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世恋人
第一章
深秋的安顺城,细雨蒙蒙,泥泞的地面让行人咒骂连天。稀稀疏疏的几个行人,行色匆匆,只想着早点回家,不要在这路上受罪了。
水天相接的地方,缓缓走来一个人,没有拿伞,任凭雨水将他的衣襟浸得湿透。
他神色恍惚,眉宇间有说不尽的哀愁。嘿,朋友,你见过失恋的人吗?你可以想象他的样子。
不可否认,他的线条是刚毅的,剑眉,唇红赤白。但他身上的衣着,再普通不过,只是身上却隐隐有些出众的气质。
他一直走,钻进一条小巷子,这样的小路在安顺满城都是,这一条,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这条路,越来越泥泞,越来越曲折。他的裤子在泥水里染得都是深黄的颜色,他的头发,已经开始滴水,他面庞上的,究竟是水珠,还是眼泪?
他神情恍惚,梦游一样的朝前走着。
前面出现一个古旧的建筑,这样的建筑,在安顺也很多,这一个,也没有什么特别。
只是,门旁边,立了一个古旧的牌子,上面用古旧的文字刻了几个字。
他走近,无视这个牌子,事实上,他一路走来,根本就无视任何人,任何物。
门虚掩着,他走过去,门自己开了,他没有注意到,他其实没有推那扇门,可是,门后面,也没有人。
他恍恍惚惚的朝里走,有一个人,一直在他耳边指引他。等那个声音消失,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一个很不一样的房间里了。
说不一样,是因为这个房间里靠墙放了四个架子,每个架子上面都放了许多坛坛罐罐,给人一种错觉,这是个酱菜加工厂,你知道,安顺人很喜欢吃腌酸菜。
一个老头,从架子中间钻出来,手里还抱着一个罐子。见到他,却并不惊讶,招呼说:“来了啊?坐。”
男子疑惑的看着老头,问:“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老头好脾气的笑,胡子被吹得翘起来:“我是马医生,你是自己走来的。”
男子喃喃的重复:“医生?”哪里的医生会穿着乡下老头的衣服,双手不拿手术刀而是破坛子?
马医生拉过一个凳子,给男子坐下,又倒了杯茶。笑嘻嘻的看着男子。
男子无意识的接过杯子暖着手,苦恼的说:“可是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了,好像做梦一样,有个人一直在我耳边说话。”
马医生点头,边燃起一柱香,闻着檀香的味道,男子的心情渐渐宁静下来。
老头看出来他并不相信自己是医生,也不说破:“既然来了,就坐会儿,喝杯茶再走,外面下雨,冷得很。”
男子的双手渐渐已经被那杯茶暖和过来,面色也比刚才好了些,既来之,则安之。总比回家对着冷冰冰的墙壁好。
“马医生,你会治什么病?”男子好奇的问。马医生神秘的笑:“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男子叹气:“你要真是医生就好了,我这病,找了多少医生,吃了多少药都没有好啊。”男子的神情,跟外面的秋雨一样萧索。
马医生随意的说:“那你不妨说来我听听,兴许我能治阿。”
男子心想,你就是骗钱的,还能治病?不过他还是说了:“是梦,你知道吗,梦。”
男子有些激动起来:“他们都说是我神经太衰弱,要我吃药。可是我吃了多少药都没有用,那个梦还是会做,还是每天都做。”
马医生耐心的问:“那到底是个什么梦呢?”男子的神情又开始游离,那真的是个梦吗?
