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来及换,为难的看着一脸心急火燎的曾毅勋。
“我就是缺个带出去的女伴,参加个宴会而已,又不是公事洽谈,是不是恒茂的人有什么关系?”曾毅勋边说边把骄阳拉上车,随手掏出手机来看了看,嘴里还嘟囔着时间紧迫。
骄阳更不解,撤着身子想跟他解释:“既然不需要带同公司的,只是带女伴,你把你女朋友叫出来不就好了?”
“你说哪个?”
“上回一起聚会的那个。”
“早分了。哪辈子的陈年旧事了。”
“这么快?”
“这还快?”曾毅勋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摇头,“别以为我专门来找你陪,我也是没办法,原本这种场合我都就近找小赵,可你也知道她男朋友小心眼,总以为我对小赵有什么企图,每次见了我都一脸防备。翟菲又结了婚,懒的出来应酬。数来数去,想到你还没人要,自己吃饭也挺无聊,不如出来……”
曾毅勋说到这里,已经察觉到骄阳一脸怒色朝他瞥过来,忙改了口:“再说,今天可是章修年搞的噱头,那孙子的手段层出不穷,搞的恒茂这一季度的销售额大幅下降,我琢磨着,他今天冠冕堂皇的搞什么交流冷餐会,绝对有炫耀的嫌疑。钱都被他们赚了,能白吃他们一顿,也算捞回点本钱不是?”
骄阳觉得曾毅勋有时世俗的不象个富家公子,他能穿着两万块的西服,坐在路边的馄饨摊上吃的有滋有味。能等到输了还生意还镇定自若的想着占对手一点小便宜。
“那这样算不算吃嗟来之食?”
“不吃才是傻蛋。”
“……曾毅勋。”
“嗯?”
“照你的说法,咱们两个人吃不够划算,该把公司里人多叫些来,一起吃穷章修年……”
曾毅勋大笑,连连点头。骄阳也笑,却是笑他。
“章修年摆这一场,其实也算拉拢人心的目的。”曾毅勋停了一会,神色渐渐正经,放低声音跟骄阳道,“惠佳最近应该会有大的变化,李老爷子最近一直在幕后悄悄的找他另外一个孙子,是当年被他骂为不争气而断绝了父子关系的小儿子生的。现在李家就快断子绝孙了,原来的老鼠屎也变成香饽饽了。章修年在李家是外人,混了多少年,终于熬到总经理的位子,又是个精明透顶的人,看到李老爷子的动作,还不知道他的意图?
“你是说,李老爷子想找到另外一个孙子当接班人,把章修年排挤出去?”骄阳试探的问了一句,其实这其中原委,细想想明眼人也都猜的出。
“李老爷子七八十岁了,创下的这点家业当然还是想留给自家人,章修年算哪棵葱呢?他自己大约也知道在惠佳腹背受敌,李二少爷名正言顺的认祖归宗以后,他在惠佳岂不就是秋后的蚂蚱?”
“这可不一定。”骄阳反驳说,“那个李二少爷面都没露过,谁知道是圆是方,既然他父亲不争气被赶出家门,想必他也不一定受到过多正规的教育。即使是个人才,短期内在惠佳想斗过章修年也几乎不可能。章修年在惠佳也算德高望重,人心所向,毕竟这么多年都是他从底层慢慢熬过来的,下面的员工对他感情很深。”
曾毅勋开着车笑了起来,戳了戳骄阳的胳膊:“像我这样的,进公司也没多久不就把业务全摸熟了?李二少爷要有我这水平,有生之年还能勉强混混。不过他有李老爷子撑腰,章修年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骄阳撇嘴将脸转过,不理会他自恋的言语。
第五章
