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婚2求子记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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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婚2求子记第8部分阅读

    婚对象了……回家的路上,许莘一边扼腕叹息,一边趁等红灯的间歇给顾小影发短信: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大八卦,只能面谈!

    过会,顾小影回复:五月三日去你姐家,我给你们带了蒲荫当地的新蜂蜜。

    可是,这也是第一次,食物的到来居然无法冲淡许莘心中若有若无的遗憾……她再看看手机,想想杜屹北,终于忍不住还是叹了口气。

    过了一个村……不知道前面还有没有一个店?

    (6)

    另一路,段斐抱着果果回家,然而在楼下,段斐一抬头,居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孟旭?!

    那一瞬间,段斐的心情实在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直到几秒种后,伴随着果果的一声咳嗽,段斐才从呆怔中惊醒,冲孟旭点点头,准备越过他身边回家。

    然而也几乎是同一时刻,孟旭突然问:“孩子病了?”

    听到这句话的刹那,段斐觉得鼻子一下子就酸了——梦里,多少次,她都幻想这个男人在自己身边,说这句话,支撑自己,陪她走过果果婴孩时代每一次疾病的困扰。可是,梦醒时分,连她自己都知道,这句话,或许,她一辈子都等不来了。

    “妈妈——”果果糯糯的声音在段斐耳边响起,段斐急忙拍拍怀里的女儿,哄着说:“乖,宝贝儿,妈妈在这儿呢,咱们这就回家,妈妈给宝贝儿炖梨吃,好不好?”

    果果点点头,又咳嗽几声,咳嗽的时候小手抓紧了妈妈的衣服领子,段斐心疼得也顾不上孟旭的存在,急匆匆地按单元楼门口的保险门,响了几声没人开门,她这才想起父母已经回老家照顾待产的嫂子去了。于是又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钥匙,可是抱着果果,找钥匙都不方便。

    见此情景,孟旭伸出手,想要抱过果果,可是段斐突然充满敌意地抱着果果后退一步,紧紧瞪着孟旭看,好像他要抢去她至关重要的宝贝。孟旭愣一下,转而接过段斐手里的包,伸手进去,翻捡一下,准确地找到了段斐的家门钥匙。

    段斐心里五味杂陈地盯着孟旭——她自己知道,她的包里有办公室、新校区教工宿舍、档案柜等若干串钥匙,但唯有家门钥匙上拴着一只手工制作的巫毒娃娃钥匙环。

    而他,居然还记得她喜欢用自制的巫毒娃娃来拴家门钥匙的习惯!

    可是,他似乎从来没有留心过——她一针针、一线线做出来的巫毒娃娃,不是恶魔系、不是诅咒系甚至不是治愈系,而是那款叫做“小王子”的守护系娃娃。据说,这个来自童话世界、温柔善良的小王子,能照顾你、守护你的家人,与你一起度过每个或孤单或快乐的日子……其实,哪怕就在他控诉她“过于强势”的时候,他也不知道,在她心里,压根没有什么会比家、家人更重要。

    路灯下,段斐看着那串钥匙和捏着钥匙的那只手,渐渐,连眼眶都酸了。

    就这样,那晚,是段斐离婚后第一次和孟旭呆在一起——而这也是自当年“捉j在床”事件爆发后,孟旭第一次走进这间房子。

    他环视四周——很显然,这房子重新装修过了,当时的简易家具一件不剩地被扔掉。现在,他站在客厅中间,感觉自己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静谧的空气里,孟旭站在卧室门口,静静地看段斐给果果换衣服。果果坐在床上,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盯着他看,可是不怎么说话。当然,他也不知道一个两岁的小孩子究竟是不是会说很多话。他只是那么看着她,父女两人两两相望,但仍然没有任何声响。

    段斐没有回头,尽管她知道孟旭站在门口,也看见果果眼里好奇的目光,但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干脆当作看不见,自顾自给果果换好睡衣,和声哄女儿:“果果乖,妈妈去给果果做饭吃,一会吃完药妈妈给果果讲故事,好不好?”

