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易靠近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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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易靠近第1部分阅读

    轻易靠近,作者:墨宝非宝

    [正文第一章再次危机(1)]

    今天是许家老爷子大寿,还是老规矩,家里吃,没外人。

    萧余去之前特地回了趟爷爷家。

    老爷子早写好了一幅字装裱好,连带着嘱咐:“本来下午去看你许爷爷,就想着要带过去,怕你刚从台湾回来没备什么好礼,便宜你这丫头了。”

    她笑着收好时,奶奶正冲了杯参茶进来。

    “我刚才回来时,正见着南南的车进来,还以为你会一起回来,”老人家把茶放在桌上,“院儿里最近老有人说,南南公司亏钱了,估计很多人都想帮一把,可搁你许爷爷的脾气,是宁可他亏到欠债坐牢也不肯让人去帮的。”

    真是的,多大的事,又传开了。

    她嗯嗯啊啊的解释:“没什么大事儿,院儿里就是口杂传话快。网络那行暴富多,这里边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搅合,许南征这边儿倒了,当然就让出肥肉给别人吃了。”

    关于这口杂她是深受其害,当年去上海念大学,挺平常一件事儿,到最后愣被说成了高考成绩太差,怕留在北京被人看笑话,就托人搁到了上海。

    都是这样,别人家孩子都是坏胚子,唯有自家的才是香馍馍。

    奶奶蹙眉看她:“什么肥肉,说让你念军校,非要在地方念大学,现在说话都——”萧余忙打哈哈:“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会找个知根知底的嫁了。”

    奶奶笑着拍了她一下,嘱咐了两句,催着她出了门。

    刚才走到玄关换鞋,就听见门铃响,她边穿鞋边随手开了门。

    楼道的声控灯坏了一个,剩下的那个又有了些年份,颇显黯淡,而就是这样的光线下,却更衬出面前人的姣好容颜。

    多年不见,眉目依旧,竟是爷爷的得意弟子王西瑶。她穿着浅蓝旗袍,随意裹着深蓝色的大披肩。两手上都拎着东西,短发及耳,发梢微微卷起,反而更显得尖俏的脸型。

    气氛一时有些静,谁也没先开口。

    萧余清了清喉咙,索性穿好鞋,直接走出了大门:“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边说边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回身递给了出来迎人的小姑。

    王西瑶也渐恢复了常态:“刚回国,就来看看老师。”

    她噢了声,又没话说了。

    好在小姑回身叫了句,奶奶就出来热热闹闹把人迎了进去,打破了两人的僵局。她临走了,身后老人家才又说了句:“让南南有空来看看,都有大半年没来了。”

    她随口应付:“他妈要见他都难,天天加班,您就别想着了。”

    “笑笑,”她忽然叫住她,“替我向他问好,这次回来很仓促,估计也来不及见他了。”

    不轻不重的,像是毫无关系的普通朋友。

    她嗯了声,听见身后门关上才靠着墙,落定了心神。

    她回来了。

    竟然没有去找许南征。

    王西瑶,这个名字自小就有很多光环,父母都是文协作家,就喜欢将女儿当做古代女子来养,琴棋书画无一不学,而最后就属那手好字最令人称赞,初高中大小比赛从未落败。

    还是九十年代,她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的字竟卖了七八万。所以很自然的,她是爷爷最喜欢的弟子,常被挂在嘴边教训她的字。

    其实她也练字,只不过仅够应付签文件的名字。

    还记得她第一次拉着许南征,对着王西瑶介绍时,曾说:“这是我哥哥许南征,我的名字就是他起的。据说那时候两家大人拟了一百多个名字,他才六岁,竟然力排众议,非说‘笑有余声’不错。他那时候可是小霸王,谁惹得起他?倒霉的是我,叫了这么个怪名字。”

    所以,她才被叫做笑笑。

    谁又能想到,王西瑶和他的缘分,也因自己被搭了起来。

    楼道的声控灯忽然灭了,黑暗中,她才有些回过神。

    看了下表,五点三十六分,要赶快了。

    她到了许家的小院门外,略定了心神,才伸手去按门铃。门是被老阿姨打开的,意外的,竟没有热闹的气氛,反倒是安静的有些吓人。

    她征询地看了眼老阿姨:“怎么这么安静?”