这场交流冷餐会确实来了许多商业知名人士,连几家大的报社杂志电台的记者也来也来凑热闹,章修年自然唱了主角,在中间周旋来去,时而斯文优雅,时而真诚爽快。骄阳很佩服他竟然有这种本事,能够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会间不断有人和曾毅勋攀谈寒暄,甚至有些是骄阳也叫不上名字,说不出来历的同行。他不得不承认,男人长着一张招蜂引蝶的脸,确实对交际谈生意有重大帮助,加上他搭讪功力非一般人能及,自然把一些年轻的女同事哄得开心不已。
骄阳只自顾自的在一边吃东西,力求躲在一边,达到没人注意的目的。直到章修年端着杯子朝她走过来,一脸热忱和气。骄阳没想到自己站在这样的角落里,居然能让人注意到。而且还是今天的主角章修年。
“听说齐小姐转行了,前些日子和曾总坐在一起谈笔生意,才听说你和翟小姐都已经离职了。真是可惜啊。”章修年感叹的直摇头,神色透着惋惜。
据说他当年刚入行时是业内有名的帅哥,说话总是字正腔圆,铿锵有力,章修年似乎很适合穿工作装,每次西装革履的样子总透着一种干净利落,周正齐整。快四十岁的人,不得不承认,浑身透着一种成熟的魅力。只是多年和他生意上的交锋才意识到,城府极深,老j巨猾的词语,足可以用在他身上。
曾毅勋前几年仗着年轻,和章修年接触时总夹枪带棒,而人家却不温不火的兵来将挡,每次和章总抬杠过后,都有种钢针戳在棉花上的感觉,软软的使不上劲。这几年曾毅勋也学聪明了,说话越来越成熟圆滑。这些都是骄阳教的,她当初一心把他往商人的路上带。后来才忽然有所感触,从前那个穿着t恤气盛单纯的男孩,早已经不同了。
骄阳那时候莫名的有些惋惜,按说这应该就是自己要的结果,可事实上心里却不是滋味。
章修年和骄阳说了几句话,曾毅勋已经仿佛嗅到了危险气息一般,立即停止了和不远处几位女同行的聊天,凑到骄阳旁边,极似老友见面的情状,热情招呼章修年。
“章总,我们正准备过去跟您喝一杯呢,这么巧你先过来了,失礼了。”曾毅勋忙一派恭敬的问候。
“都是同行,曾总和我们董事长是世交,我也和曾总经常见面合作,大家都算老朋友了,还客气什么,今天你们赏光来参加餐会,也是给惠佳面子,理应我敬你们。”章修年忙客气的回应。
“惠佳是这行的老大哥,听说这一季度的新品‘龙井茗茶’,销售量实在让别家羡慕,许多超市都卖断了货,惠佳的生意蒸蒸日上啊。”骄阳跟着客套了几句。
“是啊,要说咱们这行,说大很大,看看超市里,什么牌子种类名目的食品都有。可说小也小,真正站稳脚跟的知名品牌也就那么几个。”曾毅勋感叹,顺势朝骄阳的旁边靠近了点,似乎在提醒章修年,自己和骄阳始终是一个阵营的。
记者凑过来的时候,曾毅勋拉着骄阳主动撤出一点位置。几家娱乐报刊的记者将章修年围了个结实,大约不晓得从何处得知李老爷子有让小孙子认祖归宗的计划,捕风捉影的想得到一些证实和新闻爆料。
章修年似乎早已经料到记者会针对此事发问,回答的竟然流利稳妥,镇定自若。言语中还不失时机的流露出对李家这一幸事的欣慰。
曾毅勋站在记者的后排,不时张望章修年答记者问的样子,“啧啧”的感叹他果然一派道貌岸然。公司上下已经对他的大度仁厚一片赞叹。坚实的群众基础打牢了,脚步才能稳住。
宴会结束以后,曾毅勋开车要把骄阳送回家,才终于问了她的近况:“在文化局怎么样?在恒茂你是部门主管,可在文化局你是个小办事员,领导肯定拿你当小二使唤呢把?我就不明白,那样的地方,真的比恒茂强?”
骄阳失笑,看着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穿梭行驶,刚才宴会里浮躁的心情终于安定了些:“从前和家珉在一起,总想多赚点钱,为以后的家庭作打算,想着爬的更高一些。现在,觉得都无所谓了,一个人怎么清净怎么来,就想要份有稳定收入的工作,别的都没去考虑。”
“你不至于想要以后都不结婚了吧?”