男子用迷蒙的声音讲述着他的梦:“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梦见一个人,一个女人,我看不见她长得什么样子,只知道她很美,很美。”
“她每天都在梦里跟我说话,逗我开心,你知道吗?我爱上她了。”男子紧锁的眉头竟然刹那间闪出一缕幸福的味道。
“我们在梦里恋爱。我们聊天,亲吻,甚至做嗳,梦境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让我害怕。”
“我开始抗拒这个梦,我试着去医院看病,可是医生全都束手无策。我试着去喜欢别的女孩,可是我对她们,全都没有感觉;我甚至试图去找小姐,可是我不行。”男子的眼中有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可是,我还是没有办法拒绝那个梦,每天晚上,还是会做,我真的爱上那个女人。医生,你说,我该怎么办?”男子将脸埋进双手,嗓音里弥漫着浓浓的悲哀。
马医生淡淡的说:“凡事都是有因果的,你的这个梦只是你前世情缘未了。”
“前世?”男子疑惑的问。他并不相信前世今生这种说法,也一向痛恨打着这样的幌子招摇装骗的人。
男子反应过来面前这位医生到底是做什么的了,根本就是一个神棍。想到这里,他实在坐不住,站起来便要离开。
马医生也不挽留,任凭他离去,只是在他背后,轻轻的说:“你今天能到这里来,便是缘。世间的事远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一旦你走出这个门,以后还能不能再进来,我还能不能再帮你,就不一定了。”
男子顿了一下,还是头也不回的走了。马医生摇头:“冤孽。”
转身进屋,阴暗的角落出现一个人影,幽幽的叹气。马医生同情的说:“要放弃了吗?让他来找我。”
那人影渐渐清晰,是个人淡如菊的女子,面容中带着水墨山水般浓重的哀愁。缓缓跪下:“大师,我愿意放手了。求大师帮我。”
马医生摇头:“你们这对冤孽。”女子哽咽着:“大师,我错了,请大师成全。”
马医生问:“那他怎么办?”女子沉默,半晌才抬起头:“大师您说得对,是我太执著,既然已经再世为人,就应该放下以前的种种,是我太执著,太自私了。”
马医生无奈的说:“你可以选择放下,可是他呢,你也看到了,他现在的样子,你觉得他能承受吗?”那女子眼里闪着泪,哀声说:“大师,我昨夜在梦里已经跟他说我要走了,我再也不会见他,求您,帮帮他吧。”
马医生看到她这个样子,已经不忍心苛责,拿出一个坛子,揭开,说:“回去吧。我答应你,会帮他的。”女子盈盈的拜了下去,化身成一缕轻魂,钻进坛子里去了。
马医生拿笔在坛口画了一道符,将坛子收将起来,取了一本厚厚的本子,翻到其中一页,在白昊菊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勾。
“爷爷,爷爷,我回来了。”从外面蹦蹦跳跳进来一个小胖子女孩。马医生轻轻的捏了下女孩的脸蛋:“野到哪里去了?”女孩眉飞色舞的说:“去姑婆家了,爷爷你看,这个。”女孩得意的扬了扬手里的绳子,使劲一拉,有一个家伙不情愿的从门外进来了,还不情愿的哼哼。
马医生一看,气不打一处来,这小魔王,竟然从她姑婆家牵回来一只宠物猪。
眼见这只猪开始在屋内乱串,马医生紧张得抢过绳子,紧紧的抓住了它。一面斥责女孩:“真是乱七八糟的孩子,这东西怎么可以往家带?”
女孩甜甜的笑着撒娇:“姑婆说是金猪报喜,爷爷一定喜欢的。”马医生气得嘴都歪掉,马娇娇的这个莫名其妙的姑婆,真是比孩子还不懂事。
说归说,终究不忍心责备娇娇。马娇娇看到医生手里的本子,问:“今天爷爷有病人吗?”马医生把那只猪抓在手里,说:“昊菊姐姐回来了。”
娇娇只是说了声哦,似乎早就知道一样。这个小鬼,都这么多年了,不肯去轮回,赖在爷爷身边不肯走,马医生也舍不得她,一人一鬼,爷孙两个相依为命,竟自得其乐。
昊菊是娇娇领来的。
娇娇出去玩,正好碰到昊菊在那男子家周围徘徊,以为是她不怀好意,便略施小计,将昊菊抓了回来。
结果昊菊并不肯去轮回,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马医生暂且放过她,让她了却这一段情缘。
马医生原本想强行超度,可是昊菊这番深情却感动了娇娇,她也是舍不得爷爷,不肯走的呀,一时深有同感,便帮昊菊一起求情。
马医生心一软,便让昊菊去了,只说:“如果你后悔了,便指引他来找我。”
算起来,不过半年光景,比马医生预计的时间还提前了半年,不过,他们二人倒是真的前缘未尽,是需要一个了断的。
且说那男子,从马医生家出来后,再也没有做过那样的梦,开始很高兴,终于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了,可是,没两天,竟然发疯的思念起那个梦,以及梦里的那个女人来。
昊菊,她说她叫昊菊,最后一晚她说她要走了,再也不来了。男子还有些高兴,终于可以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了。
然而,就象是相恋多年的恋人突然消失,男子感觉如此的无助和绝望,这个绝望,远远比从前更甚。
男子整日恍惚,心神不宁,那失恋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只是,他不知道上哪里去找回他始终了的恋人。是不是睡着了就可以见到她了?
