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从他口中打听些当地的信息,这会也只好作罢,付了钱,下车。
熟悉又陌生的火车站前,我恍然有种错觉,仿佛自己还在广东,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在每个风格各异的城市里,在我看来最接近的地方就是这里了。虽然细节千差万别,但总体的感觉却很相似。有人经过,也有人离开。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车站上方的醒目大字,天津站。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跑到天津来了,真是稀奇,不过也好,至少在距离上离家近了一点。
先在附近找了家餐馆,胡乱填饱了肚子,几天没有吃东西,我以为自己的胃会受不了,可奇怪的是,我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走起路来也很有力气,精力相比之前还要充沛。刚刚只顾着逃跑,没有注意到,这会放松地坐下来,才感受到身体的细小变化。这种变化很微妙,虽然不是坏事,但还是让我有些难以安心。难道跟之前的手术有关?
想到那场不明的手术,我的心里始终有些不舒服。
虽然表面上看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莫名其妙地挨了几刀,还是觉得别扭。
“先生,二楼的包间有人找你。”
我一愣,对着窗边发呆的思绪被叫回现实,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侍者,有人找我?
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又没有亲戚朋友,怎么可能会有人找我?联系以往的经历,我非常肯定这绝对不是好事。点了点头,淡淡地回道:“嗯,我知道了。”一边把结账的钱放在桌子上,一边作势向洗手间方向走去。
“先生,是二楼的包厢。”
侍者跟在后面喊了一声,我却没有理会,自顾自地走进了洗手间。
有猫腻。
哪有侍者这么认真,转达了一声得到回应还不算完,非要跟在我身后提醒我,是不是如果我去的不是洗手间,他还要看着我上楼才肯离开?
原本我只是觉得听到有人找我,自己转身就从大门走了显得过于奇怪,这才假装绕道洗手间,没想到这个侍者竟然还会跟过来。
这是不去不行的架势么。
洗手台前,我捧了一把凉水泼到脸上,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好能准确地思考眼下的处境。
被人找上门这种事对于我来说绝对不是好事,之前的每一次都惹来了不小的麻烦,不管楼上的人是谁,我都得想办法离开。回家要比其他一切都重要。
“先生,你在里面吗,楼上的客人等急了,请您上楼吧。”
侍者见我半天不出来,竟然在门外催促了起来。
我一怔,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没走,洗手间的门没有上锁,他要是进来了,我也阻拦不了。转头看到一个人正从里面走出来,连忙瞅准了那个坑,跑进去把门锁好,任凭外面怎么喊就是不回应。
对方喊了半天见我都没回答,干脆走进来找人。
这个时间餐馆的人不算多,排队上厕所的倒是不少。不一会,我所在的坑外也开始排起了人。
大家疑惑地瞅着半晌都没有动静的坑,很快就有人等得不耐烦了。
“妈的,这里面的小子干什么呢,都这么久了还不出来。”一个墨镜男有些暴脾气地骂骂咧咧起来,身旁的几个人明显也等不及了,憋得辛苦。
侍者走进来,原本看到这么多人不知道我在哪里,一听到他们的对话,顿时有些明了。
“这位大哥,你们在这里等多久了。”
男子没好气地说道:“都快二十分钟了,里面的人不是他妈地睡着了吧。”
身后的人听到他的说法也跟着哄笑,我蹲在里面,恨不得去撞墙。
但是没办法,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也只能躲下去了,现在出去更丢人。
侍者小哥淡定地看了一眼一直紧闭着的门,不急不缓地说道:“哦,我想起来了,这门坏了,从里面被反锁上了,我去找工作人员把它打开。”
我一听,顿时有些慌神,但是一想到他去找工作人员了,又是逃跑的好时机。
耳朵贴在门板上想等他走远就溜出去,没想到站的最近的一个彪形男有些不乐意了,骂道:“什么破餐馆,厕所坏了都不知道修。”说着还不解气地朝着门一拳捶过来。
这一拳没有使出太大的力道,但还是震得我有些发懵。奶奶的,脾气这么大,今天小爷有事,先不跟你计较。
揉了揉耳朵,我约莫着人应该已经走远了,打开门不管众人的诧异目光,低着头狂奔出了洗手间。还好没有人认识我,否则这脸真是丢到家了。
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正要掉头离开,却猛地看见那个侍者就站在我的面前,一脸笑意地问道:“先生,您要去哪里?”
