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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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3

    我默默地对大哥说:你不要怪哟,现代年轻人的孝心做做表面文章还可以,却经不住大的考验。为你的死这样大操大办,看似奔着你来的,吃的是你,花的是你,折腾的也是你。其实是你的死折腾了活着的人,吃的是活着的人,花的也是活着的人,这些花样一概与你无关,是为了活人的面子,是折腾给活人看的,归根到底还是活人折腾活人。

    三哥还是发了脾气。不是闹丧,是冲着乐队。

    三哥年轻的时候是村里的吹笙高手,逢年过节或赶上庙会,为唱戏的伴奏,谁家有了红白事儿,少不了也会被请去吹奏一番。那个时候他们在丧事上吹奏的是《无量佛》、(坐经曲》、(行经曲沁还有几支哀怨伤痛的悲调,乐器一响,沉痛悲伤的沮丧气氛立刻笼罩了治丧现场,也笼罩了全村。亲的热的会悲从中来,想起诸多死者的优点和好处,即使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会被音乐感染,心生同情,悲怜人世,都变得宽和友善了。

    在那种乐队的伴奏下,孝子哭得格外悲痛,来吊孝的人也哭得自然。特别是到夜晚,《无量佛》的乐曲还让人生出一种庄严沉静的感觉,梵音圣号,送死者的魂灵升天。

    谁料今天花钱请来的吹鼓手们,竞在大哥的棺材旁边吹奏起现代流行歌曲,一首接一首,《纤夫的爱》、《九妹》、《大花轿》……

    乐曲一响,年轻人就跟着唱,其实是一种喊叫:妹妹你看着我一个劲地笑,我知道你在等我的大花轿……叽叽嘎嘎,打打闹闹。叫孝子们还怎么哭?叫来吊孝的人想做个哭的样子都困难。乐曲与治丧的气氛格格不入,让人感到极不舒服,难怪三哥会发火。

    他老人家是我们这一支蒋姓人家的权威,吹鼓手们怎敢不听,立刻改奏治丧的曲子,围观的老老少少也都跟着散了。二侄子找到我,悄悄地说:别人不敢张嘴,您得劝劝我三伯,不能管这种事。

    为什么?这是办丧事,还是办喜事?

    现在办丧事都是这个样,光吹丧曲子大家不爱听,不爱听来的人就少。咱花钱请乐队不就是图个热闹吗?就得多吹人们軎欢听的,等一会儿还要点歌儿,还要跳舞呐……

    还要跳舞?在你爹的棺材旁边?

    对啊,怎么啦?改革开放嘛,怎么城里人倒成了老赶既然想大办,就要求来的人越多越好,也显得我大一家人缘好。

    不,你爹现在需要的是鬼缘,这样瞎折腾把丧事办成狂欢节,叫你爹的灵魂怎么安息?倒好像是活着的人在庆祝他的死,就不怕他的惩罚吗?话可以这样说,但侄子们想把他们父亲的丧事办得漂亮、圆满,我和三哥只能成事不能搅事。我对侄子说:你三伯管得对,你的道理也不错,我把你三伯拉到一个地方去休息,我们一走你就去告诉乐队,随他们的便!我把三哥安顿到距治丧现场还有老远的小侄子家歇着,把侄子的话去掉棱角向他学了一,劝他眼不见不心烦,耳不听不生气,随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有大事需要他出面的时候我会来叫他。

    等我再回到大哥身边的时候,乐队前面又围了不少人。围观者这回不是要求乐队吹奏什么歌曲,而是让一个手拿竹板,像女人一样忸怩作态、飞眼吊膀的男人在表演节目。直到有人从治丧大队部领来十元钱交到那人手里,他才给自己报幕:

    那我就给老少爷们儿唱一段《奴家十八恨》……

    四周响起了嘻嘻的笑声和拍掌叫好声。我心里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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