里的所有积蓄拿出来,医院才勉为其难的开始进行手术。在手术室外面等待着的孔芬看见医院走廊那个趴在一张病床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病床上的人已经全部被恐怖的白布覆盖:“爸爸,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求求你,我不要一个人,是不是我真的很讨人厌,所以你们才会都离开我。”哭得不断发抖的瘦弱身体,断断续续带着哭音可怜的字眼,医生冷冰的面孔,将胡杨从病床上推开,要将死者推进太平间,在后面追赶着的胡杨跌落在地,孔妈妈跑过去用力抱紧了她,“孩子,好了,没事的,你要坚强。”孔妈妈一遍遍抚摸着胡杨的背,一遍遍“孩子,你要坚强。”哭得不能自已的胡杨最终在孔妈妈的怀里睡着了。那一晚上,胡杨睡在了孔芬的家里。孔妈妈翻着老旧的电话本,借钱的声音一次比一次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