第六章奇怪的身份[本章字数:266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417:32:560]
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会来这招,我一时有些措手不及,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直到他的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我才恼怒地反应到自己竟然被耍了。敢情在里面躲了那么半天,人家却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着你自投罗网。我这行为是要多二有多二,自己都觉得丢脸。
丢脸归丢脸,表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还得淡定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勉强挤给对方一个笑容,虽然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着有点渗人,但我好歹没有当场失态,很自然地说道:“我迷路了,没找到楼梯在哪。”
为了让这个上不了台面的狗血理由听着像那么回事,我还故意说得理直气壮。
侍者愣了一下,随即满面春风地笑道:“那先生是要我给您带路吗,这边请。”
这侍者倒也圆滑,见我有意刁难他,干脆聪明地转换了概念,丝毫没有去问我是怎么能在这样一间不大的店面里迷路的。
他要是真的问起,我只会面子上挂不住,更不会给他好脸色。反正他的任务是带我上楼,得罪我又没有好处,他犯不着自己找不痛快。长年跟人打交道,这群人个个都精得很,事理也明白,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看他一副殷勤带路的模样,我估摸着自己是走不了了,干脆坦然地跟上他的步子,一道上了楼。
二楼很宽敞,相比一楼的杂乱,这里要清静许多。两排的包厢里环境也都不错,看起来在这一带还算有点档次的。我大致扫了一圈,问道:“哪个房间?”
侍者没有再往前走,用手指着面前的门牌号,嘴一努,说道:“就是这间了,里面的客人看着挺有来头的,你自己多留心吧。”
说了一句不清不楚的话,便转身下了楼,我也不知道他想暗示我什么,只是觉得又要有麻烦了。无论我走到哪里,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会出现陌生人来干扰我回家的行程。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只是我一向不招惹是非,却也难逃被麻烦纠缠不断的厄运。
叹了口气,也是无可奈何,都已经走到了这里,总不能退回去,是福是祸,都要看一看才知道。
走到包间门口,我抬起手,有些犹豫,但还是先敲了敲门,三声过后,里面迟迟地传来回应,“进。”
一个字,冰冷不带情感,给人的感觉不像是请人进去,倒更像是一种命令。
听声音,是个男声,透露着沧桑和威严。
推门而入,不大的包间里一共坐着九个人,视线迅速扫过他们的脸,没有一张是面熟的,果然又是陌生人。最近还真是稀奇,总是有不认识的人找到我,真不知道自己是捡了什么宝贝还是怎么着,让这样一群一看就不简单的人处处围追堵截。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心里无奈,脸上却不敢流露出来,人的真实情绪是一个人最大的弱点,不能轻易暴露在人前,否则从一开始,你就会处于劣势。尤其是在陌生人面前,见面的前半分钟是彼此留下印象最深刻的时段,过早被人看穿,就难免显得心虚,底气不足。
我见过的人虽然不多,但也绝对不少,对这方面还是有些了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群人,硬是把自己的所有情绪都给逼了回去。
“不知道各位找我有什么事啊。”
淡淡地瞟了一眼坐在正中间的男人,猜测他就是刚才的声音的主人。
“唐子,这才多久不见,你就把我们给忘了,要不是阿奎来得晚,正好在楼下看见了你,我们还不知道你来了呢。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连声招呼都不打,瞒得我们好辛苦。”
被我盯着的男人气质沉稳,并没有立刻给出回应,倒是坐在一旁的一个女人抢先说话了。先前我只是大概地看了一圈,并没有具体留意他们当中的某个人。这会听到她说话,我才将视线移了过去,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肌肤胜雪,身穿一袭暗紫色的旗袍,艳丽的妆容却不让人感到俗气,妖娆的面庞同时带着一丝清纯的气质,妩媚而不做作。女人叼着烟,背靠在身后的沙发上,慵懒地看向我所在的方向,嘴里一边吐着烟圈一边不紧不慢地说着话。明明女王气场十足,却有天生勾引人的资本,眼波流转间,看得人禁不住失了魂魄。
我定了定神,感觉这女人像是罂粟,表面看起来无害,实则有毒。无论是什么人,一旦被她艳丽的外表所吸引,最后都难逃中毒的命运。
想到这,理智让我强行收回自己的视线,眼下不是鉴赏美女的好时机。
“唐通,怎么,几年不见,你丫的连话都不会说了?”