    果果抬头看看段斐,伸出手往段斐怀里一扑,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不吃。”

    段斐听见女儿哑着嗓子的声音,心里就快要化成一滩水,只好接着哄:“不吃药,病就不会好,果果病不好,妈妈就不能给果果买很多好吃的东西。像冰糕啊、糖果啊,果果你都不能吃!”

    果果果然被不能吃零食的恐吓震慑住了,虽心有不甘,也只能放弃。看妈妈要把她塞到小被子里,急忙抓住段斐衣襟不松手,一边躲在段斐怀里,一边怯怯地看看她身后的孟旭。段斐知道果果平时不怎么见生人,看见孟旭自然惊讶又害怕,想了想,只好回转身,迎上孟旭的目光。

    “吃饭了吗?”段斐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孟旭摇摇头,他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今天的行为——似乎就是鬼使神差,他来了,在这里站了几个小时,终于等到她们回家。他想看看果果,看看自己曾经义无反顾放弃掉的妻子和女儿,现在看见了,按理说可以离开了,可是,脚像钉在地上,挪不开。

    段斐叹口气:“我去做饭,你——”

    她犹豫一下,回头抱起果果,指着孟旭对果果说:“果果要不要听故事?”

    果果想点头,可是看看陌生的孟旭,还是害怕地缩在段斐怀里。她把脸贴在段斐颈边,又咳嗽两声,段斐很无奈,只好抱着果果,一边轻轻拍她的后背一边说:“果果,你这样缠着妈妈,妈妈怎么给你做饭吃呢?你不饿吗?”

    其实段斐心里更愁的是:该怎么介绍孟旭呢?

    按理说,刚才那句话应该是:果果要不要听爸爸给你讲故事?

    可是,明明知道这句话没错误,她就是开不了口!

    这不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这似乎,是一道坎,一道一下子迈不过去的坎。

    孟旭叹口气,看着段斐道:“我去做饭吧。”

    他看看缩在段斐怀里的果果,觉得自己似乎也只能帮上这点忙,所以尽量忽略段斐脸上的惊讶和难以置信,挽起袖子看着段斐问:“你打算晚上做什么饭吃?”

    “鸡蛋面吧,”段斐犹豫一下,“软烂一点的。”

    看孟旭点头,段斐再补充一句:“药罐在橱子下面那一层,你帮我洗洗,给果果煎药喝。”

    孟旭又点点头,依次按段斐的嘱咐在灶上放好药罐和煮面条的锅,段斐抱着果果继续指挥:“冷水,直接把药放进去泡一会,吃完面条再熬药。”

    孟旭一一按照段斐指示的程序泡药、烧水、煮面条……偶尔一恍惚,他觉得似乎中间并没有什么停顿和间隔。

    然而段斐心里却没有孟旭那么怀旧——或许她心里更有些疙疙瘩瘩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真的要留孟旭在这里做饭,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就应该拿笤帚把他打出去……可是,他毕竟是果果的父亲,她无法割断这种事实上的血缘。

    果果趴在段斐怀里,一直在盯着自己生命中突然冒出来的这个陌生人看。孟旭过了很久,才背对着段斐说:“我想,以后定期能来看看孩子。”

    终于等他说出这句段斐已经猜到他要说的话,段斐只是深深叹口气——她能反对吗?且不说这本来就是法律赋予孟旭的权利和他本来早就该履行的义务,单说以后面对果果的质问时她所能预料到的那些张口结舌,怕就不是她能应付的。

    果果总有一天会问:妈妈,为什么我没有爸爸?

    而一场婚姻走到今天这般支离破碎,孩子何其无辜?

    段斐吸口气,终于低声答一句:“可以。”

    孟旭一愣,手里拿着筷子回头看段斐,见她正视他,面无表情:“既然你决定履行这个义务,那希望不要半途而废,因为孩子的希望是不能轻易打破的。”

    “至于以后,”段斐咬咬下唇,“或许果果会有自己的新爸爸,也或许会改名改姓,希望你能尊重我作为监护人的意见。”

    孟旭猛地顿一下,目光复杂地看着段斐——可是他又明知道,这本来就是迟早会到来的事实!

    过了很久,直到段斐惊呼一声:“面!”