    “老爷子气头上呢。”

    进了一楼,玄关的鞋柜旁已经摆了不少双鞋,她略扫一眼就知道许南征已经来了。估摸又是他冲了老爷子的脾气,这种日子口,竟还招惹个近百岁的老头子大发雷霆:“是不是在书房?”

    阿姨仔细把她的鞋放好:“嗯,在二楼书房,就爷孙两个人,已经半个小时了。”

    单独谈话已经很严重了。

    好像上一次还是在自己高中时,他放弃读博的机会,要去上海开公司。

    那时候也是这样,爷孙两个独自在书房一个下午,最后他出来时只拍着自己的肩说,小丫头,我要去上海了。也因为他一句话,她放弃了清华志愿,一门心思考到了上海。

    上了二楼,从沙发到独椅,再到露台外都站着的,足足聚了二十几口人。

    她停住脚步,从伯伯叔叔到阿姨,一路叫完下来,许南征的母亲才近说:“笑笑,怎么很久没去看我和你许叔叔了?”

    她笑:“这十几天一直在台湾做后期,”说完又怕她听不懂,马上补了一句,“就是广告的制作,昨天晚上才回的北京。”

    许妈妈点头,笑着说现在的孩子真是辛苦。许南征的爸爸则坐在沙发上,放下了手中茶杯:“南南说你还在泰国,怎么又去台湾了?”

    泰国?那应该是上个月的事。

    许南征那么忙,自己又常出差,他怎么会记清楚每个出差的地点?

    当然这种话不能解释,只会越描越黑,她很识相地保持沉默。倒是许妈妈先接了句:“怎么和笑笑说话还是硬邦邦的?以为是你儿子呢?”

    她无辜地看着许妈妈,一个劲儿使眼色:“没什么,我爸说话也这样。”

    其实她早就习惯了,许家历代军人,这一辈除了许南征和还在念高中的堂弟妹,也无一例外均是军装裹身。这样家庭出来的人,说话都是一个调子,就连还在军校的堂弟也是这样。

    直言快语,利索,却也逼人。

    直到跟着许妈妈进了厨房,她才低声问:“这次又是为什么?惹爷爷这么生气?”

    许妈妈亲自洗了手,去泡了茶,用滚烫的茶水冲过三个茶杯后,一一倒满。

    一切弄完,她才将暗红色的双层茶盘递给萧余:“外边很多闲言闲语,传进院儿里很难听,老爷子本来听着就心情不好,正好今天有不少人来祝寿,私下里多少都问了句,要不要帮南南什么的。其实老部下都是好心,可老爷子都这么大年纪了,肯定是要面子,哪儿受得了这种话。”

    萧余撇嘴,这几天的报道是太凶了。

    许南征的3gr网站财报出来没几天,网上就传遍了。下半年整整亏损了几个亿,几乎是去年的八九倍,更有传闻说3gr马上就要纳斯达克退市,自然有很多难听的话。

    就连自己助理都在茶水间八卦得兴奋,说什么估计3gr一倒闭,互联网界要震荡了。

    许妈妈看了眼书房,示意她借机去打断里边的对话。

    她点头,端着茶盘走到书房门口,凝神听里边的动静,似乎没有声音。

    伸手敲了几下门,依旧没有声音。

    到最后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开了口:“爷爷,是笑笑啊,给您祝寿来了。”

    话说完,里边依旧没动静。

    她真没了主意,回头想要征询意见,才看到客厅里阳台上的人都有些沉默,似乎也不知该怎么办。萧余捏着茶盘,正是进退为难时,里边终于回了话:“进来吧。”

    听见这话,她才算是松了口气,小心推开了门。

    老爷子因为眼神不好,平时都喜欢开大灯。今天却独开了一盏壁灯,黄|色光线渗入每个角落,莫名就让人紧张。铮亮的红木椅上,端坐着老人家,一手很用力地握着拐杖,一手还在不停翻着桌上的报纸。

    许南征只用一种很恭敬的姿势立在老人身前,从肩到脚侧几乎垂成了一条直线。每次都是这样,自己几岁时就看见近十岁的他拔这种规整的军姿,到三十过了还是如此。

    直到她放下茶盘,老人家才忽然问:“笑笑啊,看过南南的新闻没有?”

