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几天过去了,市化工局林梦珠那里一点儿消息也没有。方箭沉不住气了,思忖了一番,给她打电话。上午打了三次,电话都没人接。下午两点半之后又打,只听一个女子“喂”了一声。
“林……局长吗?我是方箭。”
“呵,你好!有什么事?”女局长依然是不卑不亢的声音。
“呃……还是k-3号工程的事,我想……再找您汇报一下。”
“你留下的资料,我都看了。还有什么新情况吗?”女局长的口气,显然是不想接见他。
“嗯,我想,k-3号工程的资金问题,不是有个自筹的四千万吗?我想……当面汇报一下……”方箭听对方没有拒绝,又鼓了鼓勇气,“晚上,您有活动安排吗?如果没有,请局长一块儿坐坐。总是娘家人,表示一点儿接风的意思。”
“哼,倒是当厂长的,挺会说话呢。”她叹了一口气,“好吧!那就,放松一下?哎,你别带一大帮子人,呼呼隆隆的。本来,白天就够乱的了!晚上再乱!”
方箭心中暗喜,好,有门儿!只要她参加宴请,一些话就好说。酒场上比办公室里的气氛要轻松多了。特别是就两个人,有些话就更好讲。他忙说:“不让别人参与,就我自己开车去。上瑶池山庄,行不行?”
“好吧!我也不带车了。你7点到银河大厦门口接我,行不行?我下班后先去看看孩子。”
“好的。”
深秋的天黑得早,晚7点,街上已是灯火辉煌。方箭驾车来到银河大厦门前时,却没有林梦珠的影子。下了车,正四处张望,就见一个体形优雅的人影从一排冬青树后边闪过来。方箭一看,正是林梦珠,忙去开了车的右后门。林梦珠上了车,方箭一松手闸,车子轻捷地滑过闪烁着橘黄色、乳白色灯光的黑色马路,向前驶去。
“局长,孩子多大了?”
“8岁。”
“那,上二年级了?”
“嗯。”
“男孩。”
“嗯。”
“你这又当领导又当妈,够忙活的。”
“还行。孩子在他奶奶家,我每个周去看两三次。”
方箭知道她丈夫黄进的情况,前年的一天,黄进去化工三厂找他联系购买k-1号产品,就带了个染着红头发、抹着蓝眼影、穿着短皮裙的假洋妞儿。那妞儿也不过二十二三岁。估计林梦珠两口子关系好不了。于是一字也不敢提孩子他爸的事。
车内一时无话。又驶出去三四站地,林梦珠说:“其实,我挺想要个女孩的。”
方箭赶紧恭维:“要是个女孩,肯定比局长还漂亮。”
林梦珠长叹了一声:“不行啦。老了!”又说,“我看过一篇文章,说体力劳动者生男孩多,脑力劳动者生女孩多。我一个晚报的朋友,他那个专题部的记者编辑们,不论男的女的,生的全是女孩。像咱这样的第九种人,粗老笨壮,傻大黑粗,也只配生个……”她想说“带把的”,又忙改成“小子”了。
方箭说:“局长谦虚啦!您不也是大学生吗?还是专学企业管理的。听说您现在还上着经济学院的研究生呢。”
林梦珠“嗨”了一声:“我?混子!”
方箭说:“局长可不是混子。”
空气缓和多了,方箭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一些。
当两个人在一间叫“琼楼”的雅座里对坐下来时,小姐上了菜,问喝什么酒。方箭说:“领导批示。”
林梦珠白了他一眼:“上一瓶干红吧。”
方箭说:“好!红酒还有美容作用呢。”
小姐拿酒来给二人斟上后,方箭冲她示了个眼色,小姐就退了出去。
方箭举起杯子:“来,局长,一是补上个欢迎酒,二是表示个娘家人的心意。从化工三厂出去的人,当了局长的,也只您一位嘛!”
林梦珠用湿方巾擦着手:“我这个局长,还是个副的,也仅仅是主持工作。以后谁来当正的,还很难说呢。”
方箭举着杯子:“不管怎么说,是又回到老家来了。来,局长,祝您旗开得胜,事事顺心!”
