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吃软不吃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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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吃软不吃硬2

    “算了算了,我不会跟你计较,快把手拿过来吧,让咱给你看看。”他说。“不看了。”

    “为啥?”

    “争来的果子不甜。”

    “屁,咋来的果子都甜,除非它不是果子。”

    李金桔咯咯地笑了起来,翁大宝便给她“看”老茧。摩挲时,他感到她手上的老茧比他的还硬,真诚地说:“你真可怜。”

    “可不是,就凭这一手的老茧,这辈子恐怕很难嫁出去了。”她悻悻地说。

    “你担的哪门子心,你没听老人说:‘剜到篮子里就是菜’,有多少娶不上老婆的老光棍儿呢,他们有菜就成哩。”

    她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中抽出来:“翁大宝,你咋这么缺德哩,我不跟你好了。”看她真的生气了,他忙说:“大热天儿的,你千万别生气,你没听老人说:‘有剩男没剩女’,我是想给你开开心。”李金桔的手就又重新回到他的手里。

    “李金桔,其实你真不用担心,实在不成,我认点儿倒霉,行不?”

    “你想得倒美,你看你,十几岁就已长了满脸60岁的褶子,谁能跟你?”

    “我这不是晒的吗,就像小葱似的,只要一遇到雨水,立马就会变得青俊儿青俊儿的哩。”

    “那也不成,我太清楚你了,你缺点太多。”

    “那我就拼命追你,直到把裤子追掉了,行不?”

    她很受用,连浅浅的忧伤都没有了。“翁大宝,你真没皮没脸。”

    就这样,酷暑竟不知不觉地熬淡了,接踵而来的是雨。

    第一场雨是随着两朵浮云来的,它们飘到哪儿哪儿就滴零几个雨点,像半大小子撒尿。雨点打到地上,凝聚成混浊的硕大的水珠,冒着热气滚来滚去,不久就没影了。地面被旱得板结了,不接受这过于平淡的感情。

    可是后来就不这样了,雨连绵不断,且越下越急骤。地狸子和老鼠被从深深的洞穴里灌了出来,在腾空而起的雨雾中尖利地叫。不远处的一处山体缓缓地蠕动了,最后轰隆隆地坍到山谷里。

    翁大宝和李金桔挤在宿舍的门口看雨景,这个过程便被他们全程目睹。他们被吓坏了。吴克利老师却立在雨柱之中,大叫着抒发感慨。他被浇透了,衣服贴身似无,瘦肩胛惊心动魄地刺向天空。他好像用的是他老家的语言,因为他们听不太懂,怪怪的。他叫——

    一拳打出眼(烟)火,

    对面睇虬牙烟(眼)。

    剩的两片胡许(须),

    此后唔(不)知点算好,

    养成一生(身)懒骨,

    于今省(伸)展未为迟。

    四面云山谁做主,

    一头雾水不知宗,

    风龙(轰隆)!

    他们觉得他怪,怪就怪在这个时候最应该朗诵“大雨落幽燕,白浪滔天”和“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豪言壮语,却弄出些个含混绵软的句子,滑稽得令人难以理解。可能是他身上的水分都被蒸发掉了,后来就更怪异了,他连含混的感慨都懒得发了,索性号啕而哭々雨水、泪水、鼻涕均恣肆交进,大家都不知他为啥而哭。

    后来,是一个同样有着一副瘦肩胛的女老师奋不顾身地钻进雨里,把他拉回去了。他站的那个地方一片空茫。翁大宝和李金桔的心很凄惶。不是为了那疾雨无时,只是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虛。

    远处又一处山体滑坡了,各宿舍都插进来一位老师。老师说:“同学们,没啥可怕的,有老师在哩。”学生们感到这时的老师特别像自己的父母。

    “大宝啊,你就好好地跟老师在岭西待着吧,咱这儿发大水了,新闸的地都被冲垮了广耳边居然有母亲的叮嘱声。”

    翁大宝的心魂就被这一声叮咛勾走了,穿过雨障,打着回旋回到了家乡的上空。他看见整条“米粮川”已被冲得七零八落,沟畔的几户人家也浸在水中了,只隐约地露出几处青黑的屋顶。洪水还在上涨,连缀成一个接一个的巨大的旋涡,旋涡的中心有纠结在一起的庄稼秸秆,有缓慢挣扎的羊和猪,还有散落的仓板和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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