男子买回来一瓶安眠药,吃了一粒,不想睡,又吃了一粒,还是不想睡,等他将大半瓶都吃了下去,已经由不得他了。
男子沉沉的睡了过去,可是她却不在,她却不来!
男子被家人发现,急忙送到医院抢救,好不容易将他抢救回来,男子却没有了生活的勇气和欲望。
马医生家里,娇娇在自责:“爷爷,我错了,当时我不应该帮昊菊向爷爷求情。”昊菊也在一边哭泣,她听马医生说男子的事,已经心急如焚,只想立刻出现在男子的身边。
马医生却不同意:“你看到你当时任性的后果了?还任意妄为,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昊菊无奈,只好乖乖的回到她的坛子里面去了。
马医生责备娇娇:“祸事你也有份,去把他带回来。”娇娇听话的去了。
男子躺在病床上,拒绝醒来,拒绝吃任何东西,医生无奈,只好每天给他挂葡萄糖续命。娇娇出现在男子的梦中,他正在哭泣。
“你还在找她?”娇娇问。
男子却奇怪为什么会梦到一个孩子而不是她。
“我知道她在哪里。”娇娇继续说。
男子一听,激动得抓住娇娇:“你知道?告诉我,告诉我她在哪里。”
娇娇奇怪的问:“你不是找了许多方法,看了许多医生,就为了不做这个梦吗?为什么又要找她了?”
男子苦恼的抓着自己的头发:“我不知道,原来我真的爱上她了,梦里便梦里,我认了,只要每天能见到她,我就足够了。你快告诉我,她在哪里。”
娇娇同情的看着他:“你还记得你曾经去过的马医生诊所吗?你去找马医生吧,他知道她在哪里。”
男子的眼皮开始跳动,家人高兴得通知医生。
男子刚醒来就要下地离开医院,被家人死死按住。男子听话的躺了下来:“妈,我没事了,你们守了我这么久,回去休息吧。”
男子的妈妈确定他没有事,放心的离开,留下男子的弟弟陪着他。
“哥,好些了吗?”弟弟关心的问。男子温柔的笑笑:“好很多了,弟弟,我好饿,可以帮我出去买些吃的吗?”