林梦珠说声:“谢谢!”跟他碰了杯,两个人喝了酒,拿起筷子吃菜。边喝边吃边聊。几杯酒下肚,气氛活跃了起来。林梦珠就问了厂里的一些老干部老职工和同龄人的情况。方箭一一作答。但他不敢主动提厂里的谁谁怎么样,他怕说了某一个人恰巧是林梦珠不喜欢的。两人越谈越有了一些亲近感,脑海中不由地都浮现出了十几年前在团组织工作时的一些场景。
当林梦珠又问起一个女工的情况时,方箭刚答了一句:“局长她呀……”林梦珠挺不高兴地把筷子一放,瞪了他一眼:“你别老是开口局长闭口局长的,好不好?烦人!”
方箭吃了一惊,陪着笑:“那,称什么?”
“随便。”林梦珠低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缝上。
“不敢不敢。您说吧!”方箭想,还像在厂里时,叫小林?那太不尊重了。叫老林,别叫恼了她。叫梦珠,又太亲昵了些。就有尴尬地陪着笑:“总不能叫林同志林太太吧?要不,叫林小姐?”
林梦珠已有了三分醉意,脸上透出了桃花色,抬起眼皮问他:“还林小姐?咱俩谁大?”
方箭说:“当然是我大。”
林梦珠说:“那,你说该叫我什么?”
方箭笑笑说:“那,按厂里的习惯,年龄差不多的,都叫师兄师弟师姐师妹,我就壮起胆子,叫你师妹了。你进厂比我早,还应该算我的师傅呢。要不,叫林师傅?”就又端起了杯子。
林梦珠冲他翻了一下杏子似的白眼,还是不端杯子。
“怎么?师妹还有意见?”
林梦珠叹了一口气,拿过那只长颈酒瓶,把两只空杯子放在方箭面前,咕咕嘟嘟,倒满一杯,又咕咕嘟嘟,倒满第二杯。将酒瓶一顿:“你先自罚两杯!”
方箭故意大惊失色:“师妹师妹,这罚从何来?”
“你自己心里明白!”
“我……”方箭从对方的眼神表情中已猜出了六七分,却仍故做不知,“局……呃师妹!待会儿还得开车哩!让交警逮住,先扣车,再扣人。就没法送回你去了!”
“你别胡!回不去,你就住这儿。我叫我的车来接。哎,就凭你刚才又叫了什么长,也得罚!”
方箭猜不透这个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想,得先把她灌个半醉,才好谈正事儿。自己先醉了,一些话就不好说了。这两杯干红足有四两,要是下了肚……不过,得先哄得这个小娘们儿高兴、开心,这正事才好往下聊。心一横,豪爽地一捋衬衣袖子,说:“好,认罚!认罚!”端起一只杯子,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又端起一只杯子,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林梦珠用杏眼又白了他一下:“哼,这还差不多!”
两人又喝了几分钟,方箭就觉脸上发热,脑袋发晕。他明白这是红酒起了作用。平时,他的白酒、红酒的量都不大,啤酒喝个三瓶两瓶的还行。他担心这样下去撑不住劲儿,跟她又吃了几样菜,说了三四分钟话,就说:“师妹,我先失陪二分钟。”起身出去,进了洗手间。钻进小屋里,关上门。使用以往的老战术,蹲在那洁白的陶瓷抽水马桶边,像日本电影《追捕》中杜丘喝了药后,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伸进嘴里去抠喉咙,抠了几下,一阵子恶心,“哇”地一声就吐了出来。一个管卫生间的小伙子,忙进来扶住他,轻轻捶背,又端水让漱口。他接过杯子,却不客气地说:“你不用管。值你的班去吧!”小伙子忙应声退出去了。又抠了几次,胃里的酒、菜就差不多吐干净了。顿时觉得轻松多了。他放水冲下去那些秽物,到水龙头上接水漱了口,洗了手脸,装做若无其事地回“琼楼”去了。
一进门,见林梦珠已脱去了蓝色的西装,上身是大红的羊毛衫。方箭记得,在厂里时,她有一次打电话让自己去研究如何在团员青年中开展“新长征突击手”活动,就穿了一件粉红色短袖衬衣。
方箭坐下后,林梦珠又回敬他和全厂职工,话也多起来,说:“我太留恋那几年的工厂生活了。那时候,实在是太单纯了。跟他们在一起,工人师傅们,实在是太质朴、太热情了。你根本不用考虑设防的问题。可到了机关,嗨,那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这些扯扯耳朵腮动弹的瓜葛,你每说句话,都得小心谨慎。呵——”她侧仰起那白中透红的脸儿,“活得太累了!”
