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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累了一周了，回家休息休息吧。”
“还到家坐坐吧，范老师？”慕梵在要转弯时客气地问。
此时正是全家吃晚饭的时候，村里路上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慕梵紧蹬几步车子，心想：这个时候回来正好。
是的，今天慕梵回家也不愿意遇到村里的人，因为他们总爱问：“还在东庄教学呢？”不知是希望慕梵改行啊，还是有点幸灾乐祸？让人总不好受。
记得没考上大学时，可不是这样！慕梵放学后回村总爱低着头，一声不出，总觉得低人一等。人们总爱在背后议论：这孩子该不是上学上傻了吧？整天一句话也不说。这要是长大了怎样找个媳妇？这家庭谁愿意跟着过日子啊！慕梵见了别人不愿意说话问好，即使别人不显摆，看到别人吃的穿的住的用的都比自己好，总以为别人看不起自己。总是想超过他们，总是想等着自己荣归故里的那一天，等着自己扬眉吐气的那一天。考上了大学，总以为可以了，别人一定会看得起自己。可现在做了教师，就在离家几步远的地方工作，怎能算是“荣归”？这一口气刚吐了半截就又咽了回去。谁也没想到，大学毕业后找到这样一个没大出息的工作。用人家的话来说：“撑不着，也饿不死。”奶奶也说过“家有三斗粮，不当孩子王”。
很多人总是主动说话：凡凡，什么时候开学？得上几年啊？这回你爸爸妈妈可熬出头来了！等着享福吧……
刚刚考上大学时，慕梵能感受到周围人们眼光的变化，甚至从说话的语气里也能听出那种羡慕和赞赏：这学校是国家级重点，是什么211学校，这种学校不愁找不到工作，一毕业就会被好多单位抢光。
村小学的老师们都以高慕梵为学习的榜样去教育孩子：你们说家庭困难，还有比人家高慕梵家更困难的，不是一样考出来了，还不是因为人家学习刻苦。他在我们学校上小学的时候，哪天晚上都不学到十二点？那时候家里还没有电，点着煤油灯学习，第二天一看两个鼻洞里都熏黑了。到了夏天，蚊子多，就趴在蚊帐里学习。人家回回考试拿双百，年年是三好学生。到了初中，每回数学比赛、语文比赛都是全镇第一名。你们要是拿出人家十分之一的精神，就能考好，就能考上大学。记住学习刻苦就能成功，努力就会成功！
说起上大学，高慕梵当时上的滨海大学是首屈一指，那可是名牌大学，整个彭鑫市每年考不上几个，更别说像下庄这样的小村庄了。谁不说考得学校好，将来有出息，肯定找个好工作。全村人都对老高家高看一眼：别看现在穷，人家儿子有志气，将来出息了，全家人还不都跟着享福。说不定，全村人还能都跟着沾沾光呢。
好像在所有的人眼里，农民是最低等的人，干农活是最没有出息的活，上学当兵是农村孩子脱离“苦海”的唯一出路。即使现在农民工工资提高了，但他们自己并没有因为这而感到自豪，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钱赚得多么不容易！
既然是块宝地，村子里应该世代出秀才。实际上，几百年过来了，秀才没出几个，也没出什么名人贤士。只是听说有战争年代因为有功而远离故土的人，他们早已与家乡失去联系；也有改革开放时期大胆投身商海的人，各种机缘巧合成为了暴发户，只见自家的房子越盖越高，他们的头越扬越高，口气越来越大，没见他们为村子做过什么贡献；也有因为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而能在工厂工作“吃公家粮”的，他们可是村里的贵族，从来不缺吃、不缺穿；也有因为农村教师个人缺编，先是代课，然后顺利转正的走上教学之路的人，他们永远不会被看成什么成功者，他们只是边教学边务农的“困难户”。近几年，考上学吃得上公家粮、脱离开农活的人，每年都有几个。
要是以前，小河边的晚上更是热闹。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吃过晚饭，就三五成群抱着席子枕头来到河边的沙地上乘凉，小孩子在嬉戏、老年人在讲古、青年人在论今。不愿说话的也不感到寂寞，一边听着，一边仰面望着天上的群星，任自己的思绪飞扬。小孩子们最喜欢听的是老人们讲得什么《牛郎织女》《杨家将》《岳飞传》的故事，边听变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身披战袍，到战场杀敌报国。时间越晚，声音越低，最后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此时，上了年纪的人们就会呼喊着“醒一醒，回家了”、“回家了，不要着了凉”，那些即将沉入梦乡的人们就揉着眯缝的眼睛、抱着席子枕头回家了。一切又恢复了沉寂。
夏天，这里就成了水的世界。来到这里，就依稀来到了“水上江南”。北山上来的水不停地流进小河里，再加上三天两头来的一两场雨，让水溢出了河岸，填满了河边坑坑洼洼的低地。不脱鞋，迈着四方步，你休想走进这片树林。这时候小河边早已成了欢乐的世界。白天，成群的人挤在这里游泳、玩耍，男女分区各占一地，互不侵犯，裸着身子好像也摆脱了尘世的一切羁绊，连笑声也多了几分爽朗、清脆。河的对岸时不时有几只白色的水鸟在水边漫步觅食，丝毫不受这声音的干扰，甚至连头也不用抬起。
在慕梵的眼里，这里太美了。冬天雪后，慕梵总能踩出第一串脚印，在“咯吱咯吱”的声音里到处游逛。挺立在厚厚的积雪上的杨树、柳树早已落光了叶子，春夏时节繁茂的杂草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有几根干枯的芦苇从雪里冒出来，坚强地挺立着。结了冰的河面上也堆积着厚厚的雪，此时的冰与雪已凝结在一起，走在上面一点不用担心会滑倒，当然更不用担心承担不了人的重量，如果有兴趣，你可以在冰面上跑个遍。秋天的时候，那可就是一种成熟美。树上残存着的几片叶子在风中抖动，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层的金黄的落叶，走在上面软绵绵的，就像踏在华丽的地毯上。河里的水早已没有了夏日的骚动与不安，变得安静与温婉。在机器的轰鸣声里，河水被转移到周围的庄稼地里，河边的柳树红色的根须已渐渐露了出来，蓬松茂盛的样子不禁让人想起夏日里的雄壮气势。
当然，这里也不是死一般的静，还可以听见不远处村子里鸡鸣狗叫的声音，听见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的声音，听见树枝上鸦雀的叽喳声，听见附近水鸟掠过河面的拍翅的声音。
记得上初中时候，有一次自己参加全镇数学竞赛，当自己冥思苦想，找到了最后一题的解题思路，顺利拿到第一名的时候，自己到这里来过，自己当时兴奋地跳到了河里不停地大喊。还记得当自己拿到大学入学通知书时，也到这里来过，自己在家叠好一艘纸船，让它在小河里，虽然知道它不会漂得太远，但慕梵宁愿相信它会带着自己的希冀慢慢漂远。
这里太静了。整日忙这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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