“也许吧。”
曾毅勋心中微微漾起一种失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虽然他早知道她会这么说:“呵,这样说来你干脆去尼姑庵待着好了,那里最清静。”
“错了。”骄阳赶忙纠正,“尼姑庵和尚庙,现在也都实行盈利创收了,香油钱不充足的地方,过的日子那叫一个苦。没准到时候要穿着僧袍下山来,象街头推销一样卖护身符,那还能清静的了?何况我舍不得我这头发,还有,我是食肉动物……”
曾毅勋呵呵的笑的直颤。
“倒是曾总老是说你,旁门左道的花样太多,应该到庙里修身养性几年。”
“我要是出家了,伤心的人可就多了,寺庙前一准天天被美女围攻。”
“自恋!”
“事实如此。”
骄阳撇过头看车窗外的风景,才听曾毅勋略有感叹的继续道:“咱们认识好几年了,老实说,如果是别人的事,我早不高兴管了。只不过,骄阳,其实在哪都不好混,就跟老金说的一样,‘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退不到哪去。你现在这么悲观完全没必要,保不准哪天,你会碰到像桑家珉一样让你有感觉的人呢?”曾毅勋说完这句,悄悄侧过脸,想看看骄阳的反应,又补了一句,“或者,本来让你没感觉的人,后来又变成让你有感觉的呢?”
骄阳撇头看他,判定他的神情当中有少许心虚,下意识的扬起嘴角:“曾毅勋,其实你也不小了,别老操心我,上次我就想跟你说,那个孙宜佳挺不错的,一看人就很有修养,又是市委副书记的女儿,条件性格哪点不好,你不还挑剔万分,把人家拒绝了吗?可见这世上能遇上一个有感觉的人,真的很难得。不只是条件,也不只是长相。”
“拜托!”曾毅勋听到这已经开始鬼哭狼嚎,像提到曾经惊吓过他的鬼魅一般,“你别拿她说事,那个孙宜佳能算正常人吗?她的身高不晓得能不能和我们家的床头柜持平,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比我中学时的班主任还厚!五官也就是中等。最最不能忍受的是,她还研究什么所谓高深的西方戏剧史,天天拉着我看什么荒诞派戏剧,超现实主义电影什么的,那种莫名其妙不知所云的东西,她还高喊艺术!每次见她之后,我都有精神错乱的前兆反应。不就是个市委书记的千金吗?我还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人,那丫头我坚决不伺候!”
骄阳笑的前仰后合,看着曾毅勋一脸气鼓鼓的样子。想起那时候,她刚刚从恒茂辞职,本想过几天安逸闲适的日子,守着从前和桑家珉的小屋。谁料被一个个子小巧玲珑的女孩找上了门。那女孩就是孙宜佳。虽然是市委书记的千金,可打扮却异常朴素,简单的短袖白衬衫,合身的牛仔裤,一双板鞋,斜跨着一只卡通包,面目清秀,但因为架着黑框眼镜,掩盖了几分动人,乍看上去,整个形象稍有些傻气。那女孩年纪不大,据说还在读大学。
那次,她只在楼道口仔细看了骄阳半天,而后背着包离开了。直到上个月,文化局新来了个报道的实习生。骄阳离得老远认出了那只卡通包和个性的黑框眼镜,她才知道那个实习生就是孙宜佳。
隔了些日子,骄阳发现报纸上,关于惠佳的小孙子认祖归宗的传闻越来越多。甚至有杂志杜撰说某三流演员就是传说中的李家二少爷。
一时间谣言四起,翟菲还专门买了八卦娱乐杂志,在上面刊登的几个“嫌疑人”中猜测谁才是正主。
网络上更有热门投票,犹如相面算命一般,列出李老爷子和他两个已经过世的儿子的照片,连同几年前英勇牺牲的李航一的俊朗图片,下面排列一堆疑似李二少爷的人选,让公众来评判。
“这不是桑家珉的那个帅哥战友吗?”翟菲象发现新大陆一样拉着骄阳,指上杂志上一排照片的其中一张。
骄阳起先对这种八卦没有什么兴趣,直到翟菲将杂志推到她的面前,指着图片让她看,那时她注意到照片上的人颇为面熟,连忙夺过来仔细对照,心里骤然像有什么拧了一下。
顺着图片的位置往下看,注解上有详细介绍,虽然不可置信,可下面的名字还是清晰的显示着“李鼎一”三个字。
一时间头脑有点蒙。这个人似乎已经很遥远了,最后一次见面,也时隔近两年了。很长时间里,骄阳几乎记不得还有他的存在。
“他离开南陵以后大概是发达了,上面说,他在丽港还有几家连锁饰品店,还说有记者拍到李老爷子的车专程到他的家里去,还有人说他脖子上挂着的那条链子,就是李家祖传的。”翟菲跟着复述八卦资料里的内容,“我看李鼎一的希望真的挺大的……”
“炒作!”
