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化,他非常清楚,他的火比起明珏的,实在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不及他有所反应,明珏的火焰锁链已是穿透空气,飙射过来,一下子捆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了过来。
那泛着紫芒的蓝火,犹如是九幽之殿里燃放的鬼火,一点一滴都演奏着股夺魂催命的乐章。让他不由煞白了脸,只觉锁链尽头,那漾着绝美笑容的少女,不再是那般豆蔻芳华的玲珑娇俏,却是炼狱幽魔一般的邪恶冷厉,嗜杀成性。
啪!
明珏一手拉着锁链,一手已是掐住了黄炎的脖子,顺势向下,直冲小腹丹田所在,随意地戳了戳,笑道:“丹田,在这里呢!”
黄炎惨白着脸,想不到眼前这少女看着年轻,那实力却远超他,他根本没有反击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荣晟皱着眉,拉了拉明珏的衣袖:“小玉姑娘,罪不至厮,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荣昱道:“是啊,小玉姐,他虽然嘴巴贱,但是还没罪大恶极到……到那个地步吧!”要她说出那个名词还真是困难,不过一个药师若被夺了源火真的会生不如死的!
明珏轻笑一声,正欲发话,突然警觉起来,面色一沉,视线、灵识同时朝着四周扫荡良久,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不由疑惑起来。
方才那股熟悉的不祥感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感觉,有点像……
拼命摇着脑袋,明珏再度将注意力放到黄炎身上,却是见得后者的脸再度白了几分,不由大笑起来,一把松开束缚的锁链,摆摆手,道:“在这怨天尤人,一点都不像个男人,夺你的源火都是脏了本姑娘的火!现在,滚出我的视线!”
“啊?”黄炎愣住了。
不光如此,全场的人,包括荣昱、荣晟都愣住了。
前一秒杀气腾腾,要死要活,后一秒,就这样完了?
“怎么?”明珏端起茶,抿了一口,一挑眉,沉声道:“还等着我夺你的火?”
黄炎一个激灵哆嗦起来,连滚带爬朝着门口颠簸过去,就在那大门近在咫尺之机,身后一道硬朗的女声陡然传来。
“慢着!”
他如遭雷劈,顿时僵住,艰难地扭过头看着明珏,脸刷白刷白的,不由吞了吞口水,满脸惊恐,等待着死神的宣判。
见状,明珏干咳两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她有这么吓人么?
“若是真有本事,三年后参加南晟药师大会!”冷冷道出这么一句,也不管那黄炎作何反应,明珏拂袖一甩,一道劲风席卷而过,已是将那黄炎卷飞出去,不知所踪。
全场皆寂。
明珏锐利目光扫视一周,逼回那些审视的视线,气呼呼地坐下,恶狠狠地喝了口茶,银牙森森--她有那么恐怖么,都拿这种目光看她!
荣昱悄悄拉了下她的袖子,道:“小玉姐,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夺他的火?”
明珏喝口茶,撇着嘴,“他的火太差了,会脏了我的!”
荣晟不语,嘴角却是微微勾起了一道弧度,春花秋月,辗转已盛。
“好了,不说那些了,吃饭吃饭!我都饿了!”明珏招呼着。
“好好好,这家店,我跟哥哥最熟了,小玉姐,我告诉你啊,这里最好吃的……”荣昱漾着灿烂的笑,她就知道小玉姐不会是那么心狠手辣的人。
却在这时,一道男声打断了她:“这里最好吃的,自然是茉莉花开、云阳织锦、雁过无痕、灵泉鱼跃还有忘忧一壶了!”
明珏手下一顿,却是云淡风轻地继续抿了口茶,碧色的淡茶映出那微垂的眼眸深处薄发出来的瑞瑞精光。
旋转的楼梯之上,一名男子缓步而下,身后一众随从虎背熊腰,却都是一身血红长袍,显眼至极,却也刺眼至极,令人感觉极为不舒服。
“喂,血骨宗的死人头,你干嘛抢我的话?”荣昱嘟着嘴,一脸怨气地看着那抢她风头的罪魁祸首。
那男子却也不怒,直接越过她,坐下,正面对明珏,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般美人当前,我叶浩即便是死人,却也要心动几分啊!”