    “看过,”她轻描淡写道:“都是胡说的,您可不能都信。”

    其实早在一个星期前,他堂弟许远航就事先提过这件事儿。

    那时她还在新疆拍汽车广告,呼喇喇的风将脸刮的生疼,脸上的丝巾被吹得扬起来。许远航在电话那头说的绘声绘色,她都忘了去伸手拉住遮脸的丝巾,直到电话挂断,愣了很久。

    听到这种消息,她不是不害怕的。

    当天晚上就和老板请假,定了最早的航班回了北京,可一到首都机场又犹豫了。自己什么也帮不到,什么也做不了,去他公司也只是添麻烦而已。

    也就是这样,足足徘徊了一星期,也没去他公司看一眼。

    [正文第二章再次危机(2)]

    老人家淡淡地说了句:“不能尽信,也不能不信。”

    长辈开口,从来没有小辈说话争辩的道理。

    也正因为如此,自小许南征被罚,都是她出来缓解气氛,也不过是仗着她不是许家人:“爷爷,今天可是您大寿,屋外头叔叔阿姨都等着呢。当初我刚工作时,您还特地叮嘱我不能做骗人的广告,其实广告和新闻报道差不多,您别看都写的正经,没多少能真信的。”

    她说完,蹲在了矮桌前,端了杯茶递给爷爷:“前几年我大学一个师兄结婚,当天就有报纸整版写‘北京初降瑞雪,新人冒雪结婚。’其实就是他们家安排的,找个了新闻点,让两人结婚照登了报,讨个彩头而已。”

    老人家深叹口气,接过茶杯,“我那些儿子媳妇怎么不敢进来?每次都让你进来劝?”

    萧余暗自腹诽,什么叫炮灰命?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她三言两语说什么自己也是舍不得爷爷生气,又打着哈哈,说千里迢迢从祖国宝岛赶回来祝寿,可不想就这么饿着肚子回去了之类的话。

    绞尽脑汁,哄了足足十分钟,才算换了老人家的笑。

    也因为这个插曲,整顿饭大家都是吃的食不知味。

    规矩是自小就有的,食不言寝不语。除了许爷爷偶尔抬头说:“笑笑多吃些,还是这么瘦。”一大桌子人,好几十盘菜,明明是难得的家庭聚餐,却没人敢出声说话。除了两个老阿姨不停换着热菜,都不过是筷子碰碗的声响。

    直到晚饭过后,许家那两个还读高中的孙子辈才吵闹了些,不停祝寿着,萧余又趁机拿出爷爷的寿礼,赢了一片刻意的夸赞。如此热闹了好一会儿,老爷子才笑着进屋睡了。

    她这才算是真松了口气。

    这一关算是过去了,接下里就看许南征的了。

    下楼时,正有两辆车从楼前开走。灯光交错着,在夜色中划过几道刺眼的光,她用手臂挡着眼睛,扫了眼四周,才看到许南征的车还在。

    车门边站着他堂弟,似乎在探头和里边儿说什么。

    她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问候下他公司的状况。可又觉得那些报道已经很详细了,再问什么也不过是虚话,就在徘徊时,许远航已经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笑,我哥正等着你呢,别这么磨叽。”

    她和许远航年纪差不多,又是自小长大的,平时说话很随便。

    可此时看他军装随意敞开着,单手插兜对自己招手,还是觉得有些别扭,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好歹是副营了,注重点儿形象。”

    许远航轻吹了声口哨:“我走了啊,我哥说要送你。”

    视线落到车里,能看到许南征在接电话,食指很慢地叩着方向盘,听了很久,才很慢地说了句:“没有退路了。”

    男性的低沉声音,带了些疲惫。这还是今晚他头次开口说话。

    她小心看了眼许远航,用口型问了句:没大事儿吧?