“不一定吧?”
“这种八卦杂志上说的话,有几次是能信的?”
“但是这次不一样,李老爷子已经明确表示要认亲了,本城马上又多了个象李大少爷当年那样有轰动效应的人物了!”
“呵,老翟,过两个月你就会感叹,你可能嫁早了,只捞到一条中不遛的鱼就收山了,事实上,更大的鱼还在后面呢。”骄阳把杂志塞回给翟菲,让她继续研究八卦。自己收拾了东西准备开车回公寓。
关门的时候,翟菲还在夸张的长叹,似乎表示自己的追悔莫及。
第六章
李鼎一……
骄阳反复咀嚼这个名字,有多久没见过他已经记不清了,印象当中的这个人仿佛还是那个背着蓝色旅行包的健朗的小子。
从那次李鼎一骑着摩托车带她离开那条巷子以后,过了三个多月,她意外的发现他竟然和桑家珉是战友。
那年冬天一直很冷,十几年罕见的大雪降临,使得年前的交通处于半瘫痪状态。骄阳刚好赶上出差,被堵在了丽港火车站回不了南陵。那时她在丽港买了许多东西,坐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心中急的想哭。
桑家珉鞭长莫及,只好让自己在丽港的朋友来接应骄阳。那天离的很远,骄阳看到了一身蓝白相间色的羽绒服,从候车室黑压压的人群后挤过来,那人头发极为清爽,身材挺拔,羽绒服里是一件纯白色绒线的低领t恤,站在人群中分外出众。
吸引骄阳的是他肩上背的那款旅行包,她怔怔的盯着他,直到他走到自己面前。那包确乎和那天晚上骑摩托带她甩开歹徒的人背的一模一样,骄阳有些惊讶,更有种说不出的兴奋。
“原来是你!”骄阳象看到救星一样,拉着箱子迎面和他站到一起。那时候她忐忑的心里猛的踏实了许多,从潜意识里,她认定眼前这个男人是个好人。
“你就是桑家珉的女朋友?”李鼎一打量了她一番,似乎不可置信的询问。
骄阳点点头。
李鼎一这才舒了一口气,“桑家珉那小子,让我来接你,我说我不认识啊。他说让我尽管挑那人群中最漂亮的找。结果我绕了七八圈……”
骄阳顿时被他的话弄的窘迫不已,这等于直白的打击她的长相过于平凡,语塞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若是在平时,她肯定用话语回击过去,可现在念在他曾经救过她,加上现在自己只身在外,无亲无靠,还要仰仗他关照一把,只好忍一口气。
李鼎一将骄阳的行李全换到自己手里,肩扛手提的任务都由他一人包揽,她空着手跟在他后面,忽然间反而有些愧疚。
李鼎一帮骄阳拿了行李回自己的住所,骑着摩托车载着她。一路上风很大,雪冰封了大半个路面,她穿着厚厚的冬衣,头发和围巾被吹的飘飘扬扬。她瑟缩着身子躲在他后面,想让他充当挡风的屏障。骄阳发现他穿的很单薄,头发被风吹的全竖起来,搂出光洁的脖子。
“你不冷吗?”
“这算什么啊?从前在部队的时候,下雪下雹子下什么也照样站岗。”
“南陵的冬天从来不下雪,丽港就不一样,太冷了!你没觉得吗?”
“南陵一年四季气候都差不多,当然是丽港好,四季分明。”
“你来丽港多久了?”
“每年都来,半年在丽港,半年在南陵。”
“你喜欢哪个城市?”
