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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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1

    杨禄说罢后,四周肃然。停了片刻,村子中一位老者说:“狗是畜生,不懂人话,惊扰了各位的行路,我们这里赔礼了。路是官路,谁都能走,白天黑夜都能走不是?杨禄兄弟,你上路吧,狗我们管住,你尽可以放西北搞丛书心上路!”听了这话,杨禄脸上露出一丝奸笑。可惜是夜里,村上的人没有看见。杨禄说道:“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不是我们不急着回家,是这四轮,他妈的没油了。机械这东西,哪有咱们的高脚牲口好,遇到事,你看,它就耍麻搭了。”山里人原本都是些古道热肠,见说这杨禄路上遇到了困难,于是现在一门心思,替杨禄想办法。三轮四轮,用的是柴油,这东西这几年在农村也算不得什么缺物。一会儿工夫,便有人拎了半捅柴油来为四轮加上。眼见得年轻的拖拉机手,用摇把一阵猛摇,四轮便“突突突突”响起来,刚才的一件死物,现在成了活物。

    救人于落难之际,原是山里人的一项美德。眼见得今晚的瞌睡没有白耽搁,做了一件好事,为自己创造了一件义举,为后世积了一份儿小小的阴德,众人心里,人人舒服,个个自得,于是众人一拍手,一哇声地说:“走哇,吴儿堡家的,路途还遥,夜间走路,出路!”杨禄见说,一阵欢喜,临跳上车时,又送一顶高帽子给这些村民:“这真是民心淳朴,古风犹存。我杨禄这张口,走到哪里,便要将诸位的好处’说到哪里!”眼见得四轮一阵突突,开始起步,谁知狗们,复又一窝蜂地拥上前去,将四轮围定,望着车厢,又是一阵猛咬。

    狗咬声中,只见人群中走出一个男人,这男人是谁,亦就是不见了媳妇黄脸婆张桂兰的男人。这男人原先就一直在人堆里,只是缄默不语,十几年的面壁而坐,到底道行深一点,尔格,见杨禄一行要走,而这段时间,他也将这件事想透了,于是就挺身而出,出面拦挡。

    他想透啥了?原来,当初狗追这四轮时,他心里就犯起了嘀咕。心想狗通人性,这些狗纠住个四轮,穷追不舍,里面一定有些什么蹊跷。只是没有证据,不好明问。刚才,这狗们又是一阵狂咬,这回这男人是认准了。

    男人心头有事,这事就是他的黄脸婆不见了。不过他此刻还没有想到她已死去。他只是觉得,这些人弄不好是些人贩子,抢了他的婆姨拉到外地去卖。尔格婆姨是在四轮上,只是身子被捆着,嘴被塞着,动弹生死回头约一量,不得。

    那男人是这样想着,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话:“黑灯瞎火的,行什么路?脚下的路,你能把它走完?迟一天早一天回去,天也不会塌下来!列位,既然到了门前,不进去喝杯热茶,就是看不起我们了!”那男人嘴里说着,扑上前去,手里不知怎么一拨拉,将四轮熄火了。又将车上的一个轮子转了几转,取下连接用的三角带,这样,四轮就走不成了。继而,大大方方去拉杨禄,要杨禄并这满车的人,到村子里去歇会脚。

    老虎崾山村子的人们,见这男人露了这么一手,都道是这男人好客,十几年教育,尔格是有了成果,于是也就随声附和,好人做到底,要杨禄一伙,到村子里歇息一阵。

    杨禄一见,傻了眼了,百般推辞,众人只是不许。没奈何,只得应允了。四轮上的人们,早已厌倦了这流连颠沛,又不知这事的厉害,见杨禄应允,于是扑扑腾腾,一个一个跳下车来。

    车厢一空,月光底下,黄脸婆张桂兰的尸首,便明晃晃地裸露出来。

    那男人见了,“哎呀”一声,趋上前去,脸儿对着脸儿一阵细看,认出这个正是自家婆姨。虽然事先已有约莫,但尔格见了,还是不由得大吃一惊。那男人抱起自格婆姨,摇了摇,呼喊两句,如何能够叫得醒来,又用手在鼻孔上试探了一阵,情知黄花菜早凉了,如今他怀里的,是死人一个。

    接下来的事情,可想而知。受了愚弄的村民,嗷嗷叫着,将杨禄一伙团团围定。狗们见了人声喧嚣,主家脸上露出愠怒之色,明白又该自己遑能了,于是叫声比以前更亮,扑得比以前更欢。

    最受震动的当然要数那个劳改犯男人了,他是事主。瞅这尸首确实是自格婆姨的,于是这男人,将尸首轻轻放下,腾出手来,一把抓住杨禄的领口子,拖到跟前,向他这是怎么回事。

    事已至此,纵然这杨禄浑身是口,也说不清楚了。

    见一时半刻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众人发一声喊,抬了女尸,押了杨禄一伙,回到村子。

    下来的事情叫私设公堂。众人将这杨禄一伙押了,回到村子,这关押的地点,便是那男人的家。乡下人没有经历过事情,今晚这经历,叫大家都有些头晕。事已至此,大家惟一能做的,是拷问那领头的杨禄,要他将这一场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捆人打人,乡下人却是内行,找根绳子,往脖子上一搭,两个胳膊上一缠,两手反剪一束,这杨禄便被捆作一团了。继而,绳头上捆半截砖头,往树枝上一扔,再抓住绳头,一拽,杨禄便被吊在了半空中了。

    杨禄被绳子勒得像个蚂蚱,又在空中一吊,晃晃悠悠地,如同猴戏。事已至此,这杨禄于是横下一条心,紫了面皮,圆瞪怪眼,与先前温良恭检让的他,判若两人。

    杨禄破口大骂道:“我杨禄也不是无名无姓的人,你们不信,四邻八乡,打问打问去。尔格你们不问个青红皂白,就把我抓了,这叫私设公堂,犯王法的事,你们懂耶不懂?到时,只怕你们请神容易送神难,且看这事如何结果?”众人听了,先不回他的话,从树上折下来些树条子,朝着杨禄,一阵没头没脑地猛打。直打得杨禄的语气,不似以前那么硬了,众人才歇了歇气,问话。

    杨禄口口声声,只说这具女尸,他是从张家山手中夺的。至于张家山是从哪里得来的,他无从知道。至于他为什么要夺尸,这牵扯一场《回头约》故事。

    提起张家山,提起《回头约》,那男人却也相信。张家山一伙曾经和这男人相跟着走过一段路。那三人行踪诡秘,举止异样,但是李文化肩上扛的是什么,男人也隐约知道。因为这《回头约》故事,世世代代的都在这陕北地面演出,张家山他们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细细询问这《回头约》故事经过,于是杨禄,原原本本,一五一十,一句虚词都没有,娓娓道来。

    这故事却也精彩,众人听了个目瞪口呆。《回头约》故事谁是谁非,于这老虎崾山村子,却是不相干的事,众人听了,只当是听古经,嗟叹一回,也就不再细问。需要细问的,却是这黄脸婆张桂兰的事,一个大活人,尔格成了一具尸首,人命关天,这事杨禄非得说清不可。

    这事叫杨禄如何能说清?可怜杨禄,平日雄霸一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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