另一个有些痞气的男人在旁接话,他的样子看上去很随意,似乎本身也是个随性之人。看我发呆的神情,一众人等都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看。
“我认识你们吗?”
下意识地问出了口,却立刻为自己的失言感到后悔。
这些人一看就不简单,光是坐在那里的气场,就不同寻常。被这样一群人找到肯定是事出有因的,我不该这么早就暴露了自己的疑惑。就算真要质疑,也不是这么个问法。
我犹豫了一下,索性摊开了,反正有些话直截了当地说明会更好,这些人的来意凭我猜是猜不出来的。
“唐先生,我不管你是不是已经忘记,或者说是是不愿意承认我们之间曾经有过的合作,今天你必须要留下来。我们的组织遇到了麻烦,需要你出面,这其间的关系你是推不开的,如果出了事情,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当初你离开我们没有过问,但是现在,你必须马上回来。”
坐在中间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了,听到他严肃却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我开始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把我错认成了另外一个人,我不姓唐,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老余,小唐是我们自己人,你何必说得这么认真呢。有话慢慢讲。”
身旁一个二十左右岁的人劝道,他看起来是这里最年轻的一个。
“对不起,我很抱歉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叫唐通,或许你们认错人了。”
不想跟这样一群过于危险的人说太久的话,特别是说得越多,他们就会把自己的信息暴露地越多给我,如果我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参合进来就会很不妙。及时地截住他们的话,表面身份,在还没有听到实质性的东西之前。
“唐通,你就是死了化成灰我也认识,你竟然敢说自己不是?都到了这个份上,你就不必装了吧,这点事是瞒不过去的,我们其实在找你很久了,只是没想到你今天会主动送上门来,听我一句劝,你就别再躲了,这事你躲不过去的,我们每个人都一样。”
听到我否认的话语,坐在最里侧的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忍不住冷冷插话,他也许是误会了,也是,这样苍白的解释真的很像是故意不承认。
口头上的辩白既然不能让人信服,我干脆拿出直接的证据,从里怀兜掏出一张证件,直接甩过去。
我的身份证,证明我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个人。
痞气男反应很快,伸手接住了证件,只看了一眼,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唐通,你还真会跟我们开玩笑啊。”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身旁的几个人也有些好奇地看着他。将手中的证件出示给众人看,一瞬间,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
我被他们笑得浑身不自在,显然搞不清楚眼下的状况,为了让我“死”得明白,对方反手又将证件甩还给我,接起来一看,上面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旁边还写着陌生的名字:唐通。
看到那两个字,我骇然,自己的身上怎么会有这个人的身份证?
第七章我是谁[本章字数:2028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417:38:130]
一瞬间,我感到寒意上涌,迅速遍及了全身。不可能,这上面的人不是我,这个证件只是恰好出现在我的身上。稳住心神,我看向对面的人,镇定地说道:“这不是我的身份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掉包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我早已知晓的事情,屋内的人听我这么说,竟然纷纷地笑了起来。
我竭力压制住自己内心的怒火,甚至有些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他们搞的鬼,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手指微微紧收,用力地捏住手上的身份证,却又不敢发作。
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又在搞什么名堂。
穿着暗紫色旗袍的女人翘起二郎腿,玩味地看着我,不急不缓地说道:“唐通,你是在拿我们大家寻开心吗,你自己的样子你都不认识了,还在这跟我们耍赖?”
她的语调慵懒而惬意,似乎并不在乎屋内其他几个人的剑拔弩张。
我被她的话说得一愣,有些没能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还以为是在故意嘲讽我,当下脸色阴沉着回应道:“不敢,我只是实话实说。”
“噗。”对方显然被我的说法给逗乐了,“实话实说?那你跟我们大伙说说,你怎么跟证件上的人长得一样呢,嗯?”