    孟旭才急忙转过身给快要扑出来的面条锅里加一点凉水,然后像以前一样打鸡蛋、加调料……他以前给段斐做过很多次这样的面条,但还是第一次给自己的女儿做。

    恍如隔世。

    就这样,在两人的沉默中,一餐晚饭结束。孟旭又洗了碗、煎上中药,直到溢出浓浓的药香,孟旭才看看手表,起身准备离开。然而就在他拉开门的一瞬,谁都没想到,许莘几乎是一头撞进昔日姐夫的怀里,然后在晕头涨脑中抬起头,当看见面前那人的脸孔时,一下子懵了。

    段斐家门口,孟旭在门内,许莘在门外,离得很近,只隔着一道门槛。段斐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而许莘捂着脑袋自言自语:“撞邪了?幻视?”

    她脑袋还晕着,扯着嗓子喊:“姐!我的眼怎么了?怎么看见的人都是变样的?我怎么看见孟旭那个混球了?”

    “咳咳,”孟旭咳嗽一声,略点一下头,也不知道是在跟谁道别,“我先走了。”

    说完,他闪身出了门,匆匆下了楼。

    许莘靠在门边愣愣地看着段斐还有她怀里的果果,结巴:“姐……我……见鬼了……”

    “你没看错,真的是孟旭,”段斐没好气,“快进来,你不是去约会了吗?怎么这么早就结束了?”

    “真的是他?”许莘一声尖叫,“怎么会是他呢?他还有脸来?他来干什么?”

    她一边问一边倒吸一口冷气:“不会是来抢果果的吧?姐,他要是敢动这个念头,你告诉我,我灭了他!”

    “你能怎么灭?杀人碎尸?”段斐翻个白眼,把果果塞进许莘怀里,“进屋吧,我去给果果盛药。”

    许莘抱着果果一路跟到厨房门口:“到底怎么回事?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大家都撞邪了?”

    段斐简明扼要地给许莘讲了一晚上的经过,然后才纳闷地看着许莘:“你撞什么邪了?”

    许莘抱着果果,腾不出手来拍大腿以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我真撞邪了!我才发现这个世界真的很小啊!你猜杜屹北他家是什么背景?告诉你啊,不仅仅是中医世家!比这个还可怕!他家根本就是书香门第和官员世家!”

    许莘痛心疾首:“我怎么早不知道他家这么强大呢?蒋明波的亲姐姐居然能pass掉我心中的楷模管大哥!这样回忆起来,按江岳阳当年的说法,他家就应该是满门政府官员外加一屋子享受政府特殊津贴的中医泰斗……阶层差距也太大了!我跟你说你甭劝我,我誓死不从!”

    “真的?”段斐也很惊讶,“这么狗血的事情都能让你遇上?”

    “这不是狗血,这就是生活!”许莘把脸埋在果果泛着奶香气的怀里,呜咽,“果果,给小姨个肩膀靠一靠吧,小姨要崩溃了……”

    果果“咯咯”笑着拿小手推许莘,笑大了又开始咳嗽,段斐瞪许莘:“你别逗她,她再咳嗽一声我扒了你的皮!”

    许莘哀嚎:“你们怎么都这么没人性呢!亏我在拒绝杜屹北的同时还不忘撂话说让他以后别歧视我们果果……”

    “拒绝?”段斐一边倒药汁一边很好奇,“他表态了?”

    “表了,”许莘一边拍果果后背一边唉声叹气,“其实这个小大夫的性格还真挺对我胃口。你是没看他当时那模样,还挺爷们儿的呢!可惜了,我就是享受不了这样的大宅门……”

    “大宅门……”段斐咂摸咂摸这个词儿,想了很久才感慨,“其实生在大宅门里,也不是人家小杜大夫的错啊……”

    (7)

    假期结束前,顾小影拎着四罐新鲜蜂蜜去了段斐家。

    门一打开,许莘就像无尾熊一样扑上来,惨叫:“你可来了啊!”

    顾小影吓一跳,探头看看房子里,段斐正在给果果喂药,屋子内外洋溢着中药的香气……再四处看看,没什么险情啊?

    许莘猛烈摇晃顾小影的肩膀:“大八卦,惊天大八卦!”

    顾小影被晃得晕头晕脑,惊讶地问:“还真有八卦?我收到你短信的时候还以为你又谎报军情呢!”