    许远航耸肩,也无声回了句:自己问他。

    她蹙眉:我怵他。

    许远航摊手:一辈子的冤家。

    她郁闷看他,狠狠踢了他一脚。

    许远航疼得龇牙咧嘴地,扬起拳头对她晃了晃:死丫头。

    车里人还在接电话,却忽然敲了下车窗,示意萧余上车。

    她没敢耽搁,又狠狠补了一脚,立刻绕到副驾驶座那边上了车。刚才关上车门,许南征就已经挂了电话,对许远航说:“家里人问你什么都注意点儿,别什么都说,听见没有?”

    许远航嘿嘿一笑:“老哥,有些事儿我懂,可有些事儿还真不知道怎么说。”

    许南征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衔了一支在嘴里,含糊道:“说话利索些。”

    “那天你妈偷偷问过我,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从网上看你爆贴,直接有人问3gr的老总有几个老婆,据说有人言之凿凿说背景这么深,早有好几个了。你看看,你妈都急了,管它领没领证,怎么也要带回来一个过过场吧?”

    还真是找死呵……

    萧余装作没听见,随手调着电台。

    “我倒也想呢,”许南征嗤地笑了一声:“这一年都住在公司,连家都没时间回,还有空养好几个老婆?”

    “问我时我还真说了,估摸着金屋藏娇总有几个,”许远航说得绘声绘色,“长发的,短发的,我倒都见过,可都没笑笑好看。”

    她手顿了下,立刻扬起拳头,对他狠狠挥舞着:死小子。

    许远航笑得隐晦,刚想再添油加醋两句,他已经随手把领带解到了胸口,慢悠悠地说了句:“够了啊——”那墨色沉沉的眼底,没有任何笑,“下次再拿笑笑说事儿,把你拎到护城河沉了。”

    车外的人依旧嬉皮笑脸,趴在车窗上还想再逗贫,他已经踩下油门,嗡地一声开了出去。许远航险些被他带的摔在地上,趔趄了下,吼得三分带笑:“全北京城就属护城河最脏,老哥你也太够意思了!”

    直到开出院门口,两个人依旧没有说话。

    车内空调被打的极冷,这是他十几年的习惯,永远保持清醒的备战状态。

    萧余只觉得冷,将包抱在怀里,稍许让自己暖和了一些。许南征不说话,她也只好随手调着电台,正是晚间时段,大多数点歌娱乐节目,转了一圈回来依旧停在了点歌的调频。

    不知是谁点了首莫文蔚的老歌,初中时自己最喜欢的唱腔,那个黑发黑眼的慵懒女子,总是用着淡淡的鼻音来演绎,听起来略带温馨,却又多是些莫名的心酸。

    她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很严重吗?”

    他总是天之骄子,没有失败,只有他想放弃的,没有他得不到的。或许这就是家庭的传统,因为自小跟着爷爷住,她只学会了‘坐看风起云涌,独我置身事外’的心态。

    可他不一样。

    许家人这一辈都读的是军校,没有送孩子出国的习惯。可在没有人插手的状态下,他自升初中就是一路保送,最后考的也是最好的大学。小时候自己只觉得骄傲,可后来,尤其是今天看着他沉默地拔着军姿,就莫名有些心软,很累吧?

    他没说话,只摇下了自己那一侧的车窗。

    风就这么灌进来,干燥热气渗入到车内每个角落,吹得她头发乱飞,他却已经点了根烟,深吸了口,像是要一丝不剩地强压入肺里,才算是过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笑着回看她:“很严重。”

    一贯如此的语气,仿佛不大在意,也不太上心。她甚至怀疑有天塌下来,他也是这句话。

    他很快转了话题:“刚才看你胃口不好,怎么?阿姨做的不合胃口了?”

