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锅里的水开了,严正将已经处理好的鱼放进锅里,盖上锅盖。下一个菜,是肉圆子。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严唯一。”他叫了一声。
没人应。手机却在不屈不挠地响着。
“严唯一,帮我拿一下手机。”严正提高了音量。他刚将打好的鸡蛋液倒进锅里,实在不敢走开。
手机还在响着,幸好他终于听到一阵踢踢踏踏拖鞋和地板的摩擦声。
可是他刚刚见到严唯一的人,手机铃声却已经停了下来。
“谁打来的?”
“我爸。”严唯一将手机递到他面前,“二叔,你这手机铃声能不能改一下?”
“给你爸回个电话。”
“我不!”严唯一倚在门框上,另一只手还拿着一只芒果在啃。她吃得嘴角四周都是黄色,还对着严正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的“黄牙”,“二叔,你这铃声真该换了。真的,你这铃声,总让我感觉我已经穿越回九十年代。”
严正没理她。
他是被自家这个侄女的不讲究给气着了。
好歹也是女孩子,力气大,那算是天生的,没办法,可是这行为举止,怎么就没有一点点女孩子的样?
“芒果你不能切一下再吃?”他皱了下眉头。
“懒得切,太费事。”严唯一一点都不觉得羞愧。
“秦浅川知道你这样吗?”
严唯一翻了个白眼:“跟他有什么关系?再说,他知道了又怎么样……”严唯一向他展示了一下拿着芒果的那只手臂,得意的跟什么似的,“他能打得过我?”
严正暗自摇头:朽木不可雕也。秦浅川到底看上他家唯一哪一点啊?
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严唯一的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烦不烦啊。肯定是问我怎么不回家过年的。”
“你还知道啊,那还不快点接电话。”严正的语气忽然变得严厉了几分。
严唯一腮帮子鼓了起来。严正真严肃起来,严唯一其实挺怕的。她磨磨蹭蹭地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叫了声“爸”。
***
严正知道严唯一一直跟她爸,也就是他的大哥不对付,要不然不会临近过年还跑到他这边来,过年也不肯回家。
作为长辈,他自然有必要劝一劝她。
所以后面吃年夜饭的时候,他就稍微唠叨了几句。
“二叔,你好烦。”严唯一咬着筷子头,瞪了他一眼,“你有空管好你自己吧。也不想想过完今天你多少岁了,到现在连个二婶也没给我找到。”
一边的电视里,春晚刚刚开始,热闹的歌舞声里,严正给严唯一夹了块鱼肉。
“先吃饭。”
严唯一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头往前一伸,压低声音问:“二叔,你很喜欢那个金圣西,对吧?”
严正连头都没抬:“先吃饭。”
“你就是喜欢,我看到你手机里有她的相片。”严唯一“啧”了一声,颇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意思,“二叔,终于遭报应了吧?”
同她那个出轨成性的爸爸一样,她二叔这些年也没少祸害女人。严唯一原以为他要这样花心到老,却没想到还是栽到那个叫金圣西的女人身上。
不过那个人是真的漂亮,尤其是那胸……
严唯一看了看自己那个到了冬天就完全可以放飞自我的小可怜,忍不住叹了口气。
“你想多了。”严正仍然连头都没抬,声音也是十分的平淡。
严唯一暗中翻了个白眼:你就装吧你!