弟弟一离开,男子便跟着离开了医院。
只是,他根本不记得马医生家的路怎么走,那一天,他也是像是着了魔,醒过来已经在那里了。
正着急,却像那天一样,耳边出现一个声音,指引着他方向。
马医生依然点上一炷香,淡淡轻轻的檀香香味慰藉着男子的心灵。
“医生,她在哪里?我要见她。”男子见到医生便说。
马医生不紧不慢的说:“上一次我告诉过你了,你们是前世的情缘未了。”男子点头:“我不管是不是什么前世今生,医生,你知道她在哪里是不是?告诉我,让我见见她,她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
马医生冷静的:“见她不是不可以,不过你们终究人鬼疏途,今天你们就做个了断吧。”说着,将昊菊的坛子拿出来,揭开盖子,昊菊缓缓地飘了出来。
男子见到昊菊,竟然忘记了害怕,更多的,是激动,是失而复得。“你真狠心,真的就这么走了,我怎么办?”男子想抱住昊菊,可是双手却从昊菊的身体中穿过。
马医生的声音响起:“我说过的,你们人鬼疏途。”昊菊抬起头,看着男子的眼睛:“旋哥哥,对不起。”男子纠正:“我不是什么旋哥哥,我是子建,陆子建。”
昊菊淡淡的笑:“你就是旋哥哥,你再转多少世,依旧是我的旋哥哥。”昊菊的目光穿过子建穿过时光,落在笑得温暖如春的旋哥哥身上。
那时候天多蓝,蓝得像旋哥哥唱歌的声音;水多绿,绿得像旋哥哥温暖的笑容;山花烂漫,百鸟争鸣。
旋哥哥你待我的好,菊儿永生永世都会铭刻在心的。
只是,旋哥哥跟菊儿,怎么努力也在不了一起。
旋哥哥你的那个新娘,真的很漂亮,可是,菊儿才是你要的,对吗?旋哥哥,你忘记了吗?我们在山间的野花中拜过天地的,我们有过誓约的。
高山厚土,是我们的见证。
旋哥哥,虽然你娶了她,我一点都没有怪你呢。
你的娘亲,带着人,送我上路,才让我可以一直跟着你,看着你拜堂,看你成亲,看你思念我,看你用匕首刺进自己的心窝。
旋哥哥,我们约好来世还要再在一起的,我不敢去轮回,我怕我忘记了你,我怕我喝了孟婆汤就不记得你了。
旋哥哥,我很懦弱,我不敢去轮回,我骗你先去了,自己却一直守着你长大,旋哥哥,你已经不记得了是吗?
我知道,我知道喝了孟婆汤就什么都忘记了,连你的菊儿你都不记得了。
子建茫然的看着昊菊,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以怎样的身份跟昊菊说话,不过,前世的记忆,他真的是一点都没有了。
如果再相爱,请你爱子建吧。“不管前世我们是怎样的相爱,不管前世我们是怎样的不幸,菊儿,让我们在今生重新来过吧。”子建请求。
“请你,把我当子建来爱吧。”子建说。
“我愿意每天都做那样的梦,我愿意与你相爱,即便是梦中。”子建说。
“可以吗?”子建说。
昊菊将思绪和视线从时间的洪荒中收了回来,落在眼前的子建身上。
“旋哥哥,你毕竟还是忘记我了。”昊菊忧伤的说。
“旋哥哥,不是说好的,不要忘记吗?”昊菊流下清泪。
“旋哥哥,他不是你,不是!”昊菊心痛。
两人相对无言,马娇娇走到医生身边,同情的看着两人。
“昊菊,该上路了。”马医生不得已打断两人。
“上路?你要送菊儿去哪里?”子建警觉。
“去轮回,如果她再继续在人间流浪,早晚会魂飞魄散,你也不希望她这样吧?”娇娇轻声说。
子建沉默,他犹豫了。
即便是多么的爱着菊儿,也不能自私的将她留下来,留在自己身边。
最美丽的爱,是成全。
最高贵的爱,是放弃。
昊菊走向子建,伸出双手,去触摸子建的脸庞,却从中间穿了过去。
“旋哥哥,我走了,保重。”
“菊儿,可以叫我一声子建么?”
昊菊停住。
自己执着了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想过,这样对子建,是不是公平。
多少个夜晚,在子建的梦里,多少的耳鬓厮磨,多少的海誓山盟。
到底谁是旋哥哥,到底谁是子建?
昊菊无言。
马医生的话是对的,是自己太过执着。
昊菊回头,对子建笑笑:“子建,即便你不是我的旋哥哥,我们的感情,一样是真的。”
子建哀求:“菊儿,我等你长大。告诉我怎么找到你。”
昊菊淡淡的笑:“我来世手臂上会有一朵菊花,旋哥哥,照顾我吧。”
昊菊走了。
子建伸出手,徒劳的想抓住昊菊的衣摆。却,只抓到满手的伤心。
醒来的时候,阳光明媚,子建忽然觉得心里很疼、很空,放佛是谁将他的心脏掏走了一样,不知道为什么而痛,只是,这痛,深入骨髓,为什么流泪了?