这男子正是追杀了明珏许久的叶先生。不过此刻明珏一身女装,又身着药师长袍,饶是叶浩想破脑袋,只怕也猜不到明珏的身份。
“放肆!”荣晟皱着眉,一掌拍下,整个桌子都在颤抖,显然是对这般亵渎之举怒极。
这时,明珏放下茶杯,笑着拍拍荣晟的肩膀,顿觉那股强烈的错觉再度来袭--如同一股冷气赫然释放,冲得她后背一阵凉意。
不管那么多了!
示意荣晟坐下,明珏朝着那叶浩嫣然一笑,见得后者眼前一亮,眼中却无一丝儿女情长,反而多了些碍眼的火热,不由心下明了,面上笑意更加。
“不知这位先生尊姓大名?”她道。
“在下叶浩,乃是血骨宗首席五品药师钟馗之徒,现在是四品药师。”叶浩道。
明珏大惊,眼波闪动,似乎不敢置信,“你竟是四品药师?”看来这叶浩这段时间又夺了不少源火,半月前他才不过是三品罢了。
叶浩一脸骄傲:“正是!敢问小姐芳名?”
“在下王小玉。”
叶浩一听,眉宇间顿时露出些许不屑--这般没品的名字,倒真像个山村野姑了。不过,转念一想,正是这般,那东西才更好到手,便不由开心起来。
“我看你未着药师长袍,你是药师倒着实吓了我一下,唉,我努力了这么久,还只是个三品,也不知何时,才能达到叶先生这般水平啊!”
明珏的话语间有些意外的颓然,令得荣晟疑惑不已,倒是荣昱眼珠一转,已是想透了所有,不禁踹了自家哥哥一脚,配合起来,拉着明珏的手臂,一脸弦然欲泣,道:“小玉姐,你放心吧,只要你跟我和哥哥去我荣家,我爹娘一定会很喜欢你的,以后,我的老师,便是你的老师,你一定会进步飞快的!”
这小丫头真上道!
明珏心里赞了一声,面上却依旧愁眉不展,如此佳人,如有闺怨,哪一个男子不会上前安抚两句呢?
荣晟也是反应过来,干巴巴地附和了两声,直让荣昱恨铁不成钢,又踹了他两脚。
叶浩眉头一凝,正声道:“相比于我血骨宗的血遁秘法,荣家又算的了什么?”
“血遁秘法?”明珏反问一声。
“没错!”叶浩道,“我血骨宗秘技,血遁秘法,不仅是超凡灵技,对于炼药也是有着极大助益。王小姐若想进步神速,不妨在此次斗药之后,与我一同前往钟城血骨宗本部,我自当求得宗主准许,你我一同修炼,以后药师一界,便是我俩携手称霸,笑傲江湖,如何?”
明珏、荣家兄妹闻言,齐齐哆嗦一阵,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这叶浩真是够恶心的,还携手,我携你个圈圈叉叉啊,只怕我还没摸到那血遁秘法的毛,就被他夺火灭口了吧!不过,那血遁秘法,如此神奇,确实该找机会拿来看看!”明珏心道。
明珏故作大喜过望,似乎对叶浩所说憧憬非常,道:“叶先生此举深得我心……”
此语一出,叶浩心花怒放,却听明珏犹豫:“我此次前来,是为斗药大会,不过,我放眼观去,一种参会药师竟都是四品之众,连这荣家兄妹两人也不例外,”鬼知道他俩是什么品阶啊,先装了可怜再说,“独我一人仅仅三品,这斗药大会,着实是有些难过啊!”
明珏连连摇头,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不住躁动,似乎对自己只有三品甚感担忧,这一举更是中了叶浩的下怀。
有求才有应,有应必被坑--这可是杀人夺火必备良方!
叶浩突然伸出手,将明珏的一只柔荑握于掌下--切,村姑果然是村姑,手都这般老茧横生,没有一丝女子的柔软。掩住眼中的鄙夷,他道:“王小姐不必过分忧心,今年这斗药大会分为两段。一段比试炼药之术,另一段便是选择三品以上药师进入太苍门,现在你已是三品,已是有着进入太苍门的资格,不必多虑。更何况,这太苍门一行可是组队而行,到时你与我一组,我自会护你周全,勇夺魁首。”
荣晟早在看到叶浩的爪子伸来的一瞬便要发作,却被对面的自家妹妹一记剪刀脚狠狠擒住,不得动弹。
荣昱死死夹着自家哥哥,心中却是乐开了花--她那单身了19年,不开窍19年,身边连一个丫鬟都不要的哥哥,今天终于神奇地开窍了哇!回去一定要赶紧告诉娘!