    她摇头:“没什么,估计下午吃的太晚,刚才还不觉得饿。”

    其实晚饭时他也是这样,只迅速吃完自己碗里的米饭,却没吃一口菜。

    忽然响起的铃声,打破了两人难得的交谈。

    前面正好是绿灯,他边开动车边用右手在身侧摸着蓝牙耳机。其实他的手已经离得很近了,却频频错过。萧余扫了眼驾驶座缝隙处的耳机,拿起来替他戴上。

    他接电话时大多是沉默的,不喜欢多说话,如果真有重要的事,就会直接把下属都叫到公司开会。眼下也是这样的状态,他始终在听着,手指不停敲着方向盘,像是在审视,或是在思考权衡。

    她只这么看着,就觉得整个心被他的手指牵动着,跳的很慢很慢。

    几近窒息的慢。

    等许南征说完,她才继续未完的话题:“要不要先去吃东西?我有点儿饿了。”

    他抬手看表:“没有时间了,今晚要开会,他们都在等我。”

    她哦了声:“可我不想自己吃东西,你陪我吃完再去,也不会晚多少时间的。”

    这话听着是在耍赖,其实她也不过是想让他休息一下。

    刚才走前许妈妈拉着她嘱咐过,他已经连着几天没好好睡了,让自己想个办法缓解下他的情绪。睡觉是没可能了,可总要神经放松才好,哪怕吃点儿东西,听自己闲扯两句台北风情也好。

    许南征把胳膊伸出窗外,弹掉了很长一截的烟灰,笑着说:“笑笑,别胡闹。所有人都被召回公司了,明天再陪你吃宵夜。”

    [正文第三章再次危机(3)]

    他神色似乎真的不快,她也不敢硬和他对着干。

    只伸手从他裤子口袋里摸出烟盒,连打了三四次才算有了火苗,正要笼住火点烟时,身侧人已经很淡地说了句:“扔掉。”

    萧余没吭声,摇下车窗说:“你又不是第一次看见我抽烟。”

    “扔掉。”他重复了一遍。

    她没吭声,也没扔。

    到最后还是被他抽出手间的烟,连烟盒和打火机一起,都扔出了车窗:“到公司让秘书陪你出去吃东西,我没时间送你了,到时候自己打车回去。”

    平静无波的眸子,从侧面看脸是冷的,似乎是在下命令的语气。

    她咬牙切齿,终是忍了没说话。

    要不是为了陪他,自己的车就停在爷爷家楼下,还用得着搭这个便车受气?当然这话她不能说,只能屏着一口气,任风把头发吹得彻底乱了套。

    最后下车时,他扔给她一张门卡,立刻大步流星地往大厦里走。如此的架势,连门口值班的保安都被唬住了,犹犹豫豫着没敢上去拦,倒是一伸手把跟在他身后的萧余挡了下来。

    “哪家的?这么没规矩?”保安很不耐地抱怨。

    “3gr。”她亮出门卡,深蓝的绳子上浅浅地印着无数个3gr。

    “不是我为难你,”保安一听是这家公司,立刻算是软了声音,“这样不登记进去,丢了东西我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她苦笑接过笔,草草签了名字。

    到了楼上,只有最大的会议室亮着灯,门口站着刘秘书和实习秘书向蓝,神情都有些紧张。

    可偏还留着前台,她随口问了句,怎么还没走?小姑娘答得委屈:“本来是要去医院看婆婆的,今天才从手术间出来,公司离得近就一直等着老公开车来接。可刚才许总一出电梯,就说让我准备二十三杯咖啡,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能走了。”

    这种时候,留着前台也没用。

    “我进去问问刘秘书,如果没问题你就先走。”

    前台倒有些不安:“其实我知道公司出这么大的事儿,我是不该走的……”

    她拍了下小姑娘的肩:“家人最重要。”

    又不是人人都是许南征,拼了命往前跑,完全漠视身边的人。

    刘秘书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很快放走前台,带她进了许南征的办公室。

    这么多年,无论在上海还是北京,他的办公室始终一个样子。

    四层书架几近堆满,大多是外文原版,还有土木工程的专业书。当初他在清华读的是土木,要不是因为那场席卷全球的互联网高峰,他也不会放弃了继续读博的机会。

    桌上很干净,只摆着个相框,是早期创业员工的合照。照片里的他就如此坐在众人之间,撑着下巴看镜头,简单的牛仔裤体恤衫,一张脸却年轻的吓人。

    她坐在办公桌后翻了会儿书,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直到被空调冻醒时,已经是凌晨四点。

    腿被冻了一夜,根本伸不直,只能用手不停揉着,缓解关节的疼痛。

    “笑笑。”

    门忽然被推开,刘秘书探头问她:“要不要吃些东西?”