“都一样,不过以后还是在丽港的好,南陵的房价太贵了,娶不起老婆。”
“……”骄阳那时候觉得李鼎一这人似乎有些粗俗。
那时年前的气氛格外浓烈,摩托车顺着街道,七绕八拐的开进小巷,里面有孩子的嬉笑声和零碎的鞭炮声,胡同口的积雪已经被人清扫过了,连石路上的冰渣也被人铲去了。胡同两边的住户门上都挂起了灯笼,贴上大红的对联。偶尔有门前放上灶台的住户,正忙碌着做点心,炸年糕。年味十足。
南陵是个新兴城市,近几十年才崛起的南方大都市,而相比较起来,丽港的繁华中还带着一种古老的文化底蕴,丽港人很注重传统和习俗。尤其到了过年和节庆,那种家的感觉十分温馨。骄阳常年只身在外,好几年没回过家过年。直到认识桑家珉以后才开始恢复有家的生活。
那年原本她以为要孤独的熬过春节,却没想到李鼎一租住的胡同里竟然热闹非常,几家人合伙过了春节,房东吴大嫂家新买了最新的液晶彩电,几家的大人孩子挤在一起包饺子,看春晚。在繁华都市的一隅,还存在这样温馨原始的过节方式,骄阳那时心底泛起一种异样的感动。
因为是客人,几位热心邻居围在桌前吃饭的时候总不住的帮骄阳夹菜。
“李哥,你今年多大了?”席间有个十几岁的男孩调侃似的问李鼎一。
他端着饺子,眼睛还没从电视的方向回转过来,下意识的回答:“属猴的。”
当那人同样问骄阳的时候,李鼎一终于意识到这其中包含的意思,瞥见骄阳窘的脸都红了,赶忙解释说:“你瞎猜什么呢?这是我战友的未婚妻,下雪了回不去南陵,到咱们这过年,你小子少动歪脑筋。”
那男孩被李鼎一训斥了一顿,作着鬼脸跑开了。
临家的大嫂听到李鼎一的回答反而有些担忧,包着饺子语重心长的劝道:“小冯,你也别老不在乎这些,看看你的战友,未婚妻多漂亮,一看就是个稳当的人。你也老大不小了,早该张罗了,从前胡娜那孩子,嫂子看着就觉得不踏实,分了更好,别伤心,等过了年,嫂子给你介绍更好的。”
“嫂子!我没急,也没伤心,您看您说的。”李鼎一语气中充满委屈,“我至于吗,其实我从来就没觉得胡娜跟别人结婚了对我能造成什么打击,我一个人现在就挺好。”
几位嫂子的神情似乎表现的颇不相信,仿佛认定了他受到失恋的重创以后,才开始对感情觉得无所谓。
李鼎一说不过几位嫂子,一来二去,已经被莫名其妙的安排上了几场相亲任务,眼冒金星的求饶。
他那时也觉得人的心有时确实古怪,按说那个从初中就和他坐前后桌,每天朝他扔纸条的女孩,也在长期的学校生活中,和他建立过一种微妙的关系。那时他们一起在校门口吃过炸串,一起逃课去听歌星的演唱会,一起到网吧玩游戏。那感情,在还处在懵懂状态的李鼎一眼里,更像一种阶级友谊。胡娜当时是学校里有名的校花,有着明艳动人的气质,常常吸引许多男生私下里议论。
只是有一天,那个漂亮的女孩忽然为难的找到他,说外校的几个小混混来找麻烦,希望他能帮忙摆平。当时李鼎一并没有思考过为什么胡娜偏偏会找到自己,只是在她楚楚动人的哀求下,顺手答应了下来。
那回他一个人对付了对方五六个人,凭借一身打架的本事,轻松的放倒了几个气势汹汹的混混。当他整了整歪斜的校服,背起扔在一边的书包,从那条僻静的小巷出来时。胡娜站在外面感动的像看到恩人,看到偶像一样。
他没想到胡娜当时冲过来亲了他的脸一下,当时他完全懵了,接下来的话更使他僵在原地许久做不出下一个动作。
胡娜的身上有一种幽香,搂上他的脖子,笑容中带着和平时略微不同的神采。
“做我男朋友吧……”
李鼎一确信这是在认识胡娜许多年来,唯一一次看到她瞳孔的深处带有一种深邃而不可见底的颜色,衬着漂亮的双眼皮,整个人似乎更加动人了。
