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4月5日星期二天气晴
我极不情愿的被刚子从床上拽起来。
“赶紧起来,临走之前还得去办件事!”他说得一脸认真。
“临走之前,去趟厕所!”我一字一顿。念经一样回复他。
“什么啊,昨天小女孩给我的地址你放哪了?”
“我后来给你,让你揣兜里了”
“是啊,我也记得你给我了。没了”
“那怎么办?”
“所以让你赶紧起来。咱们再去一下”
“不是吧,老大。你还能找到?浩子可是归心似箭。这弯了弯了走丢了怎么办?”
“你就赶紧起来跟我走吧。”
我以为刚子不会理会这样一种陌生的承诺,觉得就算回去也许不了了之,没想到对待此事他真是言必行、行必果的执着着。
我起床的速度从来都是跟受过军训一样。三分钟连洗漱都完毕。着急得没有时间洗头。刚子说早上凉还是不要洗免得着凉。我说听人劝吃饱饭。索性梳成马尾,素颜出门。刚子说我不把他显成爹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别上火,我那天去银行。我们单位经常打交道的有个银行职员,年纪和我差不多,平时我没注意看觉得满年轻。突然有一天他弯腰捡东西。抬头看我的时候。我才觉得这么小的年纪怎么这么褶皱重生啊,”
“脸像抽荷包?”
“脸还好,是额头。斑马线一样的褶子能夹死苍蝇”
刚子哈哈笑。
“所以说,你不用那么自卑。都怪我长得太年轻!”
他的手惯性一般。总是习惯性精准无比的掐在我的右屁屁上。
古城的早上。薄雾蔼蔼,异常安静。极少极少的店铺有开门营业的,这里仿佛夜要比昼过得更加隆重。
我依然仔细打量着这雕梁画栋的丽江,也许今生仅此一次相逢,尽管我还没来得及深深眷恋,可我知道仅此一夜我已经把它带进我的记忆里。很多事情很多时候也许时间的长短已经不能成为衡量一种情愫的卡尺,相遇的瞬间或许就镌刻成一生的永恒,我开始相信这样的一见钟情!
我佩服刚子超强的方向感,我摸摸他的肚子“这是导航仪?”
“恩,下面还有摆渡的航母!”
靠,我斜眼剜他,什么话到他嘴里总是会有邪意四起的味道。
“这么早去人家,会不会给人家吓一跳啊!”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我慈眉善目,你眉清目秀,俊男靓女,多养眼”
“拉倒吧,真是有句话说的对”
“什么话”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他说他这是与时俱进。
兜兜转转,觉得很快就到了那位烤土豆的大叔的家。
门上居然还是古香古色那种扣环,刚子有节奏的叩响两下,等了一段时间是大叔拄拐出来,想必走路不方便所以行动比较慢。
或许丽江的人真的是多了安恬若素的生活情愫,对于陌生的造访大叔没有那么多疑虑和猜忌,虽然有些不苟言笑,可是表情上看不见的激动里还是有着微微的喜悦。
“是你们,快请进!”拄着拐的手,试图又想拉着我。
“小姑娘呢?”
“还没起来呢,呵呵,”
不知为何,我却开始有些好奇看似好像这一老一小的生活,可是时间不容我那么三八的去打探别人的故事了。
“大叔,我们把留的地址丢了,您在给我们写一个吧,我们这就要返昆明回去了,回去了我就给你邮照片,怕孩子失望,我这特意又来管你要下地址”刚子很大声的说,我说大叔耳朵又不背,你喊啥,刚子说他没喊就是声音洪亮。
不知道是不是我们的真诚让大叔多了陌生的感动,竟然有些泪眼婆娑,连连说好,转身进屋去拿纸笔。
当他把纸条转给我的时候,那神情激动而专注,“大叔,您放心吧,这次我一定收好!您和小姑娘就等着收照片吧!”我低头看了看纸条,“大叔,您的字可真漂亮!”尽管只是一个地址和姓名,可是字写得苍虬有劲!很耐看!
“嗯,谢谢,谢谢!”大叔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大叔,我们得走了,有机会的话欢迎你去我们那玩!”
“恩,好好,希望你们还能来,还能来!”
当我们已经走过很远的时候,我回头习惯性的张望着,大叔居然还是一腿一拐的立在家门口,举起的袖头不知道是在擦泪还是仅仅揉揉眼睛,距离已经模糊了身影,一切已经看不清楚了。
简单吃了早点,开始整装待发。来的时候轻装上路,回去的时候行装满满。没等车颠簸多远,我已经昏昏欲睡。
浩子说不好意思,这次因为他搅乱了行程,我说没关系,老人家没大事才让人最安心。
“下次旅行,我做东,小鸥说去哪就去哪”
“好啊,马尔代夫吧”我都不知道我自己什么时候起记住了这四个字,至于它在地球还是月球上我都不知道。
“马尔代夫有什么好,那里有海啸”
“那是不是省了你再花钱潜水了?”