    许莘撇嘴:“我是那么不厚道的人吗,那种时间,说不定你和管大哥正缠绵着呢,我没急事的话怎么会找你。”

    缠绵……顾小影听见这个词忍不住苦笑一下,转移话题:“说吧,到底什么八卦?”

    她一边说话一边走过去把蜂蜜放在茶几上,看果果刚咽下去一口中药,正抱着橙汁大口大口地喝,忍不住摸摸果果的脑袋笑:“果果好乖,喝中药都这么勇敢!”

    “杜屹北开的药,治咳嗽的,”段斐站起身去刷勺子,笑着解释,“杜医生人真不错,教的方法也好,按他的法子喂药小孩子不会吐。”

    “好也没用,”许莘听见姐姐又在给杜屹北做广告,一屁股坐到顾小影身边,看着她问,“你知道杜屹北他哥蒋明波的亲姐姐是谁吗?”

    顾小影翻白眼:“我又不是户籍民警。”

    “嘿嘿,”许莘笑一笑,不怀好意,“告诉你吧,是蒋曼琳!记得这个名字吗,你老公的前女友!当年爱的死去活来,却被恶丈母娘一手拆散……唉,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顾小影目瞪口呆听着许莘唱戏一样的调调儿,过半晌才缓过来:“真的啊?”

    “真的,”许莘赌咒发誓,“为这个原因我都跟杜屹北说了,我俩不合适,他们家大业大的我有压力,还是自求多福吧!”

    顾小影还是处于持续的半痴呆状态,好久才反应过来,纳闷:“可是……那不是蒋明波家比较势利吗?你怎么能连坐到杜屹北头上?”

    “本来就不喜欢很有背景的人,”许莘嘟囔,“我从小还被我爸妈捧在手心里呢,干吗要去别人家当三等公民,被人挑来挑去啊!”

    “人家好像还没开始挑剔你什么吧?”段斐洗完药碗回来,看果果已经开始坐在沙发上专心摆弄许莘带来的芭比娃娃,也便不管她,只是看着许莘说,“早就跟你说过,你之所以总是找不到合适的男朋友,就是你自己太挑剔!你嫌这个长得不好,嫌那个性格不好,好不容易遇见各方面都不错的,你又开始嫌弃人家家境太好……我说莘莘你是不是真的打算独善其身一辈子?”

    “我不是嫌弃,我是畏惧!”许莘气疯了,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如此为闺蜜着想,不要搞狗血言情剧,可是怎么她们都站在杜屹北一边!

    “人家家里人你还没接触呢,畏惧啥?”顾小影眼前最愁闷的显然已经不是一个还没有正式出场的蒋曼琳,所以对这个女人的好奇倒是远多于防备,还没忘劝许莘,“我觉得师姐说的对,你得去见见,要是他们不喜欢咱,那咱还不伺候了呢!可是万一人家就是相中了你,你错过小大夫多可惜!”

    “你们不知道他们那一大家子亲戚有多恐怖!”许莘愁眉苦脸,“我都没记清楚,好像是有一个叔叔、n个姑姑、n+1个姨妈……我听听都头晕。”

    “亲戚多有什么不好?”顾小影想想管桐家,再想想自己家,很是感叹于这种遥不可及,“亲戚多了彼此还能多个照应,多么幸福……”

    “我跟你们完全没有共同语言,”许莘不客气地说,“你们这种简单家庭出生的小孩是完全不能理解我们从一个庞大家族中出身的孩子的痛苦的!”

    “你家大吗?你不就师姐这么一个表姐?”顾小影眨眨眼。

    “那是我妈这边,”许莘咧嘴笑一笑,“你问我姐,我爸那边有多少亲戚?我们家过年要跑多少户人家拜年?聚餐的时候要摆几桌,吃完饭要洗多少碗,倒多少袋垃圾,收拾多少箱啤酒瓶……”

    顾小影受惊地看看段斐,只见她摊摊手,憋笑道:“也不是很多,不就是有一个伯伯五个姑姑吗……再说莘莘多贤惠啊,常年的熏陶使你精通于洗碗技巧,一百多个碗碟很快就可以洗好嘛……”

    “一百多个……”顾小影抽口冷气,同情地看看许莘,点点头,“那我理解你了。”

    许莘还没等递给顾小影一个欣慰的眼神,又听见她说:“可是小大夫人真的不错,我还一个医生都不认识呢,如果能有一个变成我们自家人嘛……”

    段斐也帮腔:“我也想认识个医生。”

    许莘恶狠狠地看段斐:“你这是卖妹求荣!你怎么不想一想,他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没有女朋友?谁知道是不是有毛病!”

