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香港回大陆之后,他就把环碧湖舍捐献给了国家,以后这里就成了办公用房。从前每到秋季,我就爱到那里去散步,因为喜欢那里一地金黄的梧桐秋叶。从那小楼下走过,却不知何人在此停栖。真是昔人已过环碧桥,此地空余环碧楼。我是到很久以后才开始了解这样的一群的,由此,像王晓籁那样在西湖边寄居的人,才一个一个的,从岁月的厚幔中浮现。须知,从前我在书本上读到他们,只用一个称呼——民族资本家,就把他们囊括了。而现在,他们却越来越让我惊讶和赞叹,以至于我不再可能把他们一个个分开来看。他们就是这样的一代人中的一个阶层,从前不曾产生过,以后也不会再有。他们就是那个特殊年代的、以自己的方式来参与着的热烈的爱国主义者。
不知修复后的环碧湖舍将做什么用处?我建议,倒是不妨把杭州两湖边那些与别墅有关的闻人与他们的别墅,在此地做一展示与介绍,让后来的人们知道,在我们民族的现代化进程中,是有着这样一个群体的重要贡献的。他们既然在此筑楼,说明他们认可与热爱这里的湖光山色。因此,且让我们也在这湖光山色中记住他们吧。
我们这座城市的外婆家
无论您如何地来钓沉西溪与文人之间的深刻关系,无论你把西溪和西泠、西湖合称“三西”,抑或你干脆直接把西溪誉为副西湖,西溪和杭州这座被称为人间天堂的城市乃至于和西湖这个被称为地上明珠的湖泊,都是不同的。虽然它们是有渊源的,就像外婆和我们是有血缘的一样。
数百年前的西溪或许不是这样,那时候的河湖港汊未必与现在有什么不同,不过多了一些芦苇雅舍,然而也足以在杭州城郊外形成一批文士的别业、一个田园群居部落。必须明白,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有一些词组的指向是非常奇妙的,比如渔父,往往是大隐士的别称,而田园,则是传统知识分子的理想生活境界。故而我们可以想像丁氏兄弟们往来的西溪,当年是如何的诗情画意,不沾红尘。梅花和寒雪这两个象征的意境在西溪是个都不能少的,王子猷若生活在那个时代,亦当泛舟乘兴而归去来。
然而,即便如此,当时的西溪,仍然给予我一种外婆家的无比亲切的感受。它和灵隐天竺的香火气,与吴山的红尘气,和南山一带的皇家气,和北山一脉的玄妙气,还是不同的。想到西溪,便闻到了小虾炒年糕的家园气。是的,西溪有许多的小桥,足以让人们回想起童年的歌谣——摇啊摇,摇到外婆桥,外婆给我吃年糕。
难道如两溪那样的自然风光,在我们江南的别处就无处可觅吗?恰恰不是这样。西溪的好,恰恰就因为让我们想起我们曾经走过的许多甚至是不知名的江南水乡,那些被方志敏就义前一唱三叹的祖国母亲的美丽景象。她们是那样的迷人而又不事张扬,而且处处皆是,也不自以为自己就是被埋没的珍珠。惟有在杭州,西溪是稀罕的。人们长久地流连忘返在西湖这样—个独特的美人身边,难免会有如尝味精一样鲜得必须稀释了才能消受的审美疲劳。又好比总是面对林黛玉这样的才情女子,天天要打起精神对付,一下子碰到一个平儿这样的家常女儿,一点也不做作,你或许便会想,做个情人或者红颜知己,固然黛玉为首选,若说选妻子,还是平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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