和胡娜恋爱的三年里,日子过的也算顺利,除了有时被几个暗恋美女的男生当做公敌外,更多的是被人羡慕和追捧。只是美女的脾气确乎比普通女孩大一些,更重要的是,胡娜老有些稀奇古怪的点子层出不穷,有时让他疲于应付。
那时胡娜说他比别的男生高傲,别的男生愿意等她等一夜,愿意随时随地蹲下来帮她系鞋带,愿意花哪怕再多的钱在她身上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他却不是,有事不能陪美女的时候,他会果断的推掉约会。他不会整日跟在她身后,不会在吃鱼的时候帮她把刺全挑出来,不会在大庭广众下答应她无理取闹的要求。
胡娜说跟他在一起,其实很苦。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想离开的时候,却总下不了决心。
李鼎一服兵役的那一年,胡娜哭着追着火车跑出好远,让整个车厢的战友羡慕的死去活来。预备役的时候,他们连就被派去前线支援抗洪了,当时情况特别凶险,他为了搭救挂在树枝上等待救援的两个孩子,差点送了命。当时呛了许多水,战友把他救上来的时候,桑家珉还担忧的喊他。隐约中他听到战友说他有那么漂亮的女朋友等着,绝不会舍得死。
只是他挺过了两年,退役回到家乡的时候才知道,胡娜已经和别人订婚了……
当时他以为自己应该会伤心会埋怨,甚至会有自暴自弃的举动。事实上,所有人都认为那样才是他应该有的心情。可是他那时才发现,他竟然没有特别强烈的愤慨。或许胡娜从前说的对,他是个爱情白痴,理解不了感情里蕴藉的东西,所以当他又回复到单身的时候,剩下的更多是迷茫。
第七章
一顿饭吃的很热闹,几个孩子跑来跑去,在门前兴高采烈的放起烟花爆竹。茶几上放着几盘瓜子,糖果,糖炒板栗,牛肉干一类的食品。一屋子人聊天看节目,原本被骄阳看做鸡肋的春晚竟然显得颇有滋味。末了忙包了几个红包塞给邻居的孩子。
一直到敲钟以后,骄阳才微微有一丝倦意,几家的孩子都已经回房睡觉了,剩下几个精力足的大人预备着凑两桌打麻将。李鼎一原本也在邀请之列,临到上桌他又推掉了。走到骄阳旁边说:“房间我都收拾好了,我住的地方简陋了点,床单和被套我今天换了新的,你上去睡吧。”
骄阳跟这李鼎一上了木制的楼梯,她惊讶的发现他的房间异常整洁,桌上的东西归总的十分齐整,被子叠的像个豆腐块,拖鞋摆在床前的固定位置,连牙缸,毛巾剃须刀一类的东西也安置的相当妥当,墙壁的四周摆着几只枪的玩具和网球拍
骄阳汗颜,自己的房间从来不可能收拾到这种整洁的程度,一个女人的房间整日乱七八糟,仿佛遭遇了一场打劫,而他是一个男人,屋子里面却能达到这种状态,骄阳不禁感叹。深蓝色印花的床单,平滑的让她不舍得坐上去破坏原本的样子。
李鼎一交代了几句,自己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就自觉的出了房间。
骄阳这才从包里掏出笔记本来插上电源上线,除夕了,本想和桑家珉一起好好过个年,现在成了只身在外地,虽然有一群热心的大婶和那个男人接应,可心里的不安还是存在。
打开qq的时候,桑家珉的头像依旧是亮着的,心中漾起一阵喜悦。打开对话框来,里面已经有了留言:在那小子那边还习惯吗?
骄阳笑了,发了个发呆的表情:他的房间好整洁,像个和尚庙。
家珉:不是吧?这小子从前内务总是倒数第一,现在退役了,难道反而决定洗心革面了?
骄阳:失恋的人往往和平时的举动不同。
家珉:乖乖!他失恋的事连你也看出来了?