娇娇跟着马医生将昊菊埋葬。
娇娇问爷爷:“为什么要让子建忘记昊菊?”
医生摇头:“如果一段感情没有结果,不如选择遗忘。”
子建的女人终于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儿,子建看到女儿手臂上的菊花,突然心里没来由的一痛,流下泪来。
虐恋
今天的皇历,写着“忌出行,宜嫁娶”。
郑宜的花车缓缓驶过街道,听见周围围观的人发出或羡慕或嫉妒的声音。郑宜心里是骄傲而满足的。任是一个多么超然物外的女人,能够嫁到陆家,也多少会有虚荣心的满足吧?!
这可是陆家的婚礼阿,二十五年来,就没有任何人的婚礼能和这场婚礼媲美。上一次轰动安顺城的婚礼,是陆宣德的父亲,陆国栋的婚礼,那一场婚礼,让人记忆犹新了二十五年。
如今,是陆家唯一的接班人,陆宣德,要娶亲了,新娘,是素未谋面的郑宜。
这么多年来,很少有人还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更别说娶一个从未谋面的女子。只有两种人,会作出这样的事。
一个,是完全的懦夫,凡事只听父母安排;一个,是对生活绝望了的人,对什么都无所谓。
陆宣德,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郑宜不是没有机会选择,只是,陆家给她的父母开出了在他们家看来是天价的聘礼,郑家父母,为了这一笔可观的聘礼,将郑宜推上了陆家的花车。
郑宜心里暗自痛恨父母的无情,但对于能嫁入陆家,还是有些期待的。且不说陆家在安顺城的势力、财力、权力,那陆家少爷,据说本身就是一个长得很帅的男子。
无论如何,郑宜已经向往着陆家的生活了。
新婚的喜悦,没有能够隐盖住陆家奇怪的氛围。
陆家的少爷,一直到婚礼结束,郑宜都没有看到过他的人出现。郑宜的心迅速的冰凉了下去,虽然已经有准备遇到冷遇,但却没有料到,居然会这么直接和突然。
陆家其他的人,包括管家、厨师都好像隐藏了许多的秘密,陆家老夫人,甚至让郑宜有恐惧的感觉。
在陆家的生活,郑宜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唯恐踏入雷池。
陆家的人,都不喜欢说话,每一个人都没有笑容。第一天的晚上,郑宜独守新婚空房的时候,听到楼上传来吵杂的吵闹声,像是有人在打斗。
郑宜披上衣服,想出门查看。
刚一推开门,管家阴沉着脸出现在门口:“少奶奶这么晚了,是要去哪里?”郑宜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抓住,心虚得说话都结巴:“楼上,为什么这么吵?”
管家冷淡的回答:“我没有听到楼上有什么声音,一定是少奶奶听错了。最近因为婚礼累着了吧?少奶奶还是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再来带你去见老夫人。”
郑宜张嘴,想问陆宣德在哪里,却没有问出来,这样的婚礼,让郑宜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陆家的地位,她很知趣的退回房间,关上门,任由楼上的声音越来越响,都再也没有出门。
中午吃饭的时候,郑宜总算见到了自己的丈夫,或者说,名义上的丈夫。陆宣德至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郑宜。一家人安安静静的吃完了午饭,离席的时候,老夫人说:“既然已经是我陆家的人了,有些规矩还是要告诉你,三楼是不可以随便上去的,你最好乖乖的呆在你的房间里。”
这几日来,虽然大多数时间都乖乖的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过郑宜还是从管家处了解到陆家的一些近况。宣德的母亲,也就是自己的婆婆,早就不在了,二十四年前难产,留下宣德后,就撒手人寰。
宣德的父亲,给子孙留下富足的财富,也跟着妻子去了,偌大的陆家,只有宣德的奶奶和宣德加上几个佣人而已。
至于宣德,郑宜的心里,有些不安,已经五天了,除了每天吃饭的时候可以见到他以外,郑宜实在不敢相信自己是已经结了婚的人。
他,不会是有什么病吧?
