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无悔追踪(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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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无悔追踪(二)1

    7

    高所长把我和马福禄叫去交代任务。

    一封贴了花花绿绿外国邮票的信放在办公桌上,高所长划着火柴点烟,嘴角朝那信歪了一歪:“看。”

    一种预感从我心头升起,那封信仿佛烫伤了我的眼睛,我回过头。

    我听见马福禄在打开那封信。

    昨天晚上我扶爸爸上床之后他拉住了我。我的目光和他的目光相碰一下,之后赶紧挪开,我不忍看到他眼睛里的火焰。

    他让我坐下,却迟疑着不开口。他过去不是这样,自从我当了民警之后他突然变得对我小心翼翼起来。

    “有事吗?”沉默了片刻,我问。

    他不回答,咳嗽了一阵,指指桌子:“烟。”

    “别抽了,老咳嗽。”我说。

    “烟!”他皱皱眉头,固执地伸着手。

    我不知道该怜悯他该喜欢他还是该恨他。我递给他烟,他却又不抽了,愣了一会儿突然把烟揉碎扔到地上!

    “睡觉!”他狠狠地说,不再理我。

    我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可我又该怎么说?

    这种煎熬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这事儿很简单。是吧小肖?”马福禄抖着信纸说,把我从纷乱的回忆中惊醒。我接过信浏览一遍才知道我的预感错了。那信与冯静波没有关系,它是一个叫阎伯隐的美籍华人写的,除了述说思乡之情外还请求帮他寻找一个女人……我的心猛然一动,急急忙忙地读下去,我果然在信尾读到了“翠萍”两个字。

    这件事很简单,我只要回家问问老爷子。

    当天晚上我也确实这样做了。爸爸愣了一下,仿佛我的询问使他产生了那么一点儿慌乱。他揉着腿,半天才说:“我知道她的地址……当然是旧的。谁知道她这几年怎么样?”

    这几年怎么样……那么说前几年还有联系了,我仿佛该重新认识一下我的老爸爸。

    晚饭老爷子吃得很少。

    8

    我曾不止一次地翻开那散发着霉味的大户口簿,端详那张用毛笔抄写的、竖排的老户口底票。其实它上面那寥寥数语我早在少年时代就背熟了。

    “冯静波,男,三十二岁,无业,未婚,河北省……”

    爸爸不止一次地给我讲这张底票,也讲关于核实它的许多故事。

    我早已知道,冯静波是这个城市解放前一年出现在小芝麻巷的。当时15号院住了个外国学者,冯静波便是那金发碧眼红鼻头老人的男佣。当解放军的大炮响了的时候,外国老头儿跑了,15号就成了冯静波的天下。巷子里没人知道他的过去,他总那么似笑非笑、干净利索、和蔼待人。善良的市民们谁又想到别的什么呢?

    只有我的老爸爸怀疑他!只有一个年轻的警察怀疑他!我现在相信这怀疑不是无稽之谈,至少冯静波的海外关系一直隐瞒着。他今天不是台胞了么?

    可当时,人们相信我的爸爸么?

    我问老爷子。他看着我,不容置疑地回答:“相信,当然相信。那会儿革命政权刚刚建立,人人都有警惕性的。”停了一下,他又说,“可是,后来……”

    是的,后来什么也查不清,自然人们便松懈了。

    第一次提出调查冯静波,是在“肃反”开始之后。大胡子所长听了我爸爸的汇报,一拍大腿:“嗐!甭管怎么着,查了再说。”

    于是,到巷子里查,结果是交口称赞。那洋车夫晃着大拇指说:“老冯,行啊,是个好人!敢带人去抓‘四阎王’,就冲这条我就服啦!”

    到监所提审“四阎王”和毛四林,结果一无所获。“四阎王”说:“我是加入了特务组织,但确实不知道姓冯的是不是。”毛四林则指天指地地赌咒:“我要知道他的底儿不说天打五雷轰!”

    再发函到原籍去查,回函说,山里面是有个叫冯家台的小村,也隐约听说有人在外面谋生,可前两年一场山洪把小村和全村人一起给毁了……

    这样,冯静波就成了一个仿佛三十二岁才来到人间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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