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有点儿难为情地点了一下头:“办这个办那个,一共要花五万多。我爸妈哥哥帮我凑了三万多。还差七千多块。我知道现在来找你借钱不是时候,你下了岗,要干买卖,正需要钱,你和咱妈、贝贝还要生活。贝贝九月份就上学了。可我……实在是……你借给我五千就行。”
胜子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明白了。”本想说,厂里集资交上了五千,存折上只剩两千了。却说,“咱俩的存折上,还有七千。我也不上银行去取了。最近,我那个知青战友老哈借给了我点儿钱。我给你一个整数吧。这样,你也宽裕点儿。行不?”
也许是山穷水尽,梅子不知怎的竟说了一句:“那太谢谢你了。”
胜子有点儿诧异,又笑了:“这谢么。”就去里屋,拿来老哈给的一捆大票,朝梅递过去。
梅望望他,稍迟疑了一下,才接了钱,说:“本来,离了婚,存款也要一分为二的。因为,还有孩子。按说,如果孩子归你,我也要交抚养费。这些,等我以后再还你吧。一定。”
胜子摆摆手:“不用了。我再挣就是。虽说我下了岗,可也不会跟在厂里干巴巴地光拿那300多块钱的工资了。我以后来钱可能活泛点儿。”
梅说:“那你可注意点儿,一是别让人家坑了,二是当心坏人抢你的。你这人心眼儿太直,太哥儿们义气,很容易上当受骗。”
胜子说:“我打下了岗,就下决心要当一条老狐狸。一般的小骗子想蒙我讹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又问,“么时候走?”
梅说:“有些手续还没办好。还得等一个多月。”又问,“贝贝好吧?”
胜子一听就有点儿气:“你这个当妈的,心哪,真……几个月了,五个多月了,也不去看看儿子。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妈。”
梅的泪一下子流了下来,抽泣了一阵子,才说:“哪个当妈的不想儿子?我去咱妈家门口等了十几次,只在旁边看到一次贝贝。妈平时不大带贝贝出来。”
胜子说:“那你为么不回家?”
梅说:“我觉得没脸回去,妈待我那么好,我却光跟你闹别扭,又要离婚,我对不起老人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她怕老去看亲生骨肉,动摇了自己出国的决心。
胜子说:“这事儿不能全怪你。怪我,是我档次太低,素质太差,不爱学习。又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整天喝酒,胡混。要是我改了喝酒这坏毛病,多学点儿文化,修养高了,也不至于……”他起了身,去厨房自来水龙头上冲了一条毛巾,拧得半干,拿来递给她。
梅擦擦眼睛,摇摇头:“你这人本质还是挺好的。主要是我,我这人太要强了,一心想干一番大事业出来。总觉得以前耽误的时间太多了,老想把它补回来。我从电视上、书刊上一见到那些介绍女科学家特别是我的同龄女人成才的报道,心里就激动得不行,老觉得我也应该跟她们站在一起。可是结了婚,生了孩子,你又不太顾家,我没空读书,心里憋得难受,就把气撒在你和孩子身上了……”
胜子也觉得,过去几年,两人老是吵嘴、打架,倒司空见惯,而今坐下来平平静静的说话,反而挺稀罕的。他也想,这个破碎的家,还能再重新组合起来吗?如果再合起来,会是怎样一种局面?梅就要出国了,她是根本不想让这个家再合起来了。兴许她现在还谈上了个外国洋鬼子呢?可又不像。如果梅傍上了个美国鬼子,那鬼子就可以包下她的一切来了,还需要她来找自己借钱吗?梅很可能办的是自费留学,到了美国再勤工俭学。这方面的许多事胜子不懂,只是凭一点儿猜测。
梅又说:“我给你写个借条吧?”
胜子把一瞪:“嗨呀,你可真是!写么借条呀!”又说,“还没去美国,就来了美国鬼子的生活方式了。你再这么粘糊,我可烦啦!”
梅拿起车子钥匙和小背包,站起来,要走,胜子送她到门口。梅子转过身来,又说:“那,如果……我走之前咱们办……手续,家里的财产就全都归你了。我什么也不要。孩子,就拜托你了。如果我出去能成功,将来孩子送到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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