自从嫁到陆家来,郑宜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总是被楼上的声音吵得睡不着觉,以至于白天的时候食欲也不甚好。
郑宜甚至有些害怕。孤独、寂寞像是慢性毒药,慢慢侵蚀着郑宜的灵魂,花车上的那点小小的虚荣心,已经早就烟消云散了。
礼节上,差不多该是回门的时候了,郑宜提前一天提醒陆老夫人和宣德,希望宣德可以陪她一起回去。可是,这点要求并没有得到满足,老夫人甚至不大愿意让郑宜回去。不过最后,还是松口,但郑宜必须当天晚上回陆家。
一天,哪怕是一天也好。在陆家的生活,真的要让她窒息了。
可是,即便是回娘家,又有什么用呢?爸爸妈妈当时那么狠心绝情的将自己推上花车,就为了陆家的聘礼,自己回不回去,又怎么样?
事实证明,郑宜想的,的确是对的,郑爸爸和郑妈妈甚至只关心女儿带了什么礼物回家而没有问起为什么郑宜是一个人回家,
从娘家出来,郑宜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实在不原意这么早就回到囚笼里面去。宣德很奇怪,在外人面前待自己却是非同一般的好,比如昨晚,带郑宜去参加一个慈善晚宴。
郑宜很难以想象,平日里那么冷淡的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温柔体贴的一面,只是眼里暗藏着的冷漠提醒郑宜,这只是一场戏而已,一场宣德做给其他人看的戏。让旁人认为陆家是多么和善而温馨的画面。
郑宜没有注意到,身边有一个老头,已经注视自己很久了,一直跟在自己身后,走了很远。
“这位小姐,最近好像有些麻烦。”老头好心的提醒。
“什么麻烦?”郑宜有些不耐烦,自从确定了婚事,认识不认识的人都来搭讪她,希望在她婚后可以分一杯羹。
“这位小姐,你最近一定是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要尽早处理啊。”老头没有介意郑宜的不礼貌,依然好心的建议。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郑宜开始发火了。
“好吧,我走了,如果你遇到什么奇怪和难以解决的事情,拿着这个名片,按照上面的地址来找我。”老头摇摇头,离开了,现在的人,都讳疾忌医,还好心当驴肝肺!
傍晚的时候回到陆家,偌大的房子显得空旷得恐怖。
静寂得让人毛骨悚然,只有管家一个人在家。照例将郑宜送进房间里,叮嘱她不要到处乱走,便离开了。
郑宜的心又开始陷入那无边的黑暗。双手环抱着腿蜷在椅子上面,黄昏的太阳像血一样将窗外的景色洗得让人触目惊心。
渐渐暗了下来,过了一阵的安静,楼上又开始传来争斗的声音,每天都有的声音,为什么管家一定要告诉自己是幻听?不行,一定要去看个究竟。
郑宜穿上软地的拖鞋。
穿上丝质睡衣。
偷偷了溜了出来,门口没有人,看来是管家看她一直都很听话,放松了监控。
郑宜沿着楼梯,蹑手蹑脚的爬上三楼,刚上楼梯,一股血腥味闯进鼻子里,熏得郑宜几乎吐了出来,暗红色的走廊,暗淡的灯光,似乎有幽魂在四周飘荡。
打斗声从拐角的房间传了出来,郑宜死死的盯着那个房间,但脚却像被固定了起来,一步都走不动。
像是有人发觉到她的存在,打斗声突然停了下来,脚步声响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人走了过来,郑宜生怕被发现,拔腿往楼下跑。
踉踉跄跄的跑回自己的房间,紧紧关上房门,钻进被子里。不一会儿,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少奶奶?”郑宜不敢作声。
“少奶奶?”管家开始敲门。
“什么事啊?”郑宜平息了一下心情,假装睡着后被吵醒的声音。
“没事,天亮了,过来给少奶奶送床被子,可别冻着了。”管家若无其事。
郑宜掠了下凌乱的发丝,打开门。管家抱了床被子,走了进来,探寻的目光审视着郑宜:“这么晚了少奶奶还没有睡?”
