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6月6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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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6月6日(2)

    小翠皱着眉头看我的食谱,“你看看,你家能提供哪几样菜我就省银子了?”

    “这社会你是越混越回玄(方言。退化、差劲的意思),这便宜都占我这来了,”

    “朋友是啥,就是患难之际见真情。你知道我都交房租了。你不能看着我妈和我一起辟谷吧,”

    “少来这套。你说你这菜谱。你这是要给你妈做一顿可口的啊。还是借着你妈来你要解馋啊,可乐鸡翅算了不要做了,现在这鸡激素吃得都跟气吹得似的。水煮鱼算了。老太太做一天车肯定上火还整那么辣干吗......”小翠的小手拿着圆珠笔划拉划拉。结果就剩下一个凉菜——黄瓜拌海蜇皮。

    “黄瓜,这个是不是你捐了?”

    她斜了我一眼。

    “陈晨——”她把大眼哥喊过来,“你看看。小鸥他妈晚上过来,咱们去她家,她是臭鸡蛋做得蛋糕。关键时刻就是废物点心一个。你会做啥拿手的晚上去露两手吧!”

    我瞪着眼睛。觉得不带这样的吧,把我损的一文不值,更何况我原本没有打算也喊着大眼哥一起过去的。他们成双成对难免激发大姨和我妈那种与时俱进的话题。

    晚上不停的和大姨通着电话,一边问走到哪了。一边说告诉司机辛苦了。不要着急。我们做好饭在家等着。

    陈晨真是挺厉害,转眼就是六菜一汤,有荤有素,有色有味。

    “小翠,你小心未来的日子像肥婆!”

    “肥死我乐意”

    “嗯,看出来了,陈晨你也不用精心饲养,这上食的你给整点强大饲料她也不会误了出栏的日子”

    “小鸥,你这怎么卸磨杀驴呢,好歹我让陈晨给你做好饭了,你就这样”

    嘿嘿,我傻笑着。真是看着她对陈晨呼风唤雨,那个甘心情愿,尽管他们之间也有太多前途未卜,但是我开始欣赏小翠这次义无反顾的选择。

    我们两个窝在沙发里,手捏着手,心照不宣的各怀心思看着电视,陈晨站在外面的露天小阳台上吸着烟。没来由的小翠挑衅般的唱着为爱痴狂,那么深情款款的看着我“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我推了了推她,“不要表错情!”

    其实我们都懂。

    只是对于我来说不是不敢,而是不能,所以我又能作何?

    想着昨天兰蔻的选择,今天看着小翠这般坠在情中不可自拔,突然觉得女人真是不仅是个善变的动物,而且也真是女人心海底针,难以捉摸。

    女人若是真的动了情,她会真的视金钱如粪土,如果女人真的就仅仅为了钱,那感情这点东西啊就可怜得连粪土都不如了!

    接到司机打来的最后一个电话是通知我已经下了高速了,我兴奋、喜悦,甚至嘴角上扬的弧度大于可以承受的范围,竟然觉得有些悬挂般的疲惫。

    我和小翠提前下楼准备恭迎了,其实明知还需要一段时间,但是人很多时候是把思想存活在自己框定的一种假象意识中,从心里上感受这样似乎时间过的更快,我们的距离更近了。

    夜色已经黑压压的袭来,可是我一点也不觉得是黑暗,我和小翠有一搭没一搭的七扯八扯,无非是她卖菜的宏伟规划,时不时的在八婆一下我的情感心路,不过此刻我却任凭什么也没有心思了,并且让我一再警告千万不要信口开河胡言乱语!小翠也点头称是深表还没缺心眼。

    随着一束长长的车灯由远及近慢慢靠拢、慢慢驶近、慢慢清晰的时候,我知道妈妈来了!

    我迫不及待的往前迎着,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告诉过自己无数次,不要哭,不会哭,不能哭就这般不知不觉酸了眼眶,眼泪决堤。

    “呵呵,小鸥,两位大姨我可是如数奉还了,你看你高兴才对!”司机看着我,没等我回话,司机接了电话,从语气和对话中我已经判断出是穆一鸣的电话,看来他不敢轻易打扰我。

    妈妈倒是正常而冷静得少了我预料中的抱头痛哭的场景,“傻丫头,哭啥,我和你大姨这不过来看你,赶紧帮忙我们拿了不少东西!给小司机累坏了”

    “是啊,给你添麻烦了,这么远的路”

    “你这是哪的话,这不顺道吗,就算不顺道有穆局在,就算没穆局咱还老乡呢!”

    他说穆局的时候,我看了看妈妈,结果妈妈和大姨还有小翠都在忙着拿后备箱里的东西,“上楼休息一下吧,晚饭我都准备好了,吃完再走吧!”

    “不了,两位大姨坐车也累够呛,你们赶紧都回去早点休息,我这也早点回家报个平安!”

    “也好,长途车太辛苦,我改日单独请你!”

    “你太客气了,呵呵!”

    “小司机啊,后备箱的这个大塑料箱里给你留块猪肉,这后面还有木耳和蘑菇,回家可千万想着拿出来,蘑菇和木耳好说,这肉时间再长就得臭了,蘑菇回家也记得放冰箱里,不然天热也好坏了”大姨像叮嘱孩子一般事无巨细的一一说清。

    “大姨,你们给小鸥留这吃吧”

    “她能吃几块肉,你拿回去给家里人都尝尝,咱这猪肉才是味儿”

    没来得及哭却被这种浓浓的带着家的气息紧紧包裹起来。

    看着司机鸣笛离开,小翠把陈晨也给喊了下来。

    “哎呀,妈,大姨,我还和小翠说来着你俩要是方便就能赶头猪,还真是!”