    “这不是理由,”顾小影挥挥手,“我问过江老师了,人家原来有女朋友的,毕业后分在两地工作,慢慢的也就分开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段斐摇头叹息,“莘莘你扪心自问,这话到底是说给我们听的,还是想麻痹你自己的?我才不信你一点都不动心。”

    “就说我的时候有本事,”许莘瞥段斐,转移话题,“你还没说孟旭的事情呢!”

    “孟旭怎么了?”顾小影很惊愕,成功地被转移注意力。

    段斐无奈,只好把孟旭的事情又重复了一遍,顾小影更惊诧了。

    “他要干什么?复婚?”顾小影猜测。

    “虽然你这个猜测也是个噩耗,不过比莘莘的猜测让我安心点,”段斐苦笑,“其实一开始我和莘莘的想法一样,以为他是来抢孩子的。”

    “我是觉得他要抢早抢了,既然想要孩子就不会拖到今天。”顾小影从逻辑的角度进行解释。

    结果瞬间被许莘推翻:“那也不一定,那时候他还生猛着呢,万一最近他发现自己突然失去生育能力再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那他肯定会对果果下手!”

    “嘶——”顾小影和段斐同时倒抽一口冷气,看着许莘。

    过很久顾小影才感叹:“姊妹你不写小说可惜了……”

    段斐点头:“不当警察也可惜了……”

    说完两人面面相觑,大笑出声。

    许莘想了想,也讪笑道:“其实我平时是个厚道人。”

    “欲盖弥彰……”顾小影摇头叹息。

    “此地无银……”段斐也摇头叹息。

    许莘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苦闷地想:难道自己刚才的想法不算替天行道?

    顾小影感慨完了也有些失落,她想这个“五一”节果然是惊心动魄、非同凡响的一个节日啊:许莘遭遇了狗血姻缘,段斐重逢了负心前夫,她自己远赴蒲荫却无功而返,还把自家男人折磨得有苦难言……多么异彩纷呈的人生。

    可是,许莘可以倾诉自己的纠结,段斐可以陈述自己的恐惧,而她顾小影什么都不能说。

    因为,这是实实在在的苦恼与实实在在的隐私,就是烂在泥土里,都只能是个秘密。

    可是,负担一个无从辩白的秘密,显然比想象中累多了。

    罗心萍打电话来的时候是晚上,顾小影听完了八卦蹭完了饭,观看完果果洗澡还使劲亲了几口果果胖乎乎的小脚丫,这才心满意足地往自己家走。刚进门,就听见家里电话响。

    罗心萍显然是放假没见闺女回娘家,内心郁闷,语调就很哀怨:“影影你放假都不回家。”

    顾小影“嘿嘿”笑两声:“妈妈,你在我小的时候,不管放假不放假都不怎么回家。”

    罗心萍很不服气:“胡说,我不回家我睡哪儿?”

    “我是说你勤奋工作,”顾小影躺在沙发上哼哼,“你那时候是个事业女性,才不搭理我呢。你们市政府忙得团团转,也不知道都忙了些什么,反正我只记得我天天自己啃着凉馒头站门口翘首以盼,结果爹不见影,娘不见踪。”

    “你个没良心的孩子,没有爹娘你怎么长这么大的?”罗心萍不认账,“你前几天还说想吃我做的饭呢!”

    “妈,你现在挺有女人味的,”顾小影情真意切地赞扬,“你年轻的时候没现在这么贤妻良母,我记得那时候你连饺子都不会包。你看你现在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人是会变的,”罗心萍毫不客气,“我年轻的时候追求事业成功,现在的追求是含饴弄孙,你们完成任务没有?”

    “啊——”顾小影惨叫,“你们要逼死我啊!”

