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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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离别

    时光荏苒,似白驹过隙,一恍七年已过。

    天迥山被一片皑皑白雪覆盖,似一朵玉簪花开在青山间,又似一朵浮云飘在碧水上,纯净美好,玉洁冰清,散发着锦缎般淡淡地薄凉光泽。

    天迥山顶,此时正伫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他微蹙着眉,凝望着远山若有所思。

    “阿月,在想什么?也不多穿件衣服!”公西明月突感到丝丝温暖,只见身后被披上了一件白色狐裘。

    公西明月回眸,一眼便望进了祁墨关切的双眸,唇边不由绽出一丝暖意。

    “墨师兄,谢谢你,我只是在回忆这八年的时光。”说完双眸又盯着远方出神。

    祁墨凝望着公西明月侧面绝美的轮廓,不由得闪过一丝恍惚。月儿越来越美,美得不似男子,眉若黛,眼眸流转绝世风华,唇若花瓣,颜若闭月,潋潋弄月之姿,皎皎远岫之容,似天际的浮云飘逸美好,若一朵空谷幽兰摇曳生姿。越盯着看,越觉得像女子,祁墨眼中滑过一丝狐疑,可是明月的确是男子脉相,这又是做不得假的。

    两人都静寂无语,各自沉浸在各自的遐思中。

    “墨师兄,我们回去吧!”公西明月出声道,声音既不似男子的低沉,也不似女子的柔美,介于两者之间的醇美。这也是公西明月苦练之下用药物形成的声音。

    “阿月,已经决定了吗?”祁墨鸢眸中闪过点点意味深长的光泽。

    “是的,墨师兄!”距他离家已经八年了,一个多么久远的数字,多少次花谢花开,草长莺飞,白雪皑皑。

    他已然十三岁了,想任性的年纪也一去不复返了,可往事如昨,想到这八年来的一幕幕,嘴角的笑容越扯越大。

    跟着墨师兄采药的磕磕绊绊,缠着夜师兄的点点滴滴,被师父师娘宠爱的林林总总。笑有时,怨有时,痛有时,思有时,忆有时,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那无数个细珠串起来的欢乐时光。

    可是,如今他武功已成,离家八载,也该回家了,不知父母,哥哥都怎么样了。

    雪花似玉女齐回舞袖,飘飘飒飒。暮雪助消悄,轻素减无端。

    在白茫茫中,明月和祁墨伴着猗猗红霞,相携而归。

    暮色越来越浓,回到竹屋,公西明月竹屋外旁边的桃树下挖出那坛自己闲暇时酿的桃花芷,公西明月朝着约好的香雪亭走去。

    香雪亭,淡淡的月光映上亭上的积雪上晶莹一片。

    祁墨和残夜相侧而坐。旁边红泥小炉煮着茶水,雾气缭绕。

    祁墨手指轻轻的握着茶杯,眸中深不见底。残夜则注视着远方,沉默不语。

    公西明月刚到这里便望见沉默的两人,不觉有些吃惊,“咦,你们居然先到了!”

    每一次聚会他们都是卡着时辰来,今日离相约的还有半个时辰,竟都来了,看来自己的面子涨了。

    祁墨鸢色双眸拂过一丝潋艳光芒,望了一眼冷冷的残夜,淡淡笑道,“今日,可不是我第一次来的。”

    公西明月更加惊讶,这个夜师兄八年过去了,依旧冷酷到底,只是偶尔流露几丝温柔,除了练武,夜师兄对一切都毫无兴趣,今日竟早早地赶来,真是稀奇。

    公西明月做到座位上,喝了一口茶,望向残夜,呵呵笑道,“夜师兄,这么舍不得我走阿,今日来这么早?”

    残夜眼中堆积出片片温暖,发出璀璨的光芒,沉沉说道,“是啊,舍不得。”

    公西明月刚喝了一口的茶扑得吐了,猛地盯向残夜,望着残夜异样的光芒,公西明月心中的冲击一波连着一波,舍-舍不得,这还是那个不苟言笑,木讷冷酷,只知道学武的夜师兄吗?公西明月好想哭,为什么他要走了,夜师兄才被自己改造成功呢?

    残夜静静地凝望着明月,是啊,真的舍不得,舍不得你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舍不得了,从竹林中那天真无邪的双眸,从那日日的纠缠,从拽着他讲故事,从夜晚日日不落的催眠,从睡觉时那恬静的容颜,……

    太多太多,多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冷寒的脸上染上笑意,冰冷的心渐渐融化,除了练剑,他的人生还有另一个名词。

    “阿月,明日非走不可吗?”

    天色渐渐浓郁,月牙忽明忽暗。

    “阿月,明日非走不可吗?”