    妈握着我的手,腾出来的手拎着带过来的木耳、蘑菇,甚至还有土豆粉,因为我特别喜欢吃,这种感觉似乎只有在梦里才出现过,让我感觉一切那么不真实。

    “电视天天曝光,你们城里这还有啥东西是能吃的,不如农村拉。咱这猪肉你们尝尝,味道绝对不一样!”大姨今晚像是做猪肉广告的。

    我不时的看着妈妈,妈妈也看我,满眼的怜惜满眼的慈爱,我看见那里有升起的水雾,我用力握了握妈妈的手,我在心里一次次告诉自己,“一切,一切真的都过去了,过去了!”

    进了屋,突然觉得仅仅多了两个人,而这个暂时的家却热闹起来,我一一给妈妈介绍着,妈妈所有的反映都和正常人无异,只是我知道我流露出了很多异样的眼光,夹杂悲喜,无可言喻。

    陈晨毕恭毕敬的给妈妈和大姨行礼,妈妈和大姨目光流露出的赞许随着我一同介绍这是小翠的男朋友时,她们的目光暗淡下去。这是我预料中的她们老年综合反映。

    “妈,大姨你俩洗下,咱们先吃饭吧,这都是陈晨做的,等了这么长时间都饿了,我用微波炉都转一下,你俩洗洗出来咱就吃!”

    我还准备了饮料、啤酒啥的。不过还是没敢给我妈倒酒,陈晨倒是拘谨地非常正式的还给我妈和大姨敬酒,祝她们身体健康年轻漂亮什么的,身体健康很实际,年轻漂亮那是扯淡了。

    饭吃得很快,席间妈妈和大姨轮番表扬陈晨,小翠都听不下去了,“哎呀,二位大姨,再表扬他就要上天了,”大家笑着。我妈说“什么时候有合适的也帮我们招娣介绍介绍,要是能找一个这么会照顾人的我就放心了!”

    “妈,你这千八百里路来的,见面就操心这事儿,我不急,”

    “哎呀,我可急,那天我在家和你大姨还说这事,以后你是不能回咱那去了,你说你这一个人在外飘着,不靠朋友谁还能帮你张罗这事儿!”

    “放心,我就爱帮她这事儿,这些年竟让我操心了!”小翠来了大包大揽的劲头,我妈也心眼实的信以为真!

    明显觉得陈晨应该拘谨的都没有吃饱,匆匆忙忙的一顿饭他们要先行告退,“让阿姨都早些休息吧,坐车很累人的,我们改天再过来,在这多住几天,”

    反正和小翠自是从来也不必客气,倒是觉得对陈晨有点不大好意思。“真是辛苦厨师了,结果还没吃好,改天咱们重吃!”

    “那意思就是改天我们来重做呗!”小翠的嘴总是快的要命。

    “改天来尝尝我手艺,我做好了让招娣喊你们!”

    “哈哈,我们开玩笑习惯了,阿姨您就好好休息吧,不累了就让小鸥带你出去转转!我们走了”

    送走客人,妈却没来由的开始抹眼泪。

    “妈,你看你这好好的,这是咋了?”

    “你妈这是高兴呗!”

    “高兴咱就别哭,都别哭!”

    三个女人的眼泪难以自抑。

    妈和大姨都迫不及待的问我小杰的事情。我说我刚回来,减刑的事情落实了,我这样直直的把事情的原委说出来的时候,我又定睛看了看妈妈,我怕什么事情会刺激了妈妈,也许真的会有母女连心吧,因为我仅仅是一个扭头的目光,妈妈却抓着我的手,“招娣,妈都好了,真都好了,啥都想得起来了,这些年拖累你们了,妈再也不能扔下你们不管了”

    “妈——”此刻我觉得我再也抑制不住,一下子扑进妈妈的怀里,觉得这不大不小的一声呐喊,可以喊破我所有的苦痛和折磨,让我那些所有挥之不去的惆怅、那些痛彻心扉的扼腕都在这一个温存的怀抱里慢慢消融、瓦解!

    晚上,我和妈妈一个卧室,大姨自己睡了一间。

    很晚,马上熄灯的时候刚子来了短信,问一下妈妈到了吗,说去医院的事情他安排好了,回头和我电话联系!我只是简短的回了谢谢。妈妈问我这么晚谁还来电话,我支吾着说半夜的短信都是找公关、办假证、卖黑车的。

    我蜷缩成虾米的样子独享着母亲的怀抱,像那句歌“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而今天我终于成为一棵落地生根的草,一株有人遮风避雨的草,哪怕这微薄的庇护是一种形式的存在,那么也若我心底的磐石,固不可移!我需要这样亲情的遮掩和捆绑,让我在前路和归途中安稳入睡甚至不惧生活里那些刻意的曲折多舛!

    夜色正酣,妈是真累了,漾起了轻鼾。看着妈妈乌发葱茏,我的周遭所要一一面对的嘈杂开始变得无比稠密,只是在这轻柔的夜里,看着妈妈轻轻泠泠那样恬淡的梦靥我似乎一切都有了决定和方向,在这黑色的自我的瞳仁里我果决的懂得一种应对的态度需要干净、利落,一种成长的表情是冷峻和刚毅,不问前路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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