    “谁逼你了?”罗心萍恨铁不成钢,“你们怎么这么自私啊,只想着自己玩,你不看看生孩子晚对孩子也不公平啊,身体素质受影响不说,将来就业压力也大!”

    “不是吧,还没生出来就琢磨就业,”顾小影很无语,但当务之急是先找理由应付眼前新一轮的轰炸,“妈,咱有代沟,我们这一代人的想法和你们不一样。我们生孩子是生来做朋友了,要陪他们一起长大,所以总得等到我们各方面准备都做好以后才能下手。”

    “你们还要做什么准备?”罗心萍纳闷了,“你们有房子,虽然旧点,但省委宿舍的大环境还是不错的;工作也比较稳定,虽然管桐离得远点,但是当年我生你的时候你爸也在挂职啊;年龄也挺合适,今年二十八,生出来二十九,身体素质应该也没问题……”

    身体素质……顾小影苦笑了,她要怎么告诉顾妈:就算身体素质没问题,某些重要机能也是能罢工的!

    她不想要孩子吗?她想,她做梦都想,她都想疯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可能也是魔怔了,反正就是从以前的不想要小孩子,嫌烦,到今天想孩子想到看见谁家的孩子都想过去摸一摸、亲一口,她觉得这变化速度快得让自己都莫名其妙。

    可是有用吗?生孩子不是她一个人能完成的。她好不容易说服管桐配合了,可是子弹卡壳她有什么办法?

    电话里的罗心萍还在摆事实讲道理:“影影啊,你听妈妈说,虽然你现在不着急要孩子,但是将来你真的会发现早生孩子没坏处。因为那样的话,你自己恢复快,孩子也健康。等他上学了你还有精力照顾他,等他大学毕业工作了你才五十多岁,也不耽误你退休以后到处去玩玩、看看,享受一下人生……”

    顾小影“嗯嗯”地听着,苦笑:她怎么觉得自己就像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呢?

    男人嫌自己太着急,爹妈嫌自己太拖拉……怎么恶人都是她在做?

    晚上睡觉前,顾小影想起了《名侦探柯南》里那个永远的小学二年级生柯南小朋友,他就喜欢义正词严地说: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是啊,真相永远只有一个。可是这个真相怎么才能摆脱悲剧的范畴,变成一部喜剧呢?

    顾小影没辙了。

    (8)

    如果说顾小影觉得生活是出悲剧,那么对许莘来说应该是悲喜交加——周末的早晨,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许莘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杜屹北”三个字,心想:难道对自己而言,在大好春光的照耀下,会是桃花朵朵开?

    犹豫了一会,直到手机铃声响完了第一遍,又开始响第二遍,许莘才接起来,努力和颜悦色道:“杜医生,早。”

    “早,”杜屹北带着笑音,“今天有空吗?”

    许莘想买卖不成仁义在,自己犯不着得罪杜屹北,便老老实实答:“有。”

    “那你打算干什么?”

    “宅。”许莘一句话一个字,惜字如金。

    杜屹北笑了:“开窗,我在你楼下。”

    许莘大惊,推开窗往下看,真的看见杜屹北站在她家楼下!

    然后听见手机听筒里杜屹北的声音:“我给你外甥女配的药,你下楼拿上去吧。”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许莘半天没回过神来,还趴在窗口对着手机问。

    “江岳阳说的,”杜屹北远远地抬手晃晃手里的药包,“还要不要了?果果不咳嗽了?”

    说到果果,许莘不仅心软,而且瞬间觉得杜屹北真是个打着灯笼没处找的好男人!所以也没怎么多想,转身就准备下楼。只是走到门口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衣,犹豫一下还是决定豁出去——反正都不打算跟人家好了,打扮那么周到也没用,反倒是让人家在楼下等太久会比较不礼貌,那换不换正式外套也无所谓了。

    一旦想明白了,许莘的动作就很快,于是杜屹北没等多久就见一个穿着碎花睡衣的女孩子从楼上跑下来,跑到他跟前的时候还略微有点喘。杜屹北低头,看她穿着米老鼠拖鞋,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他一笑,颊上的两个酒窝露出来,许莘一下子就看呆了——周末早晨的阳光里,整个小区似乎还很安静,许莘有点恍惚地想:难道自己真要把从天而降的大馅饼再扔出去吗?