长得一样?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证件上的那张脸,虽然脸型有些相似,但是细看眉眼,还有表情,很显然不是我。
“哪里一样了,我明明比他顺眼多了。”
丢给对方一个白眼,表面上漫不经心地开着玩笑,心里却在思考着怎么离开会比较自然。
“不一样?你自己拿个镜子来照照,虽然身份证照的没你本人帅,但你也不用这么嫌弃啊。”
女人叼着烟,妩媚地笑着,眼神充满探究。
我一怔,有些不理解地盯着她,想要问出口却终究忍住了,什么意思?难道在他们眼中我跟这上面的人长得很像?就算眼神再扭曲也不会把这么明显的事情给看错吧。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想起醒来之后的种种经历,我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问题。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不去,我不敢往下想,只好用行动来证明一切。
“对不起,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不顾房间内其他几个人奇怪的眼神,甚至来不及遮掩自己脸上的骇然,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门去。
一路冲到洗手台前,我始终低着头,直到站在镜子前的那一刻,我也不敢抬头去看,生怕自己心中那个可怕的想法会得到验证。
双手撑着洗手台,手背上青筋毕露,我强行压制下心脏的狂跳,一点点抬起头来。
苍白的面容映入眼帘,毫无血色的嘴唇被咬的几乎变形,我看着镜子里的人脸,恐惧如潮水一般一波波袭来,将我彻底淹没。
镜中的人不是我,完全陌生的脸庞,却跟身份证上的脸有几分相似。
难道,我的身份真的变成了唐通?
不,不可能,怎么会有这样荒诞的事情发生?我到底是谁?
面对着冰冷的洗手台,我的心一阵抽搐,大脑也开始眩晕。
这不是我,是幻觉,只是暂时的幻觉,闭上眼睛就好了。
内心的声音不断地安慰着自己,试图麻醉自己,就在我的理智几乎被这种方式催眠的时候,一个无情的声音生生打破了我的幻想,将我再一次残忍而无情地拉回到现实。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现实了吗,醒一醒吧。”
嘲讽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像一把插入心脏的刀,直戳我内心最软弱的一点。触不及防间,一颗心变得鲜血淋漓。
缓缓转过头,面前站着刚才来找我的那个侍应生。
“你是什么人?”
看着对方脸上突然变换的诡异表情,我浑身一冷,却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这才多久不见,你就把我忘了。”
扭曲的笑容在我面前放大,我一步步后退,撞上了身后的洗手台,冰冷的水滴隔着衣料渗透进来,让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
“在医院门口,可是你亲手把相机交给我的,不会记住起来了吧?要不要我将那张洗出来的照片给你看看,提个醒?”
邪恶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阴谋感,不等我回应,对方便猛地将一张照片抽出来贴到我的脸前,逼迫我看清上面的东西。
阴暗的房间堆满杂物,一个女人就站在中央,还是同样的姿势。
恶心的画面冲击着我的视觉,本能地扭过头闭上眼睛不去看,可是闭上了眼睛之后眼前还是女人脖颈滴着血的画面,反反复复,挥之不去。
“你这个变态,那个房间里到底有什么。”
我恶狠狠地抓住对方的衣领,厉声质问道。
“没什么,只不过看了的人都会遇到一些无法摆脱的‘好运’而已。”
阴冷的音质让我有些莫名地恐惧,声音颤抖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处境不妙吗。跟我走,我可以保证留你一条生路,否则,被这张照片诅咒过的人,都会死得很难看。”
威胁的话语顺畅得从他口中吐出,就像事先已经编排过无数次一样。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不觉得这样的理由很可笑吗。”
推开他拿着相片的手,我回过神来。
“你不相信?没关系,我不会逼你,很快,你就会发现自己的麻烦的。”
收起照片,没有再说什么古怪的话语,只是留给我一张名片。
“如果你想通了,就来找我,我可以帮助你解决眼下的困境。”
说完,对方便不动声色地离开了洗手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低下头,手心已经被汗湿透,视线扫过名片上的名字,石天。