***
吃完饭以后,严唯一一边看着春晚,一边和朋友一起玩大家来吐槽。
没多久,秦浅川就打电话过来,约她出去玩。
严正一直说秦浅川对她有意思,严唯一觉得那纯属造谣。就秦浅川那满嘴跑火车,连个实话都难听到一句的样儿,她要真相信,那真是三岁孩子都不如。
不过假如只是当作玩伴的话,秦浅川这个人倒是很有意思的,加上他说还有秦浅浅等一大帮人,并不是他们两个,严唯一只用了两秒钟,就接受了邀请。
后面她又给陆思打了电话,就连拖带拽地又将严正拉着一起出了门。
***
严正和严唯一到了那家会所的包厢时,里面已经有好多个人。
都是年轻人,很快就玩到了一快,掷色子,拼酒,吵得不行。严正陪着他们玩了几把之后,就找了个借口坐到一个角落里。
其间严唯一过来陪他喝了一杯酒。
“二叔,过去一起玩吧。你又不是不会。”
这些东西,很早之前他就没有兴趣了,如果不是出于应酬的话,严正其实更愿意一个人呆在家里。
“你去玩吧。”
严唯一正在玩手机,没吭声。忽然她抬起头,将手机放到严正面前:“二叔,你快看。”
严正看了一下,倒是大吃一惊。
“你怎么用我的微博乱发东西?”他一直宠着这个侄女,自己的手机一向随便交给她玩,就连一些账号密码,也没避着她。
结果她现在就给他惹这样的乱子出来。
“怕什么……”严唯一完全不在乎,“我又没乱说话。二叔,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她都结婚了,我还能怂恿你做小三不成……”她得意地收回手机,推了严正一把,“我就是调戏她一下。正好给你个借口打电话给她。至于你要不要打电话解释,那我可管不着。”
严唯一哼着小调又跑过去拼酒了。
严正在那里坐了一会儿,还是出去打了个电话。
以他的阅历,他当然知道哪些事是不宜做的。可是感情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是理智无法控制的。
电话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接通,他先开了口。
“新年好。”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有反应:“新年好。”
再一次听到她的声音,让他心头一紧,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了个深呼吸之后,他才清醒一点。
“那个……刚才微博上的留言,不是我发的。”
以他的性格,其实并不屑解释。至于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抱歉。小孩子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金圣西的声音终于又传了过来:“没关系。”
“替我向尤先生也说声对不起。”
“嗯。”
到了这里,好像事情已经圆满地解决了。连他都不知道还能有什么理由继续下去。
“那……再见。”
她在那边也说了句“再见”。
她说完后,并没有立即挂断。从话筒里,还能听到她浅浅的呼吸声。
严正重重地闭了下眼睛,主动结束了通话。
得不到的,始终是得不到。能够看着她幸福,其实已经够了。
***
严正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重新走进去。
那里面吵得让人心烦,他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耳边还回响着她刚才短短的几句话。
还有刚刚那个微博里,她和尤之瑜相拥着的画面。
原来所谓的“思念”这种感情,还会在出现在他的身上。
“严叔叔。”有个人坐到他旁边。
严正睁开眼,昏暗的光线里,陆思正对着他微笑。
严正稍微有点失神。
她们的眼睛真像。
“严叔叔,怎么不过去玩?”陆思笑得特别乖巧。
严正稍微坐直了一点,微笑起来;“你去玩吧。年纪大了,实在对这些东西没兴趣了。”
陆思掩唇笑:“严叔叔您这样就敢说自己老了啊?”
严正只是笑了笑,没接她这个话。
陆思是严唯一的朋友,在一家信托公司上班。前段时间她和公司里的一个同事为了升职争业绩,严唯一想帮她,就向严正求救。严正手中反正有闲钱,就帮了陆思一把。
后面陆思升了职,为了感谢他,特地请他吃了顿饭,后面又借着找严唯一的机会,去他那边玩了几次。
严正经历过那么多人,又怎么会看不出陆思的那点小心思。只是这样年轻的姑娘,没有任何背景,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做得又是和金钱相关的工作,有点小心机,倒并不令人觉得讨厌。
严正从来不是什么有节操的人,只要对方成年了又合他的心意,他并不介意将那人发展成床伴。之所以没动这个陆思,是因为她是严唯一的朋友。
但是陆思的眼睛,和金圣西真像。
洒喝得越多,他就越有这种感觉,所以最后被陆思送到房间里时,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一瞬间,他拉住她的手。
“是你吗?”
***
陆思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严正。
她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从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时,他就有意无意地注意她的眼睛。陆思曾经拿自己和金圣西比较过,发现她们的眼睛的确十分像,气质也像。曾经不止一次有人说感觉她们很神似。
陆思不否认,她从第一次见到严正这个人时,就被他吸引了。但是几番试探下来,严正对她的态度却只像对一个晚辈。
陆思家境不好,所以从小就知道,如果想要得到一个东西,那就得格外努力,任何一点机会都不要放过。
而现在,就是一个机会。
或者说,是她自己主动创造的机会。因为是她主动找严正拼酒的。
严正的手还紧紧握着她的,他的视线一直停在她的眼睛上,那样的神情,好像是喜悦,可是更多的,却是不敢置信。
陆思咬了下嘴唇,然后俯下身,主动吻了过去,同时伸手将这个房间的电源关掉。
***
这一夜,对严正来说,特别的混乱。仅存的一丝理智让他明白,现在身下这个人,根本不可能是金圣西。
可是更多的,他又相信是她。
怎么可能不是呢?
以前唯一一次亲吻他一直记得,她嘴唇的触感,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还有她在他身下时的眼泪。
黑暗里,酒精的刺激下,严正终于彻底的被迷惑。
最后攀上顶峰时,他紧紧地扣住身下那个人,在她耳边低语:“我爱你……圣西。”
***
严正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过。第二天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之后,他很自然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严叔叔,新年好。”略微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甜甜的响起,还带着笑意。
严正嘴角的笑意僵了僵,终于彻底地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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