    公西明月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虽说听到夜师兄破天荒的舍不得,但是他必须要走了。

    “是啊,非走不可,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也该回去了。今日我带了好酒哦,七年前在桃花树下酿的桃花芷,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祁墨见到公西明月手中的酒坛,眉宇几不可见的轻皱。“阿月,你不能饮酒。”

    公西明月笑笑,“不要紧,这是果酒,没什么的。”

    唉,公西明月最致命的弱点,想必就是饮酒了。记得第一次喝酒,才喝了一杯便呕血不止,后来又昏迷了三天,幸亏当时自己已经已经请师父改变了脉相,祁墨才没有发现他的女儿身。后来才知道因当初他心脉受损而留下了后遗症,如饮酒则呕血不止。这件事让师兄师父师娘惊痛不已,自此,各个竹园中酒也销声匿迹了。

    公西明月一一为墨师兄夜师兄斟好酒,望着似从前一样神秀韵举的祁墨师兄,似从前一样冰寒但又夹杂着暖意的夜师兄,高举酒杯,

    “墨师兄,夜师兄,明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师弟先干为敬,即使在天涯,也不会忘记师兄们的情意。”

    说完,公西明月正要一饮而尽,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拦住。

    “阿月,喝这杯吧,这杯酒我刚刚温过。”祁墨拦住明月就要喝酒的杯子,递过另一个酒杯。

    公西明月笑笑接过酒杯,“谢谢墨师兄。”接着饮完此杯,“咳咳……”

    “慢点喝,感觉怎么样?”祁墨在旁边轻抚明月脊背,眸中划过几分担心。

    “咳,我,没事!”公西明月轻扯笑容,轻轻摆摆手,心脏却如针刺般抽疼,怎么果酒也不行,公西明月无语问苍天。

    残夜在一边看到公西明月强忍的痛,不由泛起阵阵心疼,“阿月,别死撑了,快吃药吧!”

    “呵呵,被看出来了,我也不知道果酒也这般霸道,呵呵。”公西明月尴尬地掏出药丸服下。顿时感到一股清凉直侵心肺,墨师兄替他准备的药就是好。要问他自己怎么不准备,好歹他的医术也只仅次于墨师兄,原因只有一个字,懒,两个字很懒,三个字,非常懒,对自己的事他是得过且过,能省就省的。

    “阿月,以后别碰酒了,无论什么时候!”残夜一改往日寡言,抢过公西明月的酒杯,劝道。

    “夜师兄,不会了,我保证。”公西明月举手起誓,冲残夜讨好一笑。

    “要言出必行。”残夜不放心地补充道,这个阿月说过的话只能信一刻。

    “嗯,绝对执行,我绝对不会再碰酒!”公西明月可怜巴巴地保证着。

    可是世事难料,不久的将来,有时不得不喝,这想必是公西明月不会料到的。

    祁墨听着公西明月的话唇边扬起一抹微笑。

    淡淡的月光静静地流泻在这一方亭子上,点缀三人灼灼的暖意,映着那皑皑白雪,仿佛那宣纸上的兰花,淡远悠长,美好意清。

    翌日。山道上。

    “月儿,你别走了,师娘舍不得你阿,月儿,你走了,师娘怎么办呢?”

    穆英汐一脸的不舍,像个孩子一样缠着公西明月,手紧紧地拉着明月的胳膊不放手。

    公西明月无语,只得安抚,“师娘,我回家了有空就来看您,况且还有师父师兄他们,安啦!安啦!”

    “明月小娃,师父也舍不得你走阿!”绝涯仙人也凑上来,也一脸不舍的样子,可心里巴不得越早约好。

    “师父舍不得我?是巴不得我快走吧!”公西明月轻笑,才不相信呢!自从师娘来了以后,他和师娘两人协力,师父每日生活在水深火热中。没少被捉弄,而今自己要离开了,心里一定乐翻天了吧!

    “明月小娃,你说这话可伤害你师父我脆弱的小心肝了,师父对你的心日月可鉴,天地可表……”绝涯仙人正要慷慨激词一番,却见穆英汐狠狠地掐了他一下,并狠狠地瞪着他,不由讪讪一笑,“呵呵,背错词了,一不小心说了对你师娘的词了。不过,月儿,师父对你的心就像对亲儿子一样,怎么会巴不得你走呢?你也太师父的心了”说完,绝涯仙人一副西子捧心悲痛欲绝的样子。

    公西明月佩服,无奈一笑,“师父,月儿怎么会不知道您老人家的心意呢?我刚刚和师父您开玩笑的,呵呵。”

    “这还差不多,不枉我疼你一场!”说着,仙人突然端正了脸色。望了望不远处山上眺望的祁墨,残夜,悄声说,“月儿,如今你的镜湖心法和境湖剑法,也有所大成,师父也就放心了,只是这功夫邪气太多,练对身体不好。”

    公西明月双眼有些泛红,“师父,我记住了。”

    “唉,那走吧!有时间的话就来看看师父师娘。”绝涯仙人拉走死缠着穆英汐,摆手道。

    公西明月拜了一拜,“师父,师娘,月儿走了,你们保重。”

    说完,又向远处凝望的师兄望了一眼,渐渐远去。

    立于山顶之上,残夜持剑斜了一眼祁墨,“墨,不再去道个别吗?”说完,又继续凝望着明月愈来愈远的身影。

    “呵-”祁墨轻笑一声,眼神讳莫如深,“何必增添伤感,总要有离别的,你,我,何尝不是如此,阿夜,不是也没去吗?”

    “是啊,总会有离别的,”残夜自嘲一笑,“你倒看的开,我只是不想自己会冲动地拦住他。”

    他九岁认识祁墨,但总感觉他深不可测,无法让人看透,虽儒雅淡漠,待人亲切,但是他全身却笼罩一层几不可见的清贵和威仪。隐隐地他感觉祁墨不仅是他所说的被仇人所害的小官之子。他永远表现的那么天高云淡,不悲不惧,嘴角永远勾着一抹淡淡微笑,让人看不清,猜不透。

    祁墨遥望着远方,那最后一角衣袂,唇角绽出高深的笑,眼眸轻动。

    八年了,也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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