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是全人类的。宗教是云彩,是霞光,是九色鹿,是十字架,是圣洁的白布。它神秘而神圣。在有人群的地方,都有宗教的图腾。
灵魂不死,宗教不死。
佛门弟子沪淞的炮声把南京的各界人士都卷进了抗战的烽烟。全民动员!和尚尼姑也组织集训。南京有三百多寺庙,和尚尼姑一千多。佛教徒穿着黄衣服,一人一支枪,军队的教官喊口令。跑步、射击。枪里没有子弹。尼姑们组织了救护队,学包扎,抬担架,学了三个月没有用。全城都唱《义勇军进行曲》。日本飞机一次又一次地甩炸弹,城里几十门高炮不知怎么的都打不下来!日军不怕中国人的高炮,却怕中国人造的寺庙和寺庙里的菩萨。他们逢庙进香,见佛就拜。日本兵身上大都带有杏黄色的香袋,每经一处寺庙,总要在香袋上盖上一个方印章。有的干脆把印章盖在衣服上。衣衫的背上有一行毛笔大字:南无妙法莲华经。他们祈求神灵保佑,保佑他们平安。日军还有随军布教士,随时为阵亡的士兵念经超度。有一个叫作小野濑大胜的和尚住在城隍庙中,此人矮个长须,三十多岁,中国话讲得相当流利。
南京的栖霞寺是日本人最崇敬的地方。一位老法师给我讲了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
千年古刹栖霞寺旁的山岩上,雕凿着与云岗石窟并誉的千佛岩。七百尊佛像大小各异,形态生动,是珍贵的文物。民国初年,有个日本商人游千佛岩时,偷走了一个佛头。他回到日本,将佛头供奉在家中。后来关东大地震,当地家家遭难,只有这位商人丝毫没有损失。半夜,佛头说话了:“我救苦救难,使你逢凶化吉,可你害得我身首分离,我头在这里,身在中国,你快将我送回栖霞山吧。”日本商人点香燃烛供奉以后,用一块红绸布包好佛头,就亲自送到南京。栖霞寺的僧人夹道迎接,立即将佛头安在佛身上。日本商人跪拜磕头后,雇人刻了一块石碑,将这一故事刻在碑上,碑名叫作《佛头记》。
石碑立在山门一侧,众人看了连连称奇,千佛岩的名声更大了。侵占南京的一部分日军冲到栖霞寺后,一看寺门口的《佛头记》,下令:“寺庙重地,不得入内”。这样,躲在寺内的数百名中国散兵和难民才幸免于难。抗战胜利后,一位曾在寺内避过难的中国守军,为报答栖霞寺的救命之恩,将避难经过刻成石碑,引出了一段神奇的故事。它意味深长,又发人深省。可惜,这两块碑据说都砌入墙内了,这段动人的轶事也极少人知道了。
佛是人理想的化身。人不是佛,人是佛和魔、神和兽、善和恶的混合体。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脱胎时留下的印记,都有一头凶恶的猛兽。它在寻求机会,它冲动的时候,会撞开文明的铁栅,发泄它兽类的本性!这是返祖——心理的返祖。
栖霞山佛学院的融通法师目睹了日军的暴行日本人进南京时,我十六岁,在古林寺上初级佛教学校。我的师父叫果言。冬月十四那一天,日本兵冲进寺里,把近百个和尚和躲在寺里的百把个散兵都赶到山门外的菜园里集合。枪响的时候,寺后面一个四五岁的小孩跑着喊着来找他妈妈,鬼子的大皮鞋一脚踢过去,又狠命一踩,小孩的头都被踩扁了!白的脑浆,红的鲜血,一塌糊涂,孩子的手指头还在一下一下地抽搐。罪过啊!后来我到城隍庙当和尚,城隍庙的师父叫光辉,是湖南人,当过北伐军,方圆脸,很和气的,他被日本兵打死了。那天夜里,日军来抢东西,逼着师父要麻将牌和银洋钱,师父说没有,他穷得冬天都穿单裤,日本兵飞起一脚,踢在师父的胸口,过两天就死了。中华门外天界寺的老和尚也是被日本兵杀死的。我们城隍庙里那时住了保安九中队,都是警察。日本人一来,他们都放下了武器,全部骗上汽车,一个个地都被杀掉了!日本兵杀人不管你老的小的,他不高兴就杀。有一天上午,我看见秣陵路口一个老头一个老太挑担木柴出来,老头不知什么原因被日本人杀了。老太坐在地上哭。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头上包着一块蓝布出来淘米,我们南京人叫下河猫子,一刺刀被日本兵戮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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