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听到王夫人说到“无风不起浪”时,便知要坏。这个姨妈真是个拎不清的人,贾母如今盛怒,林黛玉又是她心尖尖上的人儿,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你道这王夫人今天是吃了豹子胆不成,平时在贾母面前一向不敢大声说话,今天竟然敢反驳她了,原来是她自从得知女儿得封贤德妃,要回家省亲,自恃自己如今身份大不相同,却不愿再在贾母面前一味装贤。又有元春要省亲,修建省亲别墅,她和凤姐正因着银子发愁呢,若把薛姨妈赶了出去,怎么好再使她的银子呢?虽然王夫人已暗命凤姐放印子钱,可建省亲别墅是公中的事,元春封妃,沾光的可是整个贾府。她最是个一毛不拔的主,这些利钱紧紧攥在手上,舍不得拿出来充公呢。
又一心厌恶黛玉,自己儿子对她多有迁就,她竟不理不睬,这不是看不起宝么?这就是她矛盾之处了,又不愿黛玉嫁给宝玉趁了贾母的心,可是那只能是咱们宝玉瞧不上你,怎么能是你不屑宝玉呢!更觉得林黛玉跟她那个娘一样,装模作样,惹人讨厌。
如今正觉得腰杆硬起来了,一时不愤便说了这么一番话,只把贾母气了个倒仰。
因又说到:“如今已经请旨让娘娘回府省亲,马上就要筹备省亲别墅,府中现如今比不得先前,这银子可从哪里来呢?妹妹既住在咱家,又是娘娘姨妈,自会为娘娘分忧。”
贾母见她面有不忿之色,又听她提及银子建省亲别墅之事,一时间觉得自己已经力不从心,这么多年贾母牢牢把持着这个家的方向,现在自己已是风中残烛又能撑到何时呢?一片苦心,她们并不明白自己的苦心,一时间几欲哽咽。可她到底见惯风雨,做了这么多年的老封君,又将这泪意生生忍了下来。
便道:“我现如今老了,也管不动你们了。哪日咽下这口气我也就不管了,现在我偏又没咽气,少不得还是得听我的。你既然这样坚持便让她们继续住下,只是一点,玉儿住在府中,并不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来的。林姑爷堂堂二品大员,莫非能让自己的女儿来吃白饭么?且不说每年四时八节,你妹妹命人送来多少土产孝敬。只说当日玉儿进京,姑爷也是命林管家送了一万两银票在我这。若按着你的说法,玉儿一个人就有一万两,且只是小住咱们家,比不得薛家一家三口连金陵的生意都结了,住多久还未知呢,也才一万两,你道是谁小气?如今我讲这话并不是嫌弃谁钱多钱少,来者是客,可是岂有在人家的地界儿上来编排别人的道理?”
王夫人插嘴道:“既给了银子,怎么咱们都不知道,凤丫头掌管家事也未曾见老太太拿出来?”
贾母怒道:“我原不过想着骨肉至亲,这银子我便替她留着,你们是她嫡嫡亲的舅舅舅母哪里要如此客套,谁知你竟这样也罢了,今日你既这样说,定是早就心存不满,以后玉儿的用度都从我这一万两银子中出。只是这钱我却不能交到你们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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