骄阳:我听说的。
家珉:和美女恋爱的最大坏处就是,要随时做好被甩的准备。
骄阳想起白天的时候,李鼎一曾无意中挤兑她的相貌,原本心中气愤不已,现在知道他曾经的女朋友是个绝色美女,大约他见到谁都会不自觉的拿来和故人对比,想到这,骄阳心里略略平衡了一些。
桑家珉见骄阳半天没回话,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连连发了几个问号。
骄阳扯开话题,发了个委屈可怜的小猫:想你了……
家珉:v过几天回来好好犒劳你。
骄阳:我要吃红烧河蟹。
家珉:有。
骄阳:蛋黄玉米。
家珉:有。
骄阳:豆沙圆子。
家珉:都有!就等你回来了……
那时候骄阳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爬在笔记本电脑前,心中满满的感动。
睡到半夜的时候,骄阳裹着衣服睡眼惺忪的出了房间,外面黑漆漆的,偶尔能听到墙的另一边有搓麻的声音。摸索着打开了墙壁上的开关,恍然看到一个人披着被子瑟缩在沙发上。走廊上没有暖气,窗户缝虚掩着。
听到动静,那人翻了个身,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看骄阳,那时她才发现是李鼎一。被子蒙住整个身子,只留头在外面,像一棵硕大的萝卜。
她愧疚的心情顿时升腾起来,原来他为了把房间腾出来给她,自己在除夕之夜睡在冰冷的走廊……
第二天一早的时候,骄阳早早的就起床了,冬天的阳光从窗边透过来,照在印花的蓝色被单上。穿着睡衣进了洗盥的时候,李鼎一已经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色线衣,站在水池边刷牙。看到骄阳过来,友好的招呼的一句:“早!”
映着镜子,她看到李鼎一扬起的嘴角,牙齿白净。原来他笑起来就像个阳光大男孩。
被大雪困居丽港的日子,直到后来想想似乎也颇有滋味,那时李鼎一领着她去喝老生胡同的胡辣汤,骄阳的家乡菜色偏甜,偶然喝到呛口的胡椒粉,辣的眼泪直流。惹的老板和李鼎一笑个不停。
大年初一那天,李鼎一带着邻居的几个孩子连同骄阳一起上了佛灵寺。佛灵山是有名的地势险要的景点,从山脚到山顶有上千级台阶,正因为山高水清,这里的香火也极为繁盛。几个孩子图年初的热闹,骄阳也为了能在丽港的日子更充实些。几乎一大早就从山脚出发了。
李鼎一在登山方面应算行家,上山始终保持匀速,几个孩子叽叽喳喳跟在仅随其后。只有骄阳体力不支,每次都落在后面。
那时李鼎一就会放慢速度迁就骄阳,一脸无奈:“打起仗来你就成了俘虏了,娇小姐,要不要我打电话叫桑家珉来背你?”
骄阳被他说的不服,气喘吁吁的回击道:“你的胡美女不更加娇小姐?”
李鼎一忽的一怔,随即笑了起来,把骄阳身前的小包也接到自己手上:“服了你了,你能不能别跟嫂子她们学啊。”
“就你这臭脾气,怪不得胡美女不要你了。”
看着李鼎一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骄阳反而有种报复的快感,接着说道:“女人嘛,谁不想找个有钱又对自己好的?美女本来就有比别人更多的特权。你这么不温柔不体贴的,再加上一走就是两年,旁边大批候补男虎视眈眈的,不被人挖了墙角都难。”
“喂!”李鼎一被说着急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尖刻?”
“被我打击到了?”