    她想了想:“现在这时间,附近应该没什么点餐的地方了吧?”

    刘秘书虚叹口气:“跟了许总五年,他的脾气我还不清楚?早准备好速冻水饺了。”

    又是速冻水饺呵。

    当初在上海借住在许南征家,她自主自发地学了几个菜系,吃的宿舍那几个小妞都眼睛冒光,以蹭饭为最大乐趣。可到最后她才发现,这种手艺根本毫无用武之地,他永远是凌晨才到家。哪还有胃口吃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到最后她的手艺全都便宜了那几个小妞,在家里却只能做最简单的东西。

    熬粥,或是煮速冻食品。

    没想到回来北京了,还是这样的需求。

    结果为了喂饱会议室的人,两人足足拆了八袋水饺。

    到最后她一个堂堂客户总监已彻底沦为煮饭的阿姨,看着锅底涌起的水泡,又一次将带冰的饺子扔下去,拿筷子拨弄了两下。

    她正调火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便随口问了句:“也不知道这些够不够,要不要再去便利店多买些?”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筷子:“估计不够,你面对的是群狼。”

    本以为是刘秘书,却没料到是他这个工作狂。

    她没回头,随手叩上锅盖,笑说:“如果是狼,也是你逼的。跟着你这样的老板,就是不破产跳楼,也一定会过劳死。”

    他已经脱了西服外衣,只穿着件黑色的衬衫,脖子上还挂着公司的门卡,俨然一副it好青年的架势:“好几年没吃你煮的饺子了,本想好好吃几个,全让那帮兔崽子抢了个干净。”

    她哭笑不得:“人家为你卖命,连饺子都舍不得给人吃?”

    “舍得,”他嘴里含着一支烟,把锅直接端起来,就这么凑在炉子上吸了口,直到彻底点燃,才笑说,“就是不舍得,也要做出老板的姿态,所以只能偷跑来抢占先机了。”

    萧余被他逗得笑起来。

    看着他一会儿揭开锅盖,一会儿又拿筷子扒拉着饺子,终于忍不住去抢筷子:“我说许总,你又不给我薪水又捣乱的,我可不管你了啊,”

    许南征有意抬高了手臂,萧余就只能睁眼看着,根本碰不到他的手。

    最后只能退后两步,恨恨收回手,“我不管了,你自己煮吧。”

    她在女人里不算是矮的,踩着高跟鞋已经逼近175,在上海念书时几乎可以平视任何男人。可不知怎地,面对着他却总要抬头说话,从小到大都像是被压迫一样。

    岂料本该是很好的气氛,他却忽然收敛了笑意:“没想到这最后的晚餐,还是吃你煮的饺子。当初我在上海时,好像你也给我煮了次水饺,速冻的,那时候的饺子挺难吃的。”

    那过分专注的眼中,似乎有那么一瞬的浮光。

    她想看清时,许南征已经用筷子夹起一个,囫囵吞到了嘴里:“好久没吃你煮的东西了,你多久没去看我了?”

    萧余有意避开这问题:“还没熟吧?”

    “当年在上海天天住在一起,现在回了北京,反倒难见一面了,”他又夹起个饺子,递到她嘴边,“熟了,味道不错。”

    她愣了下,才小心咬住水饺,就着他的手吃了下去。

    他看她:“如何?”