    杜屹北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别人眼里一块热气腾腾的大馅饼,只是笑着说:“你现在这个样子有点像我们院里的小护士了。”

    许莘咽咽口水,恢复一点清醒,转移话题:“小护士……都很年轻吧,那咱没法比。”

    杜屹北居然点点头,很为难地琢磨:“可是跟护士长也没法比,她都四十了。”

    许莘翻翻白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和他讨论这么没有意义的问题,干脆接过中药包道:“谢谢你,改天叫上江老师,一起吃饭表示感谢。”

    听到这种斩钉截铁的逐客令,杜屹北无奈地叹气:“这不公平,许莘。如果说你觉得我性格不好或者有什么人品上的硬伤,那我认了。可是你就因为别人的过错而淘汰我,那我也太冤了。”

    “杜医生,其实我真的很纳闷,你说你怎么会看上我呢?”许莘是说心里话,眼神真诚,“我这人吧,其实没什么特点,工作一般,长得不漂亮,不是本地人,年纪偏大点,家务活也不是很精通……可能有限的优点就是待人比较诚恳,工作还算勤勉,可这也不算什么啊。”

    “我看上你当然是因为我欣赏你,”杜屹北并不掩饰,“我从来不觉得漂亮有多么重要,我们医院很多小护士都挺漂亮的,要说起来还都是学医的,按你的理论就更该有共同语言才对。但实际上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找女朋友也强调眼缘的。我欣赏你的气质、你的思想、你在细节处所表现出来的一些良好的品质,而且,我觉得你挺漂亮的。”

    能被这么优质的小伙子夸奖,许莘觉得自己这次真的圆满了。可是她的理智仍然在顽强地坚守阵地:“杜医生,你听我说,我这人其实品质一般——比如说我忍让到一定程度肯定会揭竿而起的,所以我脾气也不是很好。毕竟我从小也是被爸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所以我不愿意去大宅门里委屈自己,你能理解吗?”

    “大宅门?”杜屹北纳闷地看着许莘,“你说我家是大宅门?怎么会呢,我们就是很普通的人家啊!”

    “普通?”许莘笑了,“连我这个平日里只看童话书的人都知道你姥姥写的养生类书籍在全国卖得有多火!而你爷爷是拿国务院津贴的老专家,在省里俨然是一宝。至于你家大大小小的官员……杜医生,你应该找个家境更好的姑娘才算门当户对!”

    杜屹北显然没想到简单的寒暄居然能深入到这个程度,他看看四周,虽是五月,但这天的风有点大,许莘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站在他面前,眼神亮亮的,表情很认真,两只胳膊不自觉地环抱住自己。杜屹北叹口气,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伸手准备给许莘披上。许莘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带着明显的抗拒。杜屹北愣一下,抬头看看许莘有些迷茫的眼神,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果断地把衣服往许莘身后一披。许莘使劲往后躲,杜屹北把衣服往前一拽,结果惯性作用下,许莘一头撞进杜屹北怀里去!

    许莘彻底石化了……

    结果,那天许莘压根不知道杜屹北是什么时候走的,她甚至不记得他究竟把自己捂在他怀里多久。反正当时她全身的血管已经快爆裂了,也觉不出冷来。她只隐约记得杜屹北说了句:“送药去吧,改天再给你打电话。”

    那就是说,这事儿还没完了?

    早晨的春风里,许莘木然地低头看看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再抬头看看杜屹北离开的方向,她到这会儿还没缓过神来,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地想:这次,究竟是自己真的撞了大运,还是这个世界玄幻了?

    所以说这一年的五月真是个充满转折的时节——这个月,管县长第一次认识到生孩子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小杜大夫开始穷追猛打,用短信、电话等形式摆明了自己不抛弃、不放弃的坚定立场;就连负心人孟旭都良心发现地想要找回做父亲的感觉……然而最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江岳阳。

    因为,这次,他真的、真的动心了。

    那个让他动心的人,是段斐。

    其实只要往前倒数三个月,江岳阳仍然觉得自己不可能喜欢上一个带着孩子的离婚女人——倒不是说带着孩子的离婚女人不好,而是可供挑选的余地那么大,自己为什么要给人家做“后爸”?讲职业、样貌、学历、性格、收入、家境……自己哪点也不差,至于去帮别人养孩子吗?