“师妹混得够可以的了!你那一帮子一块儿进厂的女工里,已经有办内退病退的了。师妹还不知足?还想当市长?”
“市长是不敢想呵!可当个准七品官也不容易。到市化工局来,虽说是又回了娘家。可你也知道,我根本就不懂化工的生产、管理和销售。这些天,我摸了摸底,全系统亏损企业有十二个,其中有九个发不出工资来。过去,上一任的黄局长光吹牛!我才上任几天?职工来上访的就有30多起了。以后,你这科班出身的老总,还得助我一臂之力呀!”
“这没说的。方箭为你赴汤蹈火不敢说,可出谋划策还是办得到的。你什么时候需要,叫我一声就是。”
“真的?”林梦珠深奥莫测地盯着他。
方箭心中一惊,却没流露出来:“当然。”
“谢谢!”林梦珠跟他碰了杯,喝了一大口。
方箭还想跟林梦珠拉拉近乎,就试探着问:“请师妹跳个舞,能赏脸不?”
林梦珠瞟了他一眼:“农民的儿子,纯朴、忠厚、老实,像个枣木疙瘩,也学会官场辞令了?还赏脸?说,来,咱跳个舞!多干脆!”说着,就站了起来。
方箭叫来小姐,给放上音乐,又示意小姐退到门外,上前拉起林梦珠的手,就跟她跳起来。在握住那只微胖的手时,只觉柔软如绵,令他一阵子突突心跳。
林梦珠已有六七分醉,走着慢四,步子已不大稳了,用朦朦胧胧的目光望着他:“哼,第二次握手!”
方箭的心,又是一阵子乱蹦乱跳。他记不起第一次跟她握手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了。
舞曲比较长,跳了不到一半,林梦珠就有点儿站立不住,忽前忽后地摇晃。方箭怕她跌倒,把心一横,就用右手使劲搂住她的腰。呵,想起来了!在厂里纪念五四青年节晚会上,他跟她跳过一次舞。她的腰显然比那时候要粗了些,却没有赘肉。隔着羊毛衫,还能感到肌肤的柔韧和光滑。又跳了几步,林梦珠右脚一个踉跄,一下子扑在方箭怀里。方箭忙用双臂抱住,才没使她倒下去。她头趴在了他的肩膀上,头发触着了左腮。他心里一热,手掌出了汗。按照惯例,这时候采取行动是最顺理成章的,但方箭却绝对不敢轻举妄动,就半搂半抱地把她扶住,搀到一旁的椅子上,说:“先休息一会儿。”
林梦珠定定神,长出了一口气,摆摆手:“走吧!不喝了!”
方箭忙叫了小姐来结账。他怕自己搀她被熟人看见惹来闲话,就让两个小姐把她搀出酒店。他抢在前边开了车门,两个小姐把林梦珠搀进了车里。林梦珠就躺在了后座位上,说:“小方,师妹喝醉了!不行了!”
方箭心想,酒后吐真言,叫起小方,自称起师妹来了。这小方是她十一年前在厂里时的称呼。他问:“家在哪儿?往哪儿开?”
林梦珠说:“万龙山西二区,北、北坡的宿……”
方箭说:“知道了!”心中又嘀嘀咕咕,她这个样子,送回家,黄进会对自己怎么看?别他妈的惹麻烦。就想,打手机呼来小杜和招待所的花经理,让他俩把林梦珠送回去。盘算着,车速就慢下来了。
林梦珠像是猜透了他在琢磨什么:“哎,我说小方,帮人帮到底,送人送到家!刚才还说要替我……赴汤蹈火哩!”过了一会儿,又说,“别担心。干咱们这行的,哪个不是经常晕儿咣当地回家?”