    这表情,坦荡的像是自己煮的一样。

    萧余有些想笑,有意说:“还少一道水呢,半生不熟的。”

    最后两盘饺子端进会议室时,满屋子都已弥漫着让人生津的醋味。

    二十几个大男人埋头吃着,看到是她才纷纷抬头招呼了几句。她把盘子放在会议桌上,刚想回头和他说话,却撞见了一个微妙而又浅显的画面。

    会议桌的尽头,许南征正用一种最舒服的姿势靠着椅背,脚随意搭在桌子边沿休息。西服外套披在身上,垂着眼看着腿上的文件。

    实习秘书向蓝半俯下身,低声解释着文件内容。因为声音很轻,萧余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只看到她食指很轻地点着他腿上的文件夹,似乎在告诉他把名字签在哪里。

    这个姿势,向蓝本就低垂的衣领,又更深地垂了下来,微妙□,显而易见。

    他静看了会儿,不停将钢笔在手指间轻转着,直到签下了字才合上文件夹递给她。却在抬头的一瞬笑了笑,飘忽的视线很快移开,低声说了句话。

    小姑娘立刻低头抓住领口,悄然红了脸。

    像是被拉慢的镜头,他的不经意,她的含羞带笑,被无限放大在眼前。

    “笑笑,谁娶了你真是福气,”他的副总刑言把筷子放下,玩笑道,“好身家好背景,好脾气好样貌,你是挑花了眼还是怎么的?单身这么久,在等谁呢?”

    萧余移开了视线,随口道:“藏着呢,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人?”

    刑言笑了声:“是不是和我们许总一样,样样皆全?”

    她没吱声,走过去收了他的碗筷。

    向蓝这才接过许南征手里的钢笔:“笑笑姐辛苦了,本来该我去煮的,可正好有文件要急着赶出来,给许总签字。”

    “你老板都不和我客气,你客气什么,”胃忽然有些绞痛感,她勉强笑:“你才是辛苦了,这么晚还陪着一帮大男人加班。”

    当初自己资助她时,她还在云南,是个初中生。一转眼考上民族大学,她去火车站接她时,拥挤人潮中,她也是这样紧抱着自己的包,叫了句笑笑姐。

    四年一晃而过,她没想到不过是随口一句话,素来招聘极严的许南征真就收了她。

    更没想到能看到这样的画面,真实的上演在北京东三环,他的会议室里。

    等收完所有人的碗筷,许南征已经站起身,用笔在整面墙的会议板上写了一连串的数字。

    胃的痛意在迅速扩大,像是沿着血液,迅速蔓延到所有神经末梢。

    她下意识按住胃,估计是昨晚没吃什么,又是熬夜到现在,吃了一口饺子反倒是麻烦了。

    向蓝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变化,忙走过来问了句没事儿吧?萧余摇头说没什么,很快就好了。他刚才停下笔检查自己写下的东西,听到这话才回了头:“怎么了?又胃疼了?”

    萧余想忍着,可光是站直身子就已经很勉强,只能点了点头。

    “向蓝,去我办公室拿达喜来,右手第二个抽屉,”许南征说完,很快走到萧余身边,把身上的衣服披到她身上,“是不是空调开的太冷了?”

    “许总,”她有气无力地坐下来:“是胃疼,不是肚子疼。”

    [正文第四章西藏之行(1)]

    萧余走出公司电梯时,已是黎明破晓。

    整个大厅空旷安静,还没有人走动。侧门边,昨晚进来时遇见的保安正在打瞌睡,头一顿一顿地,似是在清醒与睡梦中做着挣扎。

    她将登记册往前翻了一页,找到自己的名字。字迹潦草得吓人,像是在急着赶上什么,匆匆而就。其实,她的确一直在追着他的脚步,不止是昨夜。

    黑墨似乎是用完了,写下的字深深浅浅,看不分明。

    她正想着要不要再重描一次,保安已经醒过来:“呆了一夜啊?你们老板可真不人道,今天不用再上班了吧?”