刚子偷笑,对于瞎贫,他有绝对的自信,而浩子还相差十万八千里。
归程似乎很短,来时曾觉得那么漫长。当飞机再次着陆的时候,再次回到几天前离开的城市的时候,不觉得有多亲切的熟悉,也不觉得是焕然一新的陌生。也许时间太短,也许来不及疏离,只是觉得顿时有了春天的味道。
下了机,浩子和兰蔻先去了医院。
浩子说我们把行李安顿好,马上就过去。
浩子的妈妈是刚子的干妈,刚子说老太太心肠挺好,不过满心就这个儿子,对待浩子那是要星星绝对不能给月亮的。当初也是知道刚子身世以后拿他在面子上也不比浩子差,说浩子被宠坏了,希望刚子能跟亲兄弟一样罩量着他。其实很多问题的确刚子比浩子更有见地和城府,浩子不说言听计从,却也对刚子的话思量三分。刚子说老太太唯一不好的是太看重这个孙子,如果她不那么强势怂恿,也许浩子和冷梅还有回旋的余地。
“冷梅?浩子老婆?”
“嗯,你不是见过吗?”
“哦,没仔细看,见过一面长得挺漂亮的!”我还想着那天以为是刚子的第n个艳遇,在他的办公室演绎血泪史的。其实有这种想法很正常,社会时常就是让男人不停的左右逢源香艳不断,可当我越来越感觉到刚子的真心的时候,我越怕自己开始有草木皆兵的敏感,那是不是证明我真的开始懂得爱了?我也同时害怕这种爱的副产品会带来更多桎梏般的伤和痛。为什么我喜欢画地为牢的总是先悲情的设想出种种?
“冷梅,人不错,就是贪玩!老太太就喜欢孙子,这兰蔻有了孩子,老太太是就认孙子不认媳妇了!”
“那要是女孩怎么办?她是不是就不喜欢了?”
“谁知道啊,看命,看缘分吧!”
“靠,现在还有这样的老太太,跟我奶似的!”
刚子那么温柔的摸了一下我的脑袋,“少操心了,一会去了别瞎说!”
我和刚子赶到医院的时候,情况糟糕得让人觉得有些懵。
老太太平躺在床上,手上打着点滴,测试血压心脏的仪器在床头不时的嗡嗡作响,屏幕上呈现的那些曲线和数字已明显可以看出老太太此刻不齐的心率和不稳的血压。
皱紧的眉头锁不住的眼泪,顺势而下。浩子的姐姐也哭哭啼啼的一边用袖子揩着自己的眼泪,一边用面巾纸给老妈擦着眼泪。
我们愣在身后一时不知道该安慰谁。
“妈,以前是我贪玩,一直没能给您生个孙子,可是我爱浩子啊,我现在也怀孕了,这也是您的孙子,您不能不认啊!”
冷梅跪在地下,浩子相信此刻是举手无措。兰蔻估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而搅得歇斯底里,“我这也是浩子的孩子啊!我这也是你们家孙子,不能说我怀孕了就答应跟我结婚,现在她蹦出来说也怀孕了就一脚把我踹了!”
看着血压仪那数字都直奔巅峰的时候,浩子的姐姐无法遏制的大喊“你们都给我出去,都出去!”
刚子去扶冷梅,“小梅,你先起来,你们两个看看老太太都这样了,给老太太闹出好歹怎么办?孩子的事情你们三个都冷静的考虑考虑,这是医院咱们也都别哭哭啼啼,都先回家好好想想......”被拽起的冷梅有些眩晕的顺势侧歪在刚子的怀里。“都别哭别吵,都回家冷静一下,浩子你送他们回家,我看看我干妈。”
浩子径直一个人率先走出病房,没扶着冷梅,也没拽着兰蔻。或许爱若是翻了倍,罪也是受不完的累!
“干妈,您啊别着急上火,浩子能处理好!这一下俩孙子,以后够你累的!”
浩子他妈一下子更是老泪**,“造孽啊,造孽啊!”
“干妈,别想那么多!让他们自己解决自己考虑,反正你有孙子抱了,你啊,赶紧把这病先养好!”