联系方式和地址都在上面,但我想我应该不会用得到。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但我总是觉得他不怀好意,而且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他似乎知道一些。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我现在感到更茫然的一个问题是,我是谁。
第八章内幕[本章字数:2320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513:28:440]
在洗手台前迅速洗了一把脸,不再抬头去看镜子里的人脸,我转过身,背靠着水池,尝试放空自己的大脑,努力回忆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
从我醒来到莫名地出现在手术台上,之后逃离那家医院,来到了这里。短短的几天,屈指可数的几件事,我却找不到任何头绪,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模样在什么时候改变了。我有走路低头的习惯,即使是洗脸的时候也只是匆匆忙忙地洗过就走,不会抬头去照镜子。
除非我有意想要对视自己,否则大多数时候,我都下意识地抵触照镜子这件事。不知道是心理学上说的自卑,还是没法面对自己,那种直达心灵的感觉让我惶恐。
甩了甩头,不去想太不着边的事情,还是从头思考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
在医院的日子里我没有多少时候是清醒的,记忆也并不完整。我不能肯定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发生了这些变化,后来在楼梯内侧的小屋里见到的女人似乎也不是巧合。我不相信这世界上真的存在看一眼就被诅咒的事情,但是眼下我又不得不仔细考虑刚才那个疯子说的话。
我被诅咒了,因为那张照片上的女人,想要摆脱困境的唯一办法就是与他合作。
对方显然是聪明人,废话不多说,直接提条件,却正好针对我的弱点。他甚至没有跟我说具体要这样合作,不知道是他太过自信还是不想把我逼得太紧。如果我愿意找他,那么一定已经是到了一个四面楚歌走投无路的境地,所以现在说其他的还过早。他只是想让我知道,他有能力帮助我。
可惜这世间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样找上门来的帮助我万万不敢接受。他的一切行为在我看来都是威逼利诱,甚至让我拍那张照片的目的都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只是单纯地针对我。
自己到底惹到了什么人?
纵然我反应再迟钝,也明显地察觉到这段时间里,有各种各样的人试图接近我,完全不同的几股势力在我身边周旋。他们有些时候会显得小心翼翼,似乎在忌惮什么,不敢直接地接近我,有些时候却又突然出现,干扰我的生活轨迹。
当一个人不敢做一件事却在某一天忽然转变的时候,一定是有什么改变发生了。这种情况很好想象,比如你一直不敢欺骗你的家人,但是有一天你得癌症了,你一定不想让他们难过,随之你就会抛弃心理负担去欺骗他们。或者可以解释为,即将面临的重大事件会让一个人被迫去做以前不会做的事情。
联系自己周期性遇到的麻烦和最近明显越来越多的趋势,我突然有些意识到一个问题,自从我往家里打过了那一个电话之后,我就不断地遇到奇怪的事情,而且每一次矛头似乎都指向我回家的意图。
这虽然不能说明什么,但我也没法安慰自己这什么都不是。如果上面的理论成立,就说明我回家的这个举动威胁到了这些人的切身利益或者经由这个举动引发的改变刺激了他们,所以我一路回程会受到诸多的阻碍。以前我只是有这种错觉,以为是老天在跟我作对,但是现在静下心来细想,却越发觉得这一切不是巧合,而更像是人为。
冥冥中就像有一张大网在无形地束缚着我,平日里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可是一到某个关键的节点上,它就会突然收紧,将网内的人一起套牢。而我此刻的感觉是,现在已经到了最后收网的时机。
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长期以来潜伏在我身边的诸多暗流会突然之间一起涌现,猎人就要收网,而身在网下的人开始不顾一切地挣脱反抗。
今天有人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就说明了这个问题。长期以来,我的身边都是不太平的,可是不到关键时刻,这些势力会选择隐藏,只有到了最后关头,他们才会被逼得主动浮现。
只是,这种猜测让我感到很不安,如果这些强大的势力都是网中之物,那么身在其后的猎人又会是怎样一个存在?
