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小巷深处寻到李印花家那东倒西歪的房子。
“没什么可说的。”李印花的父亲从兜里摸出酒瓶子,喝了一口,冷冷地说,“我早没这个丫头了。”
“老师傅——”小易想打破僵局,挺和缓地叫。
“没事的话我得出车了。”那父亲打断他的话,“我没工夫闲扯,少干半天活谁管饭?”
小易扭脸看看你,无可奈何地耸耸肩。
“您尽管走,我在这儿等您回来。”你平静地对那老人说。
“你——”三轮车工人愤怒地叫。
“你什么?我们是为您女儿来的!你知道她死得多惨吗?她躺在那个洞子里,要是没人发现就会慢慢地烂下去,烂成泥,烂成土,那就再不会有人发现她了!是我把她从洞子里弄出来的,我一拉她的手肉就从骨头上脱下来……”
“你……你别说了!”
酒瓶子滑落到地上,居然没碎,晶亮的液体汩汩地涌出来,散发出一阵清香。
“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当那父亲惨白着脸,沙哑着嗓子说,“一发现她不学好,我就把她打跑了……那年,她上初三……再也没……”
希望的火在你的心里熄灭了,“你把她打跑了,她便去害人,最后害了自己。”
三轮车工人叹了一口沉重的气。
你走出房门后站住了,你觉得心里非常郁闷。你仰头望望蓝天,太阳火辣辣地瞄准了你。难道线索全听了吗?难道这一切将永远是悬案了吗?这才真的残酷,真的,真的残酷。
从发现那只钥匙坠起,你不再提“报仇”两个字,可这两个字并没有真正从你心头抹去。你毕竟干了一段刑警,你知道该从什么角度去推测那只钥匙坠,尽管那很痛苦,就像撕开凝固的疮疤那样痛苦。而夫妻之情又像在这撕开的血淋淋的伤口上再揉一把盐!你愤怒,你悲哀,你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你迅速地消瘦下去,两只眼睛变得空空洞洞。你只有用寻找凶手来填补一切,你暗暗希望最后证实现在的事实不是事实,证实你那惨死的丈夫生前的清白。寻找它成为你生活中几乎唯一的内容……寻找而无结果,太残酷!
突然,有人扯你的裤腿。
你低下头,于是你看到一张很小很小的脸。五官都可能很俊俏,却都淹没在乌泥和鼻涕之中。猛然间只可看见一团说黑不黑说黄不黄的东西,全然看不到这个年龄该有的稚嫩,那只扯你的小手也是黑的,黑得在你裤腿上留下了指印。见你看她,小东西咧开嘴笑了,几颗黄黄的小牙晃动着。
“姨……姨……”
“放手!”三轮车工人呵斥着,“去玩去,这不是姨,是警察……”
“谁的孩子?”小易问。
“街坊的。这丫头命苦……爸爸是精神病,自己顾不了自己,当妈的卖……让你们抓了,说是有爷爷奶奶,可从没见来过。”
“那,她怎么活?”
“全仗街坊们,你给一口他给一口。从两岁就这样,一年多了。”
你被深深地震动了。你似乎从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角落这样的孩子。你俯下身,抓住女孩儿那细细的胳膊,一种母性的本能油然而生。你和孩子对视着,孩子的眼里是温顺,你的眼里是悲哀。
你抬头,愤愤地说:“这要不管,将来不又是一个李印花?”
三轮车工人低下头,搂过孩子。
你此刻觉得自己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刑警,你的心为什么这么软?
十六
呼——吸——呼——吸——
古人云:行气,深则蓄,蓄则伸,伸则下,下则定,定则固,固则萌,萌则长,长则退,退则天……可见呼吸之重要……古人又云:四肢九窍,才觉重滞,尚未闭塞,即导引、吐纳,亦可愈也。
——你呼吸不对,不对!你怎么了?而且你这一段没来,太可惜了,气功是不能间断的哟!
对不起,我太忙了,手头有案子。刑警的身子不是自己的。我一定好好练,教练您放心。呼——吸——呼——吸——不知道为什么定不下心来,眼前晃着一张又一张的脸。
丈夫的脸,肖劲的脸,李印花的脸……最后是一张脏乎乎的小脸……呼——吸——呼——吸——
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小脸。
十七
“小涛,你想爸爸吗?”
“想。可我知道……妈妈更想。妈,你别哭。”
“可有的小朋友,爸爸妈妈都没有,她想谁呢?”
“她是孤儿吧?”
“她不是孤儿,可和孤儿差不多。”
“妈,害爸爸的坏蛋抓住了吗?”
“……我在抓。”
十八
“李印花的线索断了……”肖劲点上一支烟,声音里透出几分苦恼。
“给我一支烟。”你说。
肖劲看你一眼,扔过烟盒来,并啪地为你打着防风打火机。
“这么好的打火机,受贿的吧?”
“妈的谁敢贿赂我?妹夫送的,那小子在日本混饭呢。”
你们面对面地抽着烟,淡蓝色的烟雾在你们周围悄悄地弥漫开来,使刑警队办公室的氛围变得温馨如同梦幻。很宁静,不知为什么没有电话,也没有人。刑警队长脸上的线条开始变得柔软,眸子里的暗淡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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