“我好歹是你的恩人,齐大小姐,如果当初不是我正好路过,你可能早清白难保了,你不感激我,还恶语中伤我?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李鼎一虎着脸反驳。
骄阳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直接坐在了沿路的台阶上:“我那不叫恶语中伤,帮你分析问题而已,也是看在你是我恩人的份上。”
“别再提胡娜了,早都过去了。如果是你,你就不会这样吗?“
“如果对方是家珉,我就不会。”
李鼎一终于没再问下去,心中掠过一丝黯然,这么多年,他一直没刻意的注重过别人的感受,此刻却觉得,自己曾经生活的也许太自我了。
骄阳转过脸来的时候,李鼎一已经走了很远,她着急的站起身来,打起精神朝他追过去。
那时从山顶往下看,早已经白茫茫一一片,包括寺庙的金砖红墙,空气清爽的让人心醉,阳光照在山上,白雪皑皑。折射出七色光芒。每呼出一口气,都冒着一团白雾,盘旋在空气里。骄阳的鼻子早已经冻的通红。
李鼎一早把羽绒服脱了挂在胳膊肘间,只穿一件紫色的线衫,挺拔的身材,清爽的发型,漂亮有神的眼睛里映出一片绝美的景色。
几个孩子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似乎争论着自己从前看到过什么更美的景色。
“从前桑家珉在我们连里最老实,人称桑小傻,不抽烟不喝酒,包里收拾的比娘们还整齐,内务每回都第一,菜还做的特好吃,我们都说他应该进炊事班才对。”坐在山顶的佛灵寺前,骄阳没再往里走,李鼎一就干脆站在门外和她聊起了家常,“那时候我经常内务不合格,桑家珉就总帮我,他每次拉链都是倒数,我就帮他。那时候他还说自己喜欢温柔贤惠的女孩子,还说以后找老婆要奔着这个标准找,不过现在看来,他的构想似乎没实现……”
骄阳猛然回头狠瞪了他一眼,惹的李鼎一大笑。
“要不是看你曾经救我……”
“我其实当时没想救你,就是天黑抄个近路,谁知道就遇上这种事。你的反应可真快,我还没来及思考,你都跳上我的车后座了,甩都甩不掉,我那车是我的宝贝,在那之前从没带过别人。”
骄阳眼里泛过一丝难以置信:“胡娜也没有?”
“呵,她因为我不肯用那辆车带她,曾经跟我吵过很多架,不过她现在一定觉得自己当时很傻,因为她现在嫁了个富豪。”李鼎一说的多多少少有些心酸,神色渐渐黯然。
那回在丽港的几天玩的很开心,直到初七的那天坐上回南陵的返程车。骄阳当时调侃的跟李鼎一说:“以后有机会,我帮你介绍个好女孩,也许没有胡娜漂亮,但一定比她适合你。”
李鼎一乐了,爽朗的回答:“好,我等着呢!别让我老打光棍。”
第八章
那年春节过后,骄阳真的物色了一个女孩准备介绍给李鼎一认识,只是当她联系到他的时候,电话里的气氛显得异常凝重,李鼎一的声音带着嘶哑低落。
“谢谢你,我暂时没办法考虑这些……”
骄阳在那一周后,从桑家珉那里得知,李鼎一的父亲去世了,他已经赶回老家奔丧了。那时桑家珉说,李鼎一老早没有了母亲,父亲是个残疾人,一直和父亲相依为命,也许经过这件事,他几年内都不会再考虑婚姻大事了。
经过了一个周末,骄阳觉得丝毫没有休息的感觉,周一的早晨上班差点迟到。周日曾毅勋的母亲专程邀了骄阳登慈济山进香,几乎半夜时分就从山下上山,累了整整一天。骄阳知道曾母是个信佛的人,每逢佛教盛典和固定节日,必上山进香。只是这一次,曾母特别打电话来约了骄阳陪同。长辈的邀请,骄阳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何况自己常年坐办公室,运动量少,也确实有锻炼的必要。
只是骄阳如约赶到地方的时候,她才发现曾毅勋竟然也在场,身着休闲运动装,一身轻快,将曾母的提包也接过来背在肩上,俨然蓄势待发。
曾母据说年轻时是位美女,气质谈吐也不同一般,白皙的皮肤,见到晚辈总是一脸和气。从前就总说见到骄阳觉得投缘,逛街购物的时候,也时常叫上骄阳一起,只是今天曾毅勋也过来凑热闹,委实让她有些诧异。
“我妈非要我来的,不是我要来的。”曾毅勋仿佛看出了骄阳的诧异,凑过来小声解释了一句。
“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敢发誓,是我妈威逼利诱,我是被她拐骗来的小红帽。”曾毅勋一脸无辜,伸出三根手指头向骄阳保证。
“你少插葱装象。”骄阳对他的说辞既好笑又不满,“谁不知道伯母一向性格温和,她威逼你?”
“真的!我妈昨天大发脾气,我都招架不住,原本今天约了几个哥儿们打高尔夫的,全泡汤了。”曾毅勋放低声音,仿佛唯恐被不远处的曾母听到,一副惋惜委屈的神情。
一路上,曾母的体力似乎比骄阳和曾毅勋要好许多,爬山的速度始终匀称且几乎没有间断。骄阳和曾毅勋则忽快忽慢,走一段歇一段,从凌晨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