    可是遇见了才会知道:往往,你爱上的,不是一个离婚后带着孩子的女人,而仅仅是“这一个女人”——这一个,而不是别的;别的再好,也不是这一个。

    周五下午,江岳阳去理工大学办事,临近傍晚时才从行政楼出来,远远地就看见段斐推着一辆自行车,车后座上驮着两袋子大米。江岳阳想要打招呼的时候她已经摇摇晃晃地骑上车子往北面的教工宿舍区拐过去,江岳阳顿一下,还是发动了自己新买的“福克斯”追上去。

    从行政楼到教工宿舍区不算远,可惜有的路太窄,段斐骑着自行车能穿过去,江岳阳却要开车绕圈才能跟上。结果四个轮子的还是比两个轮子的晚一步到宿舍楼门口,江岳阳车还没停好,段斐已经拎着两包大米上了楼。

    江岳阳在后面看得瞠目结舌:每包二十斤重的大米,段斐左手一包,右手一包,一鼓作气地往楼上走。江岳阳好不容易找到不妨碍行人走路的位置停下车,锁好,快步追上楼去,结果直到上了四楼才看见暂时放下大米袋子在休息的段斐。

    江岳阳抬头喊一声:“段斐!”

    段斐一边擦汗一边探头过来,看见是江岳阳,笑了:“怎么在这里都能遇见你?你来找人?”

    “我找你,”江岳阳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伸手接过大米袋子,“给我,我帮你拎。”

    “不用,”段斐还扯着大米袋子不撒手,“我有力气。”

    “你有力气也不用拿大米袋子练手啊!”江岳阳叹口气,“找个学生帮你扛上来不就行了?”

    “用不着,要是三四袋就找人帮忙……这才两袋,”段斐摇摇头,看看江岳阳的架势,还是松了手,笑一笑,“上次家里刷墙,三四十斤的腻子我一次两包,没怎么歇就拎上五楼。”

    江岳阳看看段斐被勒红了的手掌,心里有难以形容的感觉在一下下地起伏。以前,他像所有那些更熟悉孟旭一点的男人一样,清一色都站在孟旭的角度上理解问题——在他们看来,段斐太强势,牢牢把持着一个家庭的话语权不放手。也要强,忙起工作来的时候甚至顾不上自己家,实在算不上是个贤惠的老婆。虽然优点也很明显,但并不是男人们中意的类型。孟旭离婚后,他算是少数知道内情的人之一,渐渐有些同情段斐,也渐渐开始鄙视孟旭。可是除他以外的绝大多数人依然站在孟旭一边,偶尔有男同事还艳羡地表示“孟旭是个有福的人啊,升官发财甩老婆”……这种大环境下,他再同情段斐,再鄙视孟旭,也终究还是隔了些若有若无的隔膜,让一些感受变得模糊、不分明。

    然而今天,看看这个段斐,他有些心酸——他不知道,这样泼辣能干的段斐,是一直以来的性格使然,还是半路离婚的生活所迫?

    一边的段斐看出江岳阳在发愣,也不知道他愣什么,还笑一笑说:“怎么,吓着了?上楼,晚上在我家吃饭吧。”

    江岳阳回过神来,拎起两包大米一边上楼一边笑着答:“好啊!”

    这其实是江岳阳第一次进段斐家。

    以前和孟旭虽然是一个学校的同事,但工作范围不搭界,见面不过就是打个招呼,也没必要登门拜访。后来孟旭和段斐离婚了,虽然江岳阳没少见段斐,但基本都是在顾小影招呼的聚会中,场所不是饭店就是顾小影家。第一次到段斐家,江岳阳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下:其实,这还真是个贤惠的女人……

    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屋子里整齐有序,干干净净。房子的装修风格很简单,算不上时尚摩登,但实用功能强大——吊柜、角柜、边柜,没有浪费的区域,却也不显得局促。

    屋里有浅浅的中药香,江岳阳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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