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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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2

    斑驳面容的联想。敦煌莫高窟里的一幅壁画。叙述者感到自己体内的一部分东西正在死亡,一部分正在生长。叙述者从头顶上飞翔的乌鸦,联想到查拉斯图拉洞府中的鹰鹫。

    而对罗布泊,我就像面对俄罗斯勇士道伯雷尼亚那张苍桑的悲苦的脸。或者那更像我的脸。我想起自己也曾是一名当兵的。当我从遥远的边疆回到内地以后,一位喜欢过我的女孩子曾称我的脸是斑驳面容。那女孩如今也已经成半老徐娘了哦,应当受到诅咒的时间。

    忠诚的乌鸦在我的头顶盘旋着,鸣啾着。

    我想起我在敦煌莫高窟看到的那幅壁画。一位印度髙僧,每日黄昏,都要来到恒河边上,开肠破肚,洗涤自己的肠胃,洗涤自己这一日所染的凡尘。他试图在这日日必备的洗礼中,洗尽凡尘,脱胎换骨,抵达一种大彻大悟尽善尽美的大境界。

    我忘记了这是哪一个窟中的故事,也忘记了那高僧是准。我的笔一向疏于记录,而我的记忆又大不如前。不过这个佛教故事我是牢牢地记住了。记得,当时我站在莫高窟前,感到一种宁静,一种崇高。我还想到,高僧走下恒河边去的那一级级石的台阶,该就是泰戈尔笔下那头顶汲水罐的印度少女走过的台阶。

    我愿意把自己的罗布泊之行,当作一次精神的洗礼。

    面对罗布泊,在静静地独坐中,我感到自己身体中的一部分东西正在死亡,而一部分正在生长出来。正如罗布泊用三亿五千万年的时间,用十万年的时间,完成一次捏盘一样,我用雅丹独坐这一刻的时间,完成我的涅盘。

    那只绕着雅丹飞翔的乌鸦,你就是那只曾盘旋在(尼采笔下的)查拉斯图拉的洞府中的鹰鹫吗?我不知道!

    明天我将离开罗布泊。摄制组将离开罗布泊,而地质队将留下来,继续他们的使命。九月三十日晚上,营盘将喝一次酒,算是联欢和告别。十月一日早晨,将在罗布泊雅丹附近完成一次爆炸。这爆炸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拍摄的需要。尔后,摄制组撤离。

    最后的晚餐。爆破。告别罗布泊。逃离罗布泊。在雅丹前照相。路途上遇到的两辆拉水车。看见迪坎儿绿洲了。四次洗澡。人生的一次阅历至此结束。

    九月三十的晚餐,是我们进驻罗布泊以后,最丰盛的一顿饭。地质队打开了他们带来的各种罐头。摄制组则搬出了剩下的半箱白酒。一张桌子不够用,于是,又搬来两张钢丝床,用作餐桌。营盘里所有的人都到齐了。陈总点了点人数,差五个人。两个人用那辆大卡车去拉水了。而那三个人,也就是在小红旗上写诗的陈建忠他们,还在罗布泊深处勘测井位。他们像断线了的风筝一样,联系不上。

    小发电机开着。酒一直喝到夜半更深。

    我们要走了,而这些人将要留下来。这使我不安。记得当年在白房子边防站,服役完五年,那天早晨离开的时候,我就是这种心情。

    但是随着年龄渐长,马齿徒长,这种狭隘的心理现在已经没有了。也许是他们比我小二十多岁吧,我现在心里更多的是一种长辈式的担忧和怜悯。我甚至不敢去看那些留下来的人的眼睛。好像我这是在逃离似的。

    那最后的一夜,我在地质队员们的帐篷里坐了很久很久。我把棉衣棉袄脱下来,送给那个给地质队扛标杆的小民工。我把照我写过好些文字的手电筒,送给技术员小石。我对摄制组为地质三大队赠送的罗布泊之子字样。字系本书作者所写他们说,出了罗布泊,这些就用不上了。第二天上路的时候,我还把我的太阳镜,送给司机老任。我说,做个留念吧,你比我更需要它!

    第二天早晨,是十月一日的早晨。太阳从敦煌方面,像一枚红色的硬币一样,缓缓浮上地平线。在距离雅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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