阿嚏!
明珏一个激灵打了个喷嚏,不由回过身去,四下张望,外面日头正好,不由越发狐疑--怎么回事,冷风飕飕的!
“王小姐,你没事吧!”叶浩担忧地道。
明珏摇头:“没事!”
“那便好,”叶浩似乎放下了心,“我方才说的,你认为如何?”
“极好!如此便约好了!”明珏尤为高兴,像是捡了什么大便宜一般。
“如此,那最好了……”叶浩的声音喑哑而低沉,手下更是将明珏的柔荑攥的更紧,仿佛是情人间的亲昵。明珏忍住心中的恶心,欲语还休,两颊腮红,垂下头去,涩不胜羞,更是看得叶浩满眼欢喜,满心以为胜券在握。
“好了好了,饿死了,吃饭!”荣昱突然发声。
明珏:“我也饿了,这一顿吃什么呢?”
叶浩:“我来点吧,这一顿算我的!”
吃着吃着。
“这附近哪里有卖天材地宝的?我准备一下,今晚炼药用!”
“不用买了,我这都有。喏!”
“可是,这些不是我需要的啊!”
“没事,我送你张天地归元散的药方!”
“那晶石……”
“我给!”
“兽丹……”
“我出!”
“药鼎……”
“我送你一顶!”
…
不得不说,一顿饭下来,明珏的纳戒中就连那神魔鼎中都是塞满了各式天材地宝、兽丹、晶石,三人齐齐看向叶浩,那小视线不由透露出同一个信息--大手笔!
叶浩嘿嘿一笑,不觉所以然,挺直了腰,一脸的土豪大款的王霸之气,心里却是流着血泪--这些以后还会有的……还会有的……会有的……有的……的……
饭后,明珏站起身来,小鸟依人,欲语还休地看着叶浩,有些少女怀春的娇羞。
叶浩大喜,道:“王小姐,现下我还有事,咱们晚上炼药广场见!”
“嗯!”明珏点着头,像极了情人之间的约定:“不见不散!”
“好!”叶浩应了一声,大笑着带领一众下属扬长而去。
明珏斜倚门口,行注目礼远远送之,活像个独守空闺待夫回的痴情女人。只是,待那“夫君”的身影渐行渐远……
某女脚底抹油一溜烟蹿回原处,一屁股坐下,便是喜滋滋地数起了纳戒中的晶石和天材地宝,那样子,直让荣晟两兄妹觉得眼前一花,明珏的身后有着一条大大的狐狸尾巴来回摇晃。
二人一下子笑了起来,这次叶浩可是被坑得不少啊!
“有纳戒么?”明珏问道。
“有!”二人齐齐回答。纳戒这种东西在西衍并不少见,更何况是荣家这般一城巨擎。
明珏招招手,示意二者离得近点,二人疑惑靠去,却是见得眼前蓝光一闪,似有山岳压阵,明珏眸光一凝,他们根本来不及震撼,便已是下意识地手指一动,将那还未来得及现行的山岳移入自己纳戒。一脸惊愕地看着明珏。
明珏耸耸肩,云淡风轻,视线却是透过二人看向了外面那火急火燎飞速赶来的一众人,笑道:“你不是让我赔偿么?这便是了!”
荣晟面上依旧难掩震惊,道:“可是这……”太贵重了!
只不过,他还来不及说完,明珏便已然行至他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大步远去,直迎上吴掌柜一行。
眼见明珏,吴掌柜顿时愣在当场,不过有着非凡阅历和良好掌柜素质的他,倒也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顿时恢复原状,弯腰作揖,身后一众人虽然不解,却纷纷照做。
他们要找的不是一位少爷么?什么时候变成个妙龄少女了,还是如此美丽的少女?
吴掌柜的震惊不弱于其他任何人,方才听说这忘忧酒楼有着蓝紫火焰出现,便来查看,但真是没想到原来王公子,居然是个女人!莫非阁主倾心于她,这才将那玉佩赠予了她,当作定情之物?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没错!
“吴掌柜,让你操心了!”明珏回礼道。
收回心思,吴掌柜侧身让开一条路,道:“小姐客气了,恭迎小姐回阁!”
“恭迎小姐回阁!”众人齐呼。声音震天,一下子如同惊雷打在忘忧酒楼每个人的心中。
“盛灵阁!”
“她居然是盛灵阁的人!”