    她笑了下,随口道:“是啊,资本主义压榨人。”

    上班也倒轻松了,她是今天上午的航班飞西藏跟片。前几天制片还叮嘱自己一定要好好休息,免得到了高原反应太严重,出什么问题,谁又能料到上飞机前一天还是彻夜通宵?她没敢再耽搁,很快回到家收拾完行李,打车去了机场。

    天气有些燥。

    出租司机不停分析着国家大事,听得她太阳|岤有些发紧,低声说了句开收音机吧,那侃侃而谈的人才停下来开始调频。不相干的语调,不相干的话题,即便是交通路况的播报也好,她只想分神休息一会儿。

    可没想到却是财经点评,偏就是以3gr为例,分析着互联网市场又一次重组。

    所谓的专家,在追忆着2003年互联网泡沫的破灭,连带引经据典影射如今的互联网寡头格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只觉得饿,昨天煮的饺子果真都喂狼了,似乎除了他喂给自己的那个,就没再吃任何东西。

    北京到西藏的航线,每天只有一班飞机。

    到成都转机时,她才去买了杯咖啡和蛋糕,坐下迅速连上网,翻看今天早上进来的邮件。最近辞职的人有些多,虽然是出差跟片,却不能放下其它客户的事情。网速不太好,邮件足足收了四分钟,服务员正好把咖啡和蛋糕端上来。

    ||乳|白色的泡沫,上面还用糖浆勾出了半个心形,刚放在桌上时,晃动了一下。

    她有些不耐烦地敲着键盘,只因为这么个心形,有了些莫名的烦躁。怎么了今天?像是诸事不顺,却还要被迫在路上,从出租车到双流机场,再转去贡嘎机场。

    “我可以坐这里吗?”忽然有人在问她。

    萧余抬头,正对上个男人的笑脸,澄清的眼,像是收纳了整个夏日的光。

    她愣了下,才去扫了眼四周,果真都已经坐满了:“坐吧,反正我就一个人。”那人坐下来,很快就拿出台电脑。因为是双人座位,桌子很小,完全被她占满了,反倒没了他放电脑的空间。

    那人似乎不大在意,只把电脑放在自己腿上,低头打字,倒弄得萧余有些不好意思。她迅速喝完咖啡招呼服务员收拾桌子,就在合上电脑,才说:“我要走了,你可以把电脑放在桌上用。”

    岂料,他也顺手合上电脑:“我也要上飞机了。”

    转机后,机舱大半都空了下来。

    萧余将行李扔上去时,才看到另一侧坐着的就是刚才那人,两个人中间隔着七个空位。就在她坐下来时,那人也恰好抬头,她只好礼貌笑了下。

    直到快到西藏时,才叮地响起提示音,空姐开始温柔地提醒着大家却看窗外,所有人都拿出大小相机趴在窗户边,看连绵雪山。

    她也打开遮光板,从窗口向下看。

    连绵的雪山,没有尽头,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国内看到这种风景。

    阳光扯开云层,给一些吝啬的回眸,白金无边。

    她内心很文艺了一把,端出相机按下几个快门。由于制作公司的导演和制片要提前准备,昨天就先到了西藏,他们公司内部制片和创意又要开会,定的是明天的行程,所以,只有她一个人在这架航班上,看起来更像是个公费旅游者。

    同一飞机上还有个旅行团,她挤在人群中走到候机大厅,张望了下四周。很小的机场,几乎是一望到底,还没有自己的名牌,看来接待的人还没到。

    四周很吵闹,旅行车的全陪导游和地陪导游在交接着,清点人数。她正想着让开时,就已经被个面容黝黑的人挂上了一条哈达,莫名占了便宜。直到旅行团哗啦啦走了个干净,她才看到自己身边还站着个人,脖子上也挂着条雪白哈达。

    那个男人亦注意到她,友善一笑,说了句话。她的耳朵还尚在恢复之中,只觉得那话非常之遥远飘渺,似乎是“你也在等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弯了一双眼。

    “对啊,一天就一班飞机,竟然还迟到。”萧余报以苦笑,看外边的骄阳暴晒,丝毫不像是秋天的光景,倒更像是方才过去的盛夏。还好,来之前她特地上网做足了功课,备好了一年四季春夏秋冬的衣服,如今就都塞在身侧这个大行李箱里。

    寒暄过后,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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