我不能想象,也不敢去想,在这样看似太平的表面背后,竟然站着一个操纵者。我宁愿相信是自己的猜测过于夸张了。
可是,想到这些人利用和威胁并施的手段,看到他们内心潜藏的不安,我就会有一股凉意。
也许,是那个胁迫自己签署了契约的恶灵在作祟?不对,说胁迫不准确,我完全是心甘情愿地跳进了这个陷阱,诱哄往往比任何方式都有效,可以让人毫无招架力。
可是我无法想清楚自己签立契约这件事会跟这群人有什么关系,恶灵又如何能威胁到这么一群看似根本不会有把柄的人。
人之所以会上当会被人欺骗,完全都是欲望在作祟。没有欲望,就不可能在利益面前被冲昏了头脑,做一些超脱理智的事情。可以说人都有欲望,如果这种欲望得不到应有的控制,它就会被利用。
好比你爱钱,我给你一百万,条件是让你老婆陪我过一宿,你会不会答应?也许爱钱的人不都会点头,但是绝对会有一部分人在金钱面前低头,就算一百万不行,那一千万呢,一个亿呢,早晚会有人同意。
所以欲望其实是件可怕的事情,我现在之所以会落到这样的境地完全都是因为当初欲望太盛,我期待中的第一本实体书胎死腹中,让我受到的打击不小,很大程度上失去了理智,所以才会同意这场交易。
因为那时我心中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成名,扬眉吐气一次,好驱散自己内心的阴影,这种欲望太急切,以至于我忽略了所有方式和过程,忘记了自己是要通过写书得到真正的认可,抛弃了初衷。
没有人在欲望面前可以一直保持道德底线,何况那个时候的我完全被一时的失败迷了眼睛。
之所以说这么多,是因为我觉得我的欲望太过直接,也太过简单,所以轻而易举地被人操纵,而现在与我交锋的这些人,他们的身上似乎都有故事,他们的欲望我始终无法了解,这样一群神秘的人,会跟我一样被以相同的方式威胁吗?他们在担心的具体是什么?绝不会是表面看上去的这么简单。
或者说,不是恶灵在威胁他们,而是他们本身的利益正在受到威胁。
我想不出来自己被包围的理由,明明在我看来,这些人中的任何一个都要比我强,就算遇到麻烦,他们不能解决,我更解决不了,为什么他们会找上我?
大脑越来越混乱,许久没有过这样思考的经历,我一时还无法消化这么多信息。但是随着混乱越积越多,我感到真相似乎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呈现出来。
到底是我太过于敏感,还是这一切确实另有内幕?
第九章装疯卖傻[本章字数:248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2613:26:370]
“唐通,你小子竟然跑到洗手间里来躲清静了,走,莲姐找你呢。”
一个粗犷有力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吓了我一跳,转过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有点痞里痞气的男人。他站在我身侧,一脸你小子别不识抬举的表情,感觉到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竟然有些恶心,下意识地闪开了一点。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精神洁癖,有时候会非常抵触某些人的肢体触碰,特别是对于包厢里这群人,我没有任何好印象。
“谁是莲姐?”
我懒得跟他多废话,直接问出了口。
对方似乎有些惊讶,但是很快掩饰住了所有的情绪,不带感彩地回答道:“莲姐你都不认识了?你小子旧交情倒是忘得快啊,包间里穿紫色旗袍的那位,就是莲姐。”
她?莲姐?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女王气场也足,只是穿着一身旗袍有些怪异,我的审美只停留在现代阶层,再往前一点就有些消化不良。当然这不是重点,他既然打着这位莲姐的称号来找我,只能说明我现在这个身份过去和莲姐的关系很不一般。
没想到这个叫唐通的还很有艳福,估计两人关系不止于一般朋友,而现在我就被当做唐通,正好有这么大个美女可以任你泡,这本来是件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可是我此刻就是说什么也高兴不起来。
那女人一看就是有些手段的,绝不简单,我甚至隐约怀疑之前唐通离开他们所谓的组织是不是也跟她有关。虽说恶意揣度他人这种事情不太磊落,但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还是提放着点她比较好,要不然谁被谁算计了还真不好说。
掏出一根烟点上,也不说去,也不说不去,就杵在哪里不动。
反正我又不着急,事情到了这一步,我想走肯定没那么容易了,既然走不了,我就索性奉陪,总有人比我急,我就不信一点话都套不出来。
对方见我悠闲地抽起了烟,竟然也不再多说,靠在洗手台上跟我一起抽起来。两个大男人在洗手间的水池子上靠着抽烟,默默地都不说话,这场景还真是有些诡异。
“你们找我做什么?”