“看这架势,即便是阁主君惜朝来,也不过如此吧!”
…
喧哗声中,明珏转身看向那同样呆滞的荣昱、荣晟兄妹,笑语盈盈,花开花落,羡煞春情万千,柔声细语:“晚上见!”
说罢,便已大步流星,款款离去,坐上了吴掌柜带来的马车。马车启动,车帘摇晃间,一抹黑色斗篷映入眼帘,匆匆离去,明珏沉了沉眼眸,收回了视线。
忘忧酒楼中,荣晟、荣昱二人看着自己的纳戒,那里面灵技、灵器、晶石、兽丹……琳琅满目,品种繁复,几乎相当于他们荣家大半年的储备。她居然全部给了他们!
“哥……”荣昱扭捏着想说什么,却终究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远远目视着那马车离去的方向。
荣晟心领神会,点点头,攥紧了拳头,却又缓缓放开,声音嘶哑带了些期待。
“她说了,晚上见……”
……
盛灵阁驻地附近。
“停车!”明珏命令一声,马车顿时停下。
她看着对面那不断投来欣赏和审视目光的吴掌柜,不由有些不好意思,道:“吴掌柜……”
“是!”吴掌柜立刻接话,毫无罅隙。
明珏无语,不用这么殷勤吧,干笑两声,道:“我的事情,不要告诉那三人,更不要告诉君惜朝!”
吴掌柜眼眸闪烁,原来阁主还不知道!莫非阁主喜欢男人?一阵哆嗦,吴掌柜明显被自己这想法恶心了一把,却在看到明珏那款款坚持的目光之时,艰难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
明珏撩开车帘,远远望去,确是见得那盛灵阁大门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眺望着什么,顿时心下一暖,却又一寒,有些无奈。
“我的身世暂时还不宜泄露,若你不是惜朝的下属,我一定会拼了命杀掉你,所以,虽说让你瞒着惜朝不符合你们盛灵阁的规矩,不过,现下也只能这样了。找机会,我会跟惜朝坦白的,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
吴掌柜点着头,没有说话。而在此间隙,明珏已是跳下马车,避开门前,翻墙进了盛灵阁驻地当中。
途经楚旭所在的楼阁之时,她多望了几眼,却是见得那里,一如她离开之时一般的寂寞,不由叹了口气,冲进了自己的楼里。
果然气还没消啊!
开门,飞入,关门,上顶楼……明珏的动作一气呵成。先前的考核虽说顺利度过,对她的灵识却也有点影响,她能明显感受到脑中那若有若无的晕胀感,看来这灵识受损果然不是轻易能够恢复的啊!
不过,晚上还有斗药大会要做,到时对灵识又是一番消耗,以她现在的状态显然是不负重荷,必须趁着这个时候赶紧调息,运转本命之阵、识天术加强一番,才是正道。
明珏心思沉敛,刚要闭上眼,开始调息,突然一股惊奇呼啸而过,那带着些许怒意的黑暗倏地降临,根本容不得她一丁点反抗质疑,便已闯入她的世界。
霸道,冷冽,阴暗,全然占有,这便是他--柳初阳!
第一百七十七章 斗药大会(6)
修长的大手,分明的骨节,略带失控的力道,一下子扼住了明珏的下颌,用力抬起,四目相对间,明珏看到的,是隐藏在黑铁面具下那一双满含愠怒的眸子,深邃、血腥、沉敛……似乎没有一个合适的词语能够用来形容……
“小野猫,我不在,你竟敢勾搭别的男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柳初阳长手一勾,揽住明珏的腰身将她猛地拉向自己的怀,紧紧圈住,任凭她如何挣扎,都不得其法。
下颌处隐隐触痛,明珏皱紧着眉,那满面愠怒的粉红俏脸,如同一道魔咒,圈禁了柳初阳的心。他手下突现一番柔情,少了些冷硬,多了些抚摸,略带老茧的手,蹭着那尖削的下巴,突然有些眷恋。
“放开我!”明珏大声道。
“不放!”
柳初阳眸光一凝,嘴角漾起一抹笑,收紧了圈在明珏腰身的大手,让她的身紧贴他的,再无一丝空隙,近得似乎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心跳正带动自己的。
噗通噗通!
先乱了的,是谁的阵营?