方箭放了一半心,随着说了一句:“就是。当个企业负责人,整天酒场饭局,迎来送往,真是没办法。”
车子驶上了一座山的陡坡路时,林梦珠撑起身子,趴在前边座位靠背上,指点着向左向右。当车子又驶上一个斜坡时,林梦珠说:“右前方这个门,到了。”
方箭在门前停了车,借着朦胧的星光,依稀可辨是个坐北朝南的小院,高高的围墙上垂下来网状的脱光了叶子的藤蔓,可能是爬墙虎。车的正前方,是一扇黑黝黝的门。
林梦珠摇下车窗玻璃,从小包中取出一只遥控器,伸到窗外一按,铁门就横着无声地开了。方箭将车开进去,她又拿遥控器往后一按,铁门又无声地缓缓地关上了。院内没有灯光,窗子也没有灯光。不知是人睡了,还是家里没有人。林梦珠推开车门,先伸出了一条腿,身子再出去。可刚一出去,就像要倒似的。方箭忙下车去扶住她。她再一按遥控器,房门的防盗锁咔咔几声脆响。
方箭扶她到了门前,伸手一拉,房门就开了。他把她扶进去,她顺手带上了门。
室内黑洞洞的,深不可测,也没声音。屋内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脂粉味和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方箭就证实了这个家中除了他和她没有第三个人了。
林梦珠开了灯,方箭把她搀到沙发上坐下。这才看清,这是个装饰得挺豪华的客厅。房顶上挂着琉璃花灯,四壁有名人字画,茶几沙发全是红木的。低柜上摆着29的大彩电、组合音响、vcd。这全部的装修和摆设,下不来七八万块。如果家具是地道的红木的,这一套就得十万以上。
这时,林梦珠用手扶着前额,一副不胜酒力的样子,突然说了一句:“哎呀小方,可让你小子坑死我了!”
方箭心中一惊,似乎听出了她的一语双关,但仍装聋作哑,说:“对不起师妹,我不知你的酒量。我也是……”
林梦珠一摆手,不让他说下去,又摆摆手:“喝杯茶吧!”
不知林梦珠是真醉还是假醉,一副起不来身子的样子,只用嘴吩咐着方箭茶和茶具放在哪里。
方箭沏上茶,又去卫生间湿了一条雪白的毛巾,拿来递给她。林梦珠却不接,头仰在沙发背上,胸也更明显地挺了出来。方箭就把毛巾叠成长条形,走到沙发后边,准备给她敷在那光洁的前额上,看着那秀气上挑的黑眉,明知故问:“师妹这眉毛,不是画的吧?别擦掉了。”
林梦珠不满意地往上瞅瞅他的脸:“我这眉毛,还用画?你瞪起那对狗眼,仔细看看!”
这暗示已经很明确了。方箭仍不敢轻举妄动。伴君如伴虎。何况这个君还是头母老虎。他不动声色地忙低下头去看,说:“真的,天生的!”脸离她的脸还有几公分,只要再一低头,就能吻住那一只鲜红的口。可他不敢。就把湿毛巾轻轻放在她的前额上,又去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台上的一盆兰草上,因久不浇水,兰草长长的叶子全像霜打了的韭菜一般垂了下来,再不浇就要枯死了。他拿起花盆旁的一只粉红色的塑料喷壶,去卫生间接来一壶水,缓缓地浇在花盆里。又看看客厅里还摆着两株挺大的盆景银杏树,一株两米多高的巴西木,盆中的土也全干得裂了缝,就又浇了它们。他默默地端详着那两棵银杏,只它俩就得值一万多块,甚至一棵就值一两万。尊贵的局长女士肯定不会自掏腰包买它们。
两人喝了几口茶,方箭看看腕上的表,已是十点四十分,就说:“师妹,天不早了,您休息吧!我走了。”
林梦珠“嗯”了一声,仍仰枕着头,坐在那里没动。
方箭拿起小包夹在左腋下,刚要起身,蓦地想起什么来,正要把包里的一件东西给林梦珠放下,犹豫了两三秒钟,还是没拿出来。他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车子驶到院门前时,院门自动地开了。车子开出去,院门又自动地缓缓关闭。他刹住车,按住车门上的一个钮,玻璃自动降下来三分之一。
借了亮亮的月光,看清了小院位于北山坡的中上部。小院前边,黑色的树丛之中,鳞次栉比的全是造型精巧的别墅式的平房或小楼。这所房子,不知是谁送给她借给她或廉价租给她的。单凭她处级干部每个月五六百元的工资,干一辈子也买不下来。又想,这就不是自己该管的事了。
回到家,女儿已在自己的小屋里睡了。曹小卉洗了澡,穿着睡衣在看电视。灯光下的小卉,虽不楚楚动人,却给他一种极其温柔可爱的感觉。他回身轻轻地闭上门,上前抱住了小巧玲珑的妻子。
第二天一早上了班,方箭正准备去参加调度会,忽又想起了什么,按了七个电话号码键。“喂,我是方箭。”“不用自我介绍,早听出来了。”口气一半是公事公办,一半是拉家常。“哎,昨晚,没事吧?”他没叫她局长。“没事。不过,睡过了,差点儿误了上班。早饭还没吃呢。八点半,省化工厅的蒋副厅长要来。”
“哎,你让办公室的人,给买点儿糖块。吃上几块,挺管用。别饿过了头。”“你倒挺……”本想说“体贴人”,又改口为,“懂得饮食保健啊!”方箭笑了笑:“那,不打扰您了。”“再见!”“再见!”