最后还是我先忍不住了,试探性地问道。
“我们遇到了麻烦,需要你的帮助,像过去那样。”男子的口气突然就很平静,平静到听不出一丝波澜,我知道,他的口气是在与一位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交谈,可是这种口气让我感到不自在,就像是我亏欠了他们什么一样。
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我突然觉得痞气只是面前这个人的一面,他的身上还有很隐秘的个性,就像此刻,他跟我说起这些的时候表情始终是异常的严肃。我不懂一个人怎么能在短时间内变换那么多张脸,但是这一定不是好事,除非是有过特殊经历的人。
也许,只有被生活狠狠伤害过的人才会习惯摆出玩世不恭的姿态来掩饰自己心底的暗流,站在我这个角度看过去,他似乎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
到底,这是一群怎样的人,他们每个人,都混合着不同的气质,让人猜不透。
就像那位莲姐,明明光芒万丈,眉宇间却透着浓浓的愁绪,虽然妩媚,举手投足间却有着不容忽视的霸气,那种霸气似乎都不应该来自于一个女人。
“对不起,过去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你们有什么事,我肯定也帮不上忙。”
淡淡地说了这一句,尽量不表现出内心的疑惑。
“哦?”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对方将烟灰弹进水池里,转头盯着我,目光炙热得仿佛要将我烤化一样。
我约莫着他是在观察我是否说谎,可这个很难说,我的话算是真的,也算是假的,我确实不知道这个身份以前的事情,但是也不能用忘了这个词来形容,因为我压根就不是他。
纠结来纠结去,我还是选择保持沉默,不流露出过多的情绪,免得露出破绽。
在被对方的目光一遍遍审视和拷问之后,我有些受不了了,他丫的这是在看犯人吗,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凭什么让他这么盯着。
别过脸去,却又觉得略显心虚,干脆直接转回来,对着他的视线问道:“怎么,还没看够。”
“我叫黑子。”
对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以为他会继续追问,不想他开口却是一句完全接不上头绪的话。
这算什么?自我介绍?我一下子愣了,暂时有些反应不来,他这个时候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是什么意思?
“跟我走吧,莲姐在等你。”
黑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良久才低声补充道:“我不知道你是想与过去的事情撇开关系还是你在装疯卖傻,假装忘了之前的事,但我劝你,在莲姐面前别玩这套,她比你自己都了解你。失忆这种小把戏,上不了她的台面。”
装疯卖傻?很好,很强大,本来我只是半真半假地在应付他,被他这么一提醒,还真有些想通了,既然什么都不知道,就装傻装得更彻底些。
这群人看样子是不会轻易放我走了,不管我的真实身份与他们有没有关系,我都注定要与他们暂时绑到一起,既然如此,我也就装装傻,看看他们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口口声声说要我帮忙,这忙的具体内容总该告诉我吧?
“好,我知道了。”
见机行事在这时候才是最合适的,该买账就买账,该装傻就装傻,那个什么莲姐好孬是个美女,这面子要是拂了,也显得太难看。我就跟过去看看他们搞什么名堂。经历了之前的生生死死,大起大落,我对很多事倒也看得开了,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何况主动权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是福是祸,都总要闯一闯才看得清楚,我就不信这群人还能把我吃了。
“莲姐,大哥,他回来了。”
黑子毕恭毕敬地说了一句,就先行入座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一包间的人,心里却在盘算着一会怎么找理由糊弄过去。这些人就算不是个个精明,那也是不乏火眼金睛的。我既要隐瞒下自己的身份,还要装出些不愿意来,否则就没人信了。
“莲姐,找我?”
想到唐通可能跟这个莲姐关系不一般,我故意用了暧昧的语气,带着些调戏的意味。
旁边一个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女人脆生生的声音响起:“通哥,你什么时候也学得这么流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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