明珏努力挣扎着,终于是腾出双手,想也不想,手握火焰顿时招呼过去,却被柳初阳双手架住,狠狠一拽,直接投怀送抱,撞进了他的怀里。
柳初阳将那双柔荑圈在自己腰身,自己也紧紧圈住她的,那入怀一瞬喷发而出的少女馨香,带了些别样的坚韧和锐利,有些他看不懂却恋之极的味道。他垂下头,深嗅一口近在咫尺的香,突然觉得,这半年的离别,只为这一刻,心里多了些另类的暖。
半年了,原来一直萦绕他心头的异样感觉,只要她在他身边,在他怀里,便可解决……
简单至厮,他却踟蹰了半年!
棱角分明的下巴稳稳搁在那小小的肩窝,柳初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下颌处那温温的柔软,是比母亲还要让人沉醉的美。他嘴角的笑意不由加深,收紧了双臂,只为那眷恋的缱绻。
明珏使劲挣扎,如同泥鳅一般来回扭曲,想要摆脱出身。强大的灵王威压之下,有着她难以抗拒的天命。那从肩到腰,近乎于全然占有一般的霸道姿态,透着股异样的灼热,透过药师长袍晕了过来,直涌心怀。
她突然有些呆滞,体内加剧的心跳,连动着皮肉相贴处另一方脉动,竟然第一次有了些紊乱。她不由自主地松下拉扯柳初阳衣襟的手,缓缓圈住他的腰。似乎这一刻,那入眼的幽黑一片,再不是让她堕落的深渊……
柳初阳虎躯一震,怀中人的小动作有些眷恋的意味,让他莫名地喜出望外。却在这时,如有风暴急转,他的头眩晕无比,如堕漩涡,他闭上眼,皱着眉,掌下有些脱力的松动,却在下一刻猛地再度圈紧,有些执念。
“柳初阳,我说过的,如果不想被轰成傻子的话,半年之内就不要来招惹我!”
明珏将体内的灵识全部释放出来,如同风暴般一股股席卷出去,显然是想要逼柳初阳知难而退。可柳初阳却仿佛着了魔一般,任凭面上冷汗直流,却也依旧保持着那般拥紧姿势,没有一丝松开的迹象,反而越发紧蹙,像是要将她捏碎揉进他的血肉当中。
“放开我!”
眼见这人一丝松手的样子都没有,明珏怒极,收缩灵识,急速轰出,浓缩到了极限的灵识一下子全部朝着柳初阳笼罩过去,势头之大,在这顶楼上都是掀起了狂风骇浪,地面都被生生炸爆了一层。
柳初阳闭着眼,感受着身侧那强势到至死方休的攻势,不由苦笑起来--原来,他们之间的一切便只有这样么?
这时,怀中的坚韧似乎一瞬萎靡下来,似流水般,流过无痕,抓不住,掌不了。
身侧的灵识攻势一秒消散,怀中的人儿虚脱般滑落下去,柳初阳猛地睁开眼,心里第一次有些掌控不住的慌乱,一把紧紧搂住明珏,让她趴在自己的胸膛上深深喘息。
下巴抵上她的头顶,许是只有这样虚弱的她,才会安安稳稳心平气和地窝在他怀里吧!棱角太锐,他却如飞蛾扑火般贪上了这份感觉,受伤的,终究是他自己……
“女人何苦这么折磨自己……”他的嗓音低顿却有力,喑哑中带着股沧桑,却是第一次在她身边流露出一种落寞和孤单。
“你别出现在我眼前,我就不会这样!”明珏闭着眼,有气无力地道。
“这么讨厌我?”
耳边传来他带着无奈苦笑的声音,明珏愣了下,整个人如同在海中漂泊,四下颠簸,却终是趁着一缕清明,双手撑住他的胸口,离开了那让她不安的男性气息。
抬起头,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一团阴影已是在她眼中急速放大,化为一抹带着凉薄之气的柔软,贴上了她嫣红的唇……
浓郁的麝香气息盈满鼻息,那略微带着惩罚性质的吻,辗转缠绵,撕咬吞噬,犹如是洪荒之初未开化的野兽,就着本能意愿,天性使然,顺理成章,掠夺成性。
瞳孔陡然缩小,明珏的心头仿佛有着什么东西炸裂开来,鲜血横飞筋肉相离的瞬间,有着一朵血花无声绽放,花开四季,馨香满身。她双手无声垂落,下意识抓住了柳初阳腰身的衣,如同是抓住了海上唯一的救命稻草,死死的,紧紧的,不放松……
丹田中,那高悬其上的红色液滴缓缓降下,如同日落西山,黑色液滴黑芒连番涌动,已是不着痕迹地升腾上去。
柳初阳没有任何情绪表现出来,手下又紧了紧,俊脸向下,再度加深了这一吻。他知道,这,是他想要的,是他所求,所以,即便被伤得体无完肤,他依旧眷恋那稳稳的柔软。
不同于上次在朔天的突袭一吻,这一吻,天荒地老,海枯石烂,长久到明珏的身体虚脱无力,只能依着柳初阳的拥揽,方才能勉强站稳。
一吻过后,早已不知时间,这顶楼里暗淡一片,唯有头顶星光徐徐洒下,依稀映出这一对相拥男女的轮廓。
粗粗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交相辉映,犹如是带着和弦的乐,演奏的,却是两种声音。
“以后不准再随便勾搭别的男人,你是我的!”