请林梦珠吃饭后的第三天上午,方箭进了办公室,刚刚坐下,就进来五个或白发苍苍或秃顶的老头老太太,其中有原副厂长、技术处副处长、车间主任、老钳工师傅,惟一的老太太是原厂计划生育办公室主任。他们找方箭反映的问题只有一个,就是医药费的问题。说每个人手里都积了一大把条子,少则五百,多则三千,都报不了销。方箭堆起笑容,招呼厂办的人员给五位老前辈沏茶,又向他们作了耐心地解释。说厂里准备上新项目,经费先控制了一下。过一段时间,一定给老领导老师傅们解决。“请各位大叔大姨宽宏大量,为了企业的发展,支持一下您大侄子的工作。”这么一说,五位老前辈都不好再说什么,挺满意也挺失望地走了。
方箭边处理日常工作,边想起前天晚上请林梦珠的情景。特别是跳舞的时候,她那个劲头儿。还有单独在她的私宅里,她的语气、表情,那种神秘的气氛。他再三分析,她的种种心理。如果当时……可她总是顶头上司呵。如果她不是局长,又不为了k-3号工程,还用得着那么多的顾虑?下一步,又该怎么办呢?
他找来供销公司的翟跃进,问外边客户欠的5000多万元的货款讨要的如何。翟跃进连连摇头叹气:“很不好要呵!追了三个月,只追回来200多万。有两个客户欠咱们500多万,可这两个厂已经垮台,估计这500万是不好办了。”
“你们再加大一点儿力度。实在难要的,就上当地法院起诉。”
“法院也不好办。一是地方保护主义,起诉了,交了诉讼费,法院迟迟不给受理,比如像岛城市化工供销公司那260万。二是法院判了,执行太难。西河化工厂欠咱600万,为了逃避法院封账户,把钱早转移了。法院去银行执行时,他们账上还有12块钱。”
尽管翟跃进以前给方箭提供了不少好处,但厂长还是有点儿火了:“不管怎么样,你还得加大措施。该请法院吃饭的吃饭,该送礼的送礼。不然,这5000万就白送给人家了。垮了台的厂子,起诉他们用地皮抵债!咱们上新项目,正需要钱呢。”又说,“以后上了新项目,客户必须先交钱,后取货。不交钱的,亲爹也不给!”
翟跃进正想说,城北区法庭的夏庭长受理了厂里一个追800万元的案子,提出先要去“新、马、泰”考察,看看人家东南亚的法官是如何处理“三角债”的,学习外国现代化的先进办案经验。又咽了下去,心想说了,自己非替那个瞎(夏)庭长挨一顿臭骂不可。
上午11点,小梭鱼来了电话,声儿柔柔地问忙不忙?身体怎么样?大哥多保重。如一只柔软温暖的小手抚摸着他的肺部,把里边的怒气怨气都挤掉了。又问,这几天有事不?方箭想,攻林梦珠是用不上小梭鱼的,就说:“一时没有。”刚要放电话,突然灵感一闪,“哎,你去帮老翟讨点儿债行不行?”小梭鱼“哟”了一声:“买原料用得着我,讨债还用得着我呀?”方箭说:“你去试试吧。顶多陪法院的喝个酒,跳跳舞。跟他们不动真格的。我这么个小狮子狗,还真舍不得呢。干几天,不愿干了,就散。”
11点半,方箭正要早点儿下班,中午回家看看老婆孩子,再睡个午觉。签字笔、记
<ter>》》</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