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伤拖了好几天,全都已经自行溃烂了,如兮妃理想中的一样,要不了她的命,只是会非常非常地疼,三个时辰往牢里泼一次盐水,无疑是让她的伤再雪上加霜。
不过,老天真是折磨她,这样子了,竟然还不让她死。
死了就解脱了,再也不用痛苦,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对他的愧疚……
可是世间还是有那么多人值得她去牵挂,喜鹊、西婵、爹、娘……
还有他……
她连续几天都没有睁开过眼睛,饭菜也是老宫女来喂的,很多天没洗澡,全身也是散发着一股子恶臭。
老宫女并不嫌弃,反而对她很好,对她很是照顾,只是她身上的伤,确实没有办法。
当然,闭着眼睛沉睡的七雪并不知道是谁这么多日一口一口地喂她吃饭,喝水。
这一天,苏夜痕再次来探望她。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牢门外,这时老宫女正在给她反复地擦拭着身子,只是一盆冷水,狱卒不让她取热水,不过,有水就很不错了。
老宫女一看皇上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污帕,跪下来向他请安。
苏夜痕走进牢门,看见七雪的睡颜,一语不发,只是脸色很难看。
老宫女不忍心见七雪就这样死去,只好斗胆地跪下向苏夜痕请求道“皇上,姑娘的伤已经拖了好些时日了,奴婢怕再不加以治疗,恐怕就要一辈子落下疤了。”
老宫女不敢抬头起来看苏夜痕,他的威严,别人一向不敢挑起。
苏夜痕一如既往地拧着眉,蹲下身来,把七雪的身体翻来覆去地看,这伤口,按理说太医们上了药的话不可能还这么烂啊……难道……
“来人!”苏夜痕大喝一声,站在门口的狱卒吓得打了一个哆嗦,全身战栗地闪了进来,“朕叫你们去宣太医为她疗伤,你们没宣?”
狱卒一听,这下惨了!
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下,“皇上,是兮妃娘娘亲自来带话说已经跟您说好了,此人是阶下囚,谋害太后的凶手,没有资格宣太医……”
苏夜痕冰冷的目光一下子向狱卒扫了过来,狱卒一个大男人也变得抖得不成声地求饶道“皇上……饶命啊!奴才也不知道啊……皇上饶命啊!”
狱卒不停地磕着响头,可是苏夜痕并没有叫他起来的意思。
这像是惩罚,又不完全是惩罚。
苏夜痕又板着脸朝着跪在一旁的老宫女说,“去宣太医来。”
“是。”老宫女不停点头,应声退出老门外。
苏夜痕又拿起老宫女放在铜盆中的帕子,拧了水,细心地为她擦拭起身子来。
他一点儿也嫌弃她身上很臭,只是一遍遍地,擦拭着……
她的皮肤很凉,他的指尖划过的地方,只剩下一片冰凉,再也没有往日的炽热。
她仍旧没有睁开双眼,不过她还有呼吸。
指尖触到她已经溃烂以至肉都往外翻白的伤口,这是不小心地轻碰了一下,就惹得她皱眉喘息出声。
擦拭完全身后,太医们也来了。
苏夜痕让到一边,让太医们仔仔细细地给她看伤口。
经过太医们一番诊治后,其中资历最老的一个太医松了一口气,向苏夜痕道“皇上,请放心。这位姑娘的伤还有得救。”
苏夜痕不关心这个,只是淡淡地问道“会不会留疤?”
老太医顿了又顿,才缓缓地开口“这……治疗未及时,有些可能……会留下疤痕……”
一句话给抖得说成了几句话。
苏夜痕这次没有朝他们大发脾气,只是说了一句“你们尽力而为吧。”
连老太医都看出来了,皇上不像以前那样了,连皇后娘娘得了个小风寒,就气得要命,恨不得全把他们砍了,可这次,她受了这么重的伤,只剩下半条命,他却异常淡定,是他不爱她了吗?也是,连皇后都废黜了。
这爱啊……
老宫女坐在一旁焦急地看着太医们为七雪治疗伤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自然义不容辞。
治疗完毕后,整整发了大半个时辰,才把所有伤口撒上了金疮药粉。
老太医又退出去对苏夜痕说道“皇上,姑娘的左臂上那道刀伤,恐怕是要等一阵子才会见好了。”
“为何”苏夜痕背对而立。
“那伤本来就不小,可是没有及时处理不说,还感染了,最重要的是,还被盐水浇灌……”太医没有说完,苏夜痕也大概地料到了是个什么意思。
老太医临走前,又开了几服药要老宫女按时煎给她喝。
老宫女一拿到药包,就跑出去给她煎药了。
地牢里,也只剩下了苏夜痕和那个一直不停磕头的狱卒。
苏夜痕又走了进去,叫那个狱卒也通通退出去。
他一个人静静地待在里面。
他也坐下来,用手指轻抚她的脸颊,轻轻地说道“我是那么地舍不得你死。”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用了“我”自称,而不是用朕。
半晌,他又说道“你的罪孽还没有赎清,”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所以,你还不可以死。”
“你杀死的不是别人,是我的生命里最重要的一个女人。”
“老天真给你面子,竟然你还没死。”
“不过,等你伤好了,以后的日子,就由你来慢慢地受吧。”
“朕再也不会来看你。”
“这是最后一次……”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见小,说完后,他毅然起身,跨出了地牢。
七雪依然闭着眼睛,只不过有两滴清泪从她的眼角悄悄地划落下来,无声无息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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