柳初阳抬起手,覆上那在他的癫狂下备受蹂躏的唇,即便是现在这般昏暗,他依旧可以猜到那唇必是艳红一片,肿胀非常。手下柔情再现,却是顿时唤回了明珏的神志。
“神经!”
心底似乎有些她难以控制的情绪隐藏着,她恼羞成怒,手下使力,猛地推开不着防备的柳初阳,顿时便是闪开了去。只不过,早已灵识透支又未曾得过休养调息的她,现在的境况可想而知。不过是如此简单的举动过后,她不仅没能推开柳初阳,倒是自己猛退数步,一个不稳,跌倒下去。
柳初阳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揽住,避免了她与地面的亲密接触。月光迷离下,看着那苍白着脸,却依旧倔强挣扎着的明珏,心中不由有些怒意,下一刻,已是将她拦腰抱起,朝着楼下的主卧走去。
“我自己可以走!”明珏扭动着身子道。
柳初阳手下用力,冷冷地道:“若是还想我像刚才那样对你,你大可自己走!”
明珏一听,双颊顿时染上两抹红霞,这般女装模样的她,再配上这般羞赧之态,活像个待字闺中的少女,一颦一笑都透着股青涩纯粹的魅惑。她闭上眼,忍着气不去看这个男人--现在她灵识透支,打不过,她还不知道眼不见为净么?
看着这般少女姿态,柳初阳的喉结不由上下加速移动起来,手下再紧了紧,他的嘴角缓缓掀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灿若星辉,于孤寂中照亮了一方楼阁,久久不散。
却原来,从砰然心动到蚀骨沉沦,需要的只是这么短短一刹……
不知过了多久,当明珏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皱褶的床铺依旧带了些淡淡的暖,显然那人是刚走不久。
明珏坐起身来,想着之前被迫与那男人同披一被同塌而眠时他那得瑟到天边的笑容,银牙咬的咯咯作响--这并不是第一次,却让她觉得比第一次更加的羞赧成怒。
“我哪有勾搭别的男人?还有我什么时候变成他的了?那个不顾他人感受的霸道狂!”想起柳初阳先前在自己耳边咬牙切齿的占有宣言,明珏不由一拳擂上了他方才躺过的那处床榻,却是突然愣住,“咦,我为什么会这么说?”
她心里突然有些不解,呆在当场,下一刻,一阵敲门声唤回了她的神志。
“王公子,斗药大会的时间要到了!”吴掌柜那近乎于形式化的得体声音随即传来。
“知道了!”明珏应了一声,翻身下床,不知睡了多久,她的头似乎也没那么昏昏沉沉了,想是本命之阵在这段时间里又吸收融合了不少灵识碎片吧!
解开药师长袍,明珏从纳戒中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绸缎,仔细裹住那刚刚发育的圣女双峰,再度披上药师长袍时,原本的韶华少女已是几欲消失,再束上个男子发髻,一个翩翩少年已然出世。
明珏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四下查看,看着一旁的檀木棋盘,虚空一转,火焰一撩,半空中火星四射间,一个木质面具已是赫然成形。明珏扬手将那面具戴上,终于是整理妥当缓步行出。
嘎吱一声,门霍然打开。
门外,古灵儿、雷箫、吴掌柜三人等候已久。古灵儿、雷箫率先奔了过来,抓着明珏的手,小心翼翼地异口同声。
“王玉,你真的要去参加那个什么斗药大会么?二哥(弟)会生气的!”
