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即又摁响了老大的电话。
“大哥,是我,小鸥!”
“我在开会。晚些时候给你回!”
“好,再见!”
这几天我甚至对自己这些假公济私的行为甚至有些心存惭愧,每天几乎捧着电话像遥控器一样摁来摁去。人在悲伤的时候工作有时六神无主,在开心的时候却又时常心驰神往。此刻就如我。经常拄着下巴对着电脑没敲下任何数字就情不自禁再去摁摁电话,仿佛每一个声音的告知都是我一种喜悦的分享。
昨天签好合同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给蔡姐打了电话。我知道我那是按捺不住的喜悦。不过蔡姐倒是没有那么兴奋。只是说货款打过来如果她没来上班就让我自己做个佣金表提款就好,我说我不急,就是很高兴打个电话和领导汇报一下。蔡姐倒是又开始领导风范惯用的口气“干得不错。好好努力。继续加油!”而此刻对我来说。语言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没一会儿,大哥就把电话回过来。
“小鸥啊,不好意思。刚才正在开个小会”
“没事,大哥,我想麻烦您告诉一下司机。他从家里回来的时候麻烦去我家接一下我妈和大姨。我想她们跟他车回来。这样又方便我也放心!”
“好啊,这没问题,回头我告诉小司。我安排就行了!”
“我还想要一下司机电话,我觉得我还需要亲自道谢才好!”
“我看看。你拿笔记好!”
尽管老大作为一局之长。对于下属为局长做事也许有着乐此不疲的靠拢。但是我不喜欢那样的感觉,总是觉得世界若没有人情味儿该是怎样的炎凉!
“小鸥,这两天有时间吗,我想和你出来谈谈?”
“谈谈?”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要谈什么?“小杰有什么消息了?”
“呵呵,小鸥啊,是不是我这里命悬一线的只有你的小杰?”
老大把我问得哑口无言,说是,怕他觉得心梗生凉,说不是,那又违我心意。
“大哥,我最近恐怕没有什么时间,妈要来,我在张罗租房子还要收拾一下,您要有什么事就打电话说就好!”
我甚至都不明白我自己是搪塞?是拒绝?还是我怕我那种心里隐隐的暗示在昭告天下的时候我无力承受?!我开始明了,心存芥蒂的情感不管是接受还是拒绝始终都是意难平!
“房子有着落了吗?需要我帮忙么?”
“基本有着落了,晚上就去看,您已经帮我很多了,也许这辈子也报答不了!”
“小鸥,在这么客气我可要生气了!”
我面无表情的呵呵两声。
我是从心的一直怀揣着这份感恩,可是对于他的某些时候的过分热情又让我不得不用礼貌和寒暄试图清醒的拉开他,让他知道我还有一种本能写着拒绝。
是的,他们给予的都足够,回想相识的最初无非是一场机缘错乱里的萍水相逢。我也能深深感受得到,起初穆一鸣对小杰的事情无非是看在刚子的情面,而后来随之对我家庭的了解我似乎明显感受到他对我一种热络的变化,这是什么情感?一种残存的愧疚?一种试图挽回的努力?一种悔不当初的如梦初醒?还是只是我在龌龊得单一的在揣摩,而他也许今生不再提及?亦或原本自始自终就是我从心里一种错觉的幻象?
但是现在唯一不同的是我的妈妈醒了,她可以清晰的追忆所有,如果再度重逢我不知道在妈妈早已枯寂的心里又会掀起怎样的轩然波澜。如果这是一场早已死去的爱情,那么又何必用那枯死的魂魄再来用余生凭吊?!
我不能冒险让母亲再受这样的刺激,而我心里回旋的声响一直叩击着盘亘在所有走过的岁月里那些不堪的从前。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你若不在,那么谷底处没有营救的手,当我蹒跚而来时又何须与你挥手相望?
自从我心里无数次的暗示自己他是魂牵梦绕的亲人,是我在无数次幻想里甚至可以降临在我身边救我于水火里的臂弯,但是他依然遥不可见。在我晦涩的童年里,我可以屏蔽爸爸这个称谓,因为所有小小愿望只能乞怜般的期待妈妈可以满足,当我面对凌辱的时候挺身而出是那个不成年的弟弟换尽他青葱年华,当我辍学远走他乡的时候、当我求生问死的时候、当我坐台陪酒卖笑的时候那个人呢?那个本应该担当责任和承载义务的人呢?今生我所遇到的父亲,一个是僵尸一样唯独偶尔发出疼痛呻吟的瘫爸爸,一个是寸缕不沾手握着生殖器如狼似虎一般到处泄欲的小杰的爸爸,还有一个我不能不说我想过、梦过、恨过,甚至在每一次绝望的时候多希望他能像道骨仙风的老者在神话故事里一般飘逸而至二十多年,我不再是那个做梦的孩子了,我已学会面对这个缺失的世界,当一切学会习惯和淡然接受的时候,那是一种可怕的预警,内心的层层壳壳经历了这么多以后不会再轻易剥离这份包裹,不忍再看自己那以近愈合的创口再滴血而染,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不被原谅的人也轻易不再接受!
我不知他给了母亲怎样的承诺,让那样一个女人用尽二十多年无以言表的辛酸涂改了自己所有的青春和生命的轨迹!母亲仅仅单单痴傻的为了一世无果的爱情倔强的留着我!当我选择活着的时候,我甚至不惜一切代价的告诉过我自己,我要让妈妈幸福,让小杰幸福,要让他们觉得今生这场一错再错的孽缘孽债里,最不能错的就是至少还有我!不管世界给了我怎样的蔑视和不屑,我捆扎起自己所有的卑微带着隐忍嬉笑登场,生活的陷阱不是用眼泪就能拔起水平的高度,这不是乌鸦喝水那种浅显的道理,而我们需要的这一枚枚石子无非是城府、世故、和左右逢源的虚伪!所谓成长的副产品就是丢失了纯真以后,开始懂得表里不一的去迎合和被同化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