“睡了呢,被你吵醒了。”郑宜假装有些恼怒。
管家收回目光,眼神里的怀疑似乎有些退却:“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少奶奶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
郑宜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凄凉的笑笑:“你也知道啊,最近凉了些,可能着凉了吧。”
管家连忙道歉:“往后少奶奶有什么需要,请一定要告诉我,可别委屈了自己,咱陆家,可是什么都不缺。”
郑宜送走管家,背靠着房门,无力的倒在地上:“天哪,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家?”眼光忽然落在自己的软底拖鞋上,一点猩红的颜色,像是血迹,连忙脱了下来,仔细察看。
真的是血!
郑宜突然有种想晕倒的冲动。
这陆家,到底隐藏着怎样惊人的秘密?!
晚上,郑宜不敢入睡,也不敢睁开眼睛,这屋子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游荡。
终于抵不过睡意,浅浅睡去,却听见耳边有一个声音低低的述说着,絮絮叨叨的,却什么都听不清楚。
管家照例一早来叫醒郑宜去吃早餐。陆家的生活规律非常严谨,很准时,从老夫人、宣德到佣人都有很强的时间观念,绝对不会迟到。
在观察了家里人的生活规律后,郑宜发现每周四家里都不会有什么人。老夫人跟宣德会去公司跟董事们开会,管家会出去购物,也会叫上郑宜一起去。
只要那天,生病。
只要有时间在家。。。。。。
周三晚上,郑宜把被子扔到一边,只穿着夏天的睡裙,强忍着过了一夜。第二天上午便开始头疼发热。
私人医生来看了,说着凉而已,打一针,休息休息就好了。
管家狐疑的眼光在郑宜脸上瞟过,郑宜若无其事的说:“坏习惯了,在家的时候就喜欢踢被子,我妈都会帮我盖好几次的。”
老夫人淡淡的说:“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吧。”宣德并不说话,放佛家里并没有这么号人物。
管家安顿好郑宜,叮嘱说好好休息,也离开了。
家里又是一片寂静。
郑宜侧耳听着老夫人带着宣德出门、听着管家乘上车离开,静静的坐了一会儿。打开门,轻轻地走了出来。
楼道里没有光亮,连阳光都照射不到这里,没有路灯。
郑宜好一阵子才适应过来,眼睛渐渐可以看得见东西,仔细地打量楼道里的情况。
那天夜里,正好是走到这里,四周传来血腥味,一片猩红,拐角的房间传来打斗声……郑宜回忆着当天的情况,却猛然发现,此刻的楼道,虽然阴暗,却很干净,没有血腥味,四周也是干净的白色墙布。
郑宜压抑着心里的恐怖,轻轻地走到那一个房间的门口,附耳在门上仔细地听。
也是一片寂静。
郑宜轻轻地推门,没有用,门紧紧地锁着,没有钥匙。
郑宜从锁眼里望进去,铺天盖地的红,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郑宜飞快的跑回自己的房间,刚把门关好,就听见管家回来的声音。
“少奶奶?”管家在门口喊。
郑宜揉乱头发,将被子翻乱,光着脚打开门,边揉着眼睛边恼火的问:“什么事啊?我才吃了药睡下。”
管家恭敬的答:“夫人吩咐了,今天少奶奶不舒服,我还是在家陪着你好了,等你好了我再去采购。”
郑宜不好说什么,点头:“那也好,没什么事我想休息了。”
管家转身走开,身后的钥匙串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晚上方才浅浅的睡去,又是那个声音,一直在耳边絮絮叨叨,仔细去听,却是什么“还给我,离开他”之类莫名其妙的话。
早晨醒来,郑宜呆呆的坐在床上,细细回想梦里听到的这些话。正想着,管家来敲门请她去吃早餐。郑宜打开门,劈头便问:“宣德以前有女朋友吗?”