吴掌柜叹了口气,看着那有些僵直的明珏,上前道:“王公子,那位少爷一整天都没出阁楼了……”
明珏身躯一颤,朝着不远处那座阁楼凝视了一番,那里漆黑一片,没有一丝灯光,像是主人已然陷入沉睡,却自有一股孤单落寞之气弥漫出来。
她叹了口气,对着古灵儿二人微微一笑,示意他们不必担忧,自己则是大步走向那栋阁楼,立于门前,扬起手,想要敲门,却终究是犹豫下来,没有动作。
“二哥,对不起!我有我一定要去的理由,错过了,便再无今天,所以我必须去!”
说罢,也不管里面的人是否听到,便是飒爽转身,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我也去!”
古灵儿、雷箫急急跟上,却被明珏斩钉截铁地止住:“不行!”
“为什么?”古灵儿弦然欲泣,有些怨言和不满。
“那里太危险了……”明珏道。
“所以你就想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危险,你想凭借自己的力量保住我们所有,你想用你透支的灵识去搅浑太苍城所有的势力,”古灵儿第一次对着明珏流露出如此愤怒之色,“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你一直说兄弟兄弟,到头来,你还是从未将我们当成兄弟,你的眼里只有你自己最能干,其他人全是你朝前的累赘,是不是?”
话落,全场皆寂。
雷箫瞪着眯眯眼,有些错愕,一向胆小贪吃又迷路成性的古灵儿怎么今天突然间这么有勇气,居然敢劈头盖脸朝着明珏一顿骂了!
吴掌柜躬身站立一旁,没有说话。
古灵儿喘着粗气,许是意识到了周遭气氛的变化,突然愣了下,下一刻,居然一下子哇哇大哭起来,那抽搭抽搭的模样,直让人我见犹怜。
明珏背对着他们,身子僵硬的像一尊雕塑。
“我……一直都没有朋友和兄弟,过去的十年里,我在宫家活得比畜生都低下,人人都知道有我存在。因为我,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是他们闲来无事的戏耍对象,是他们无理取闹的发泄通道……那个家里,只有姐姐和爷爷对我好,可他们却又太多的无可奈何,而我,看腻了这么多的无可奈何……”
她就这么缓缓道来,说的是答非所问的内容,却让在场的三人齐齐一颤,仿佛呼吸都停滞了一刻。
他们知道,她正在敞开她的心……
“我想要拥有足以保护我爱之人的实力,我想要他们再没有任何委屈,再不受任何伤害,再不会有人能够有那个命来分开我们!”
明珏猛地回过头来,那一瞬,倔强双眸中闪烁出来的夺目光华,令得头顶的星辉都黯淡了几分。
这种略带孩子气的话,是不属于这个世界无情冷硬基调的暖,终有一天,这一丝的暖风会汇聚成滔天飓风,席卷整个四大陆,破碎这世道所有的无情。
“王玉,我……”古灵儿从没见过这般的明珏,不禁有些慌乱。
“抱歉,大哥,灵儿,我想我还没进入所谓兄弟的角色。”明珏微微一笑,弯到嘴角的笑突然有些不自然,这般的吐露心声,着实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却在这时,那一直紧闭的阁楼大门霍然打开,一抹劲黑的影子沐浴星光缓缓走来,步履之间践踏的,仿佛不再是这生硬的土地,而是一切的罪恶。
楚旭缓步走来,这时,他已然和古灵儿、雷箫一样,换上了吴掌柜准备的衣物,一直以大红大紫模样出现在明珏眼前的他,此时换着一身漆黑长袍,一身的气息随之突变,令明珏有些熟悉的错觉。
他行至明珏身前,居高临下,高挑的身子在明珏身后落下一片阴影,冷冷地道:“你……”
话语未完,明珏的心倏地收紧--完了,不是来以死相逼的吧!
“穿这身药师长袍很美……”沉沉的嗓音继续吐了出来,突然带着些调笑的意味。
“啊?”
明珏差点被自己一口气呛死,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去,却是见得楚旭逆光而站,淡淡的星辉在他脸上镀上一层银光,而他似笑非笑,低头看她,深深的眸子如同辽阔的大海,一望无际,深沉无底,让人只看一眼,便足以沉沦。
干咳两声,明珏收回视线,这一天中短时间内连着两次的心跳加剧,着实让她有些受不了。
“二哥……”
“嗯?”
“你不生气了?”
“当然……”
明珏闻言顿时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