浩子的姐姐也是担心妈妈,一直哭个不停。
“刚子,浩子他听你话,你劝劝他,把事情处理好!你说这一个人也不能成两个家,可是两个女人又都是怀着他孩子,这可怎么办才好?”
“大姐,你放心吧,浩子也不是小孩子了,让他自己决定一次吧!”
或许我来医院有些多余,说不上一句话,只是目睹着这让人左右为难的家务事。
回来的路上,我们都闷闷的,也许都在替浩子纠结。
“浩子会怎么处理?”我还是好奇忍不住问刚子。
“怎么处理都是一个麻烦事!nnd,我这断子无后的倒也消停!”
我无语。觉得浩子这一次的确是左右为难了,与冷梅没有决裂的伤,与兰蔻没有生死誓盟,与两个孩子都是手心手背,如何取舍?不会都不要,也不能同时又娶了两个女人,那么哪一个又甘心自己不是一张婚约里的那一个?生活总是喜欢给人制造玩笑,如果冷梅早些要小孩,也许兰蔻没有机会,如果自始至终不要孩子,也不会今天将拔出去的脚再踏回这个痛苦的选择的漩涡里。而这一切,谁又能说得清道得明,谁错在哪里?!
刚子帮我把大包小裹的东西从车库折腾上楼。
“晚上早点休息吧,明天就上班了”
“嗯”我知道他这么嘱咐我的意思就是将我送上楼也许他转身就要走了。
“明天你是不是也要去忙公司的事情了?”
“我那无所谓,我去不去都一样,有事他们就来电话了。明天我还得去浩子那看看,这回这个公子哥算是遇到生命难题了!”
这真是一个难题,其实我很想知道如果这道题需要他解的话,他能给出什么答案。
或许我沾染了女人的一些通病,喜欢纠缠一些敏感却无关的话题,人在不面对取舍的时候,即使给出的答案又有多少会是不容篡改的结局?所以我聪明得选择放弃一切幼稚的、无关痛痒的话题,以免没必要的让彼此原本生活在罅隙里的情感,再度狭促得甚至危及呼吸!
一踏进家门的时候,小贝摇尾呜咽而来,我竟那么感动的对它搂搂抱抱,似乎它很久以来占据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我对它一样会有想念、会有牵挂。
小翠嗲声嗲气的说“哎呀,我可解放了,你亲爹亲妈可算回来了!”
“大仙,我就知道要想堵嘴就得马不停蹄的贿赂,我给你买了云南十八怪,赶紧堵上你的嘴!”
“啥十八怪啊”
“都是给仙啊,怪的吃的!”其实我也不知道十八怪里都是什么,一小盒一小盒弄成一个大包装,估计就是各种小糕点,不过刚子给解释的很到位。
“你们俩真是一个鼻眼出气!”
刚子没逗留,我也想得出也许他也有急切想要回家的理由。毕竟她出院还没有几天,如果没有牵挂我想那刚子也就不再是他了。
“行,你们姐俩唠吧,我走了!”
“哎呀,还是我走吧!”小翠也许觉得她做了灯泡。
“小翠,小鸥给你买了不少东西呢,你们倒腾倒腾就休息吧!”
小翠一听有很多好东西,立马来了精气神。
我举着小贝的小爪爪,“跟爸爸说再见!”小贝的眼神比我更专注,我甚至不忍看它的目光,我深深的吻了它一下不去抬头看他关门。第一次,我利用小贝用了这样的称呼在他面前,如果有一天我和冷梅或者兰蔻一样有了一个孩子呢,是不是每一天我要摇摆着孩子的小手,和他亲昵的告别?我不能想也不敢想,所以这种告别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小翠有些亢奋的问着我云南是否好玩。我说不错,有机会应该去看看,不过我这次因为浩子老妈生病提前回来,所以还有大理什么的没有去成。小翠感慨自己没有那么好命,也许一辈子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小翠问我小杰的事情有眉目没有,我说现在我还看不见眉目,一切没有尘埃落定的时候一切都不算定数。
折腾完所有东西,当我们两个躺在床上,呼吸夜色的时候,甚至不约而同的问道,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是我们彼此太过牵挂,唏嘘未来,还是我们只是换了对象却在叩问自己,对于未来何去何从?
“小翠,换个工作吧,然后踏踏实实找个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嗯,我也这么想的,但是我一定要小妹的生活四平八稳了,我才能开始我自己的!”
是啊,到底钱是生活的症核,我虽然不动刚子给我账户上的钱,但是我又几时可以完全独立的存活?
总有这么一些事情,纠缠以后无果的继续混沌在生活里。生活没有休止符,或许我们只能无可救药的选择踉跄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