管家脸色一变,有些责备:“少奶奶,你不应该打听这些的,你自己知道。”郑宜眼圈一红:“梅姨,你知道的,我在陆家这些日子,真的很孤单,每天只有你跟我说的话最多。”
说着,想到伤心处,眼泪真的掉了下来,管家也不是铁石心肠,对郑宜,她还是有些同情的:“既来之,则安之。你要是总去想着,一定是不开心的。”
想了想,又说:“衣食住行,陆家都不会亏待你的,你好好的做你的少奶奶就好了,别的,不要去想,也不要去管了。”
郑宜哀求:“梅姨,那宣德呢?”
管家脸色沉了下来:“少奶奶,今天你的问题太多了。”转身便走。
郑宜收拾停当,走到餐桌旁,老夫人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她,并不说话。宣德依然当她是空气一般,郑宜压抑得快要窒息。
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郑宜鼓起勇气:“奶奶,我可以买一台电脑吗?”老夫人仔细思索了一下,吩咐管家:“打电话给商场,下午给少奶奶送一台过来,要最新的。”
郑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夫人居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她。不过随即,老夫人又说:“不过我们家里是没有网络的,不可以上网。”郑宜连忙说:“我不要上网的,有就好了,可以打发下时间。”
老夫人接口:“如果闲得慌,就让阿梅陪你去逛街好了。”又对管家吩咐:“照顾好少奶奶。”特意的加重了“照顾”二字。管家会意地点头称是。
每一个白天都是那个百无聊赖,每一个夜晚又都是那么恐怖,郑宜在陆家的日子真的是度日如年。
每天夜里的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甚至郑宜突然醒来时,看到飘然远去的背影透过门消失。郑宜揉着眼睛,心里安慰自己,是幻觉,一定是自己最近的身体状况不好,太过虚弱。可是,那句“离开他”却是如此清晰,郑宜很难说服自己这些都是幻觉。
实在太压抑,必须得透口气了。
郑宜叫来管家阿梅:“梅姨,我可以出去走走么?”管家看着郑宜惨白的脸,点点头:“我陪你去吧”。
郑宜拒绝:“我只是想回家,去看看我妈,很久没回去了。”阿梅想了想:“那我让司机送你回去。”郑宜感激的笑笑:“谢谢梅姨。”不知怎么,郑宜总有种被软禁的感觉,尽管陆家并没有说不允许她出去,可是,管家的那一句“陆家的少奶奶,不应该抛头露面。”让她不敢随意出门。
收拾手提包,却无意中发现一张名片:“马医生诊所”。是那个怪老头的,郑宜突然回想起来老头当天说过的话,心里总有些隐隐的不安。
莫非,他真的看到了些什么?
星夜。
马医生看着满屋子的坛子,叹了口气:“你们哪,为什么就是要那么执著?该放手就放手吧。”屋子里静静的,没有人回答。
娇娇从门外进来:“爷爷,今天又有一个。”
门外缓缓飘进来一个几近透明的魂魄。马医生摇摇头,拿出记事簿,记录下来这个游魂的信息,拿出一个空的坛子,写上它的名字,贴在坛子外面。
“还有什么事放不下?”马医生问。它茫然:“我也不知道,可是我不舍得走。”
“去了结你的心愿吧,该上路了。”马医生叹气。它道了谢,又飘了出去。身后,马医生警告:“不许害人,否则我会收了你。”
“爷爷。”娇娇乖巧的站在爷爷身边,爷孙俩站在门口,看着满天的繁星,惆怅不已。
“娇娇,那天交代你去看的事情,怎么样了?”马医生问。“确实有一个不乐意离开的家伙,我还没有找到它,怨气很大。”娇娇有些抱歉。
郑家,郑爸爸和郑妈妈正给女儿煮汤:“陆家那么有钱,怎么把你养得这么瘦?”郑宜心里怨恨父母的绝情,也不理会他们,坐在沙发上玩着爸爸的手机。自从拿到陆家的那笔聘礼,郑家的生活改善了许多。
这个手机,也是很新的款式,蓝牙、红外线、无线上网,功能很齐全。郑宜心里一动,将手机偷偷藏在包里,早早的告辞父母离开了郑家。
回到陆家,郑宜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通过手机上网。
网络上关于陆家的报道显然很多,大多数都是陆家商业上的报道,也有关于宣德和她婚礼的消息。而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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