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叫岭西。山体峭拔,山路崎岖,大晴的天山腰上都有碎密的云朵缠绕。奇怪地,山顶上竟是偌大的一块平地,山腰上还有呼啸的风声,到了这里居然无一丝响动,静得让人害怕。还有一簇簇秀竹,就更奇了。
把岭西之奇放大了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先生,叫吴克利。他是个南方人,教着初中的历史,因为看不惯北方女性的粗直,三十好几了尚独身。每到星期天或节日,不愿在校园里被寂寞蚕食,便钻山爬岭,巡幽猎奇。猎到岭西时,他惊呆了。醒过神来之后便惊呼:“井冈山!”他感到,从地形、地貌,到气候、植被,这个地方都酷似革命圣地井冈山。这是个重大发现,他急迫地上报给学校、公社,直至县革委会。
轰动哩!正逢落实教育要走与工农结合的号召,很快岭西便被定为教育基地。所以,一上初中,翁大宝他们就搬到岭西去了。在“勤工俭学”的旗帜下,他们半天劳动半天学习,且同吃同宿,过一种军营式的生活。
他们有一种莫名的兴奋。父亲却兀自犹豫着:“这也叫上学?”他有希望破灭之感。翁大宝幸灾乐祸地笑着,不以为将来回乡当个农民有啥不好。李金桔和他虽然不再同桌了,可还是分在一个学习小组(也是劳动小组),与她的恩恩怨怨依旧延续下去。
在岭西,他们有创业者的味道。第一项任务是开荒。于是,每天的日课很少在书桌上,更多的是在荒野里。他们挥镰斩棘,放火燎荒,敲开蛮土,点稼种禾,搭建民居。住的是临时帐篷,吃的是临时划拨的一点儿战备粮。校长对上级保证过,不出一年,他们就能通过自力更生,达到自给自足。
他们的文化课基本是服从劳动的需要。为了建房子,他们学习三角几何;为了鼓舞士气,他们朗诵几首领袖诗词。其中最让他们亢奋的,是那首“鸟儿问答”,因为他们谁也不想当“蓬间雀”。
所以,虽然都是些十二三岁的孩子,却好像一夜之间都长大了,都已树立了“凌云之志”。小脸儿黧黑,小眼儿烧灼,号子震山谷,豪气冲云天。他们到底是住上了自己盖的房子,吃上了自己种出的粮食,虽然只是几穗红头高粱,几捧黑皮荞麦。翁大宝内心的喜悦是由衷的,因为在这里他看到了真正的平等。谁都要在阳光下劳动,懒惰无从遮蔽;谁都要到饭堂里吃饭,高粱荞麦无一例外。
他欢喜地看着李金桔,李金桔回以凄然的笑。他知道,过不了多久,她就要有好瞧的了。
果然,一天晚上,李金桔悄悄地拽了他衣角一下,小声说:“翁大宝,你跟我出去一下。”
“去哪儿?”他问。
“你跟着我就是了。”她埋头在前边走,并不照应他,自信他一定会跟上她。他们居然就走到了一簇背人的竹丛之中。她靠在一杆竹上,目光忧郁地看着他。
“你想说啥?”他还在迷惘之中。
“翁大宝,你能不能离我近些?”她的口气近乎乞求。
他警惕地离她近了。她居然掉下了眼泪:“你看看我的手。”
她居然一下子提出这么一个一点儿距离都没有的要求真让他不知所措。她不容商量地把手送到他的眼前,“你就看哩。”她的手上打满了血泡,且有几粒已经破了,淌着红黄的浓水。他皱了一下眉头,不以为然地说:“这有啥,我的手上也有哩。”便也向她展览自己的手。“可是,你是男人。”她说。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些早预备着的慷慨词句便不好说出口,便沉默。
“大宝,早知道会这样,咱干啥要争那个成绩,把人都弄得生分了。”她说。
他真的不知说啥好,只好冲着她傻笑。
“你就知道傻笑。”
“你让咱咋办?”
她咬咬嘴唇,说:“我要你疼咱。”
过了很多天了,母亲脚面上的伤口已开始愈合了,父亲的心境也好了些。在被窝里,他抚着母亲的伤口,问:“还疼么?”
“疼些。”
“你别计较咱,咱是个粗人。”
“还用你说。”母亲朝父亲怀里欺哄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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