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霍格沃茨被烧毁的城堡已经焕然一新,再也看不出被食死徒们攻入时狼藉的模样了。
当年亦是冬日,里德尔抱着黛玉冰冷的身体,大雪纷纷扬扬,落在他的肩膀。
一瓣雪花轻轻飘在黛玉的睫毛上,她身上最后的一丝温度已然褪尽,雪花停在那里,里德尔怔怔地看着,想伸手拂去,却又顿住,放下了。
残垣断壁如墓碑般伫立在浅浅的一层雪上,周围的夜色愈发浓重,切茜雅把赫奇帕奇的金杯放在里德尔身边,他看都没看一眼。
周遭的嘈杂都离他远去了似的,天际不知何时涌来了很多摄魂怪,静静地飘在上面。霍格沃兹的学生们忙念起呼神护卫咒,亮光刺眼。里德尔抱紧了黛玉,低声呢喃,“我不会让你走的。”
切茜雅哼道:“已经凉透了。”
里德尔终于抬眼看向切茜雅,眼中的冷意令人不寒而栗,他嘲讽地说道:“你刚才说,让我自.杀?”
他抱着黛玉站起身来,冷笑道:“你觉得,我会做那种蠢事?”
切茜雅后退一步,瞥见了身旁利未安森的身体上已经凝了一层黑雾,她的脸上慢慢裂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轻声道:“现在做与不做,已经由不得你了。”
切茜雅怜悯地看着里德尔怀中的黛玉——她当然知晓黛玉不会真正的死去,可里德尔不知道,他却连陪她去死都不肯,看来所谓深情,也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笑话。陛下与她费尽心思想让里德尔心灰意冷,设计把业火藏在哈利·波特的魔杖中烧了霍格沃兹,利未安森陛下料到那仙子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可他没料到,里德尔竟然没有如他预想的一般,随着心爱的姑娘而去。
利未安森身上的浓雾渐渐结成了实体,切茜雅的瞳孔缩成一道细细的线,妩媚地将鬓发撩至耳后。还好,他们还准备好了另一个计划。
他们告诉给里德尔分离魂魄的禁咒,让他的灵魂处于不稳定的状态;告诉给里德尔治愈黛玉眼睛的方法,一遍一遍地取尽心头血使他的魂魄很容易便能与身体剥离;刻意在听不见声音的黛玉面前同里德尔说诛心的话,让他心神不稳——
而现在,连他的魂器都所剩无几了。
谁也没留意到,哈利·波特慢慢绕至了里德尔身后。
或许他们注意到了,但是切茜雅根本不会理会哈利,里德尔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格兰芬多的宝剑在哈利的腰间熠熠闪光。
赫敏突然冲出来,高举着魔杖大喊道:“昏昏倒地!”
里德尔转过身,不耐烦地打掉了赫敏的咒语。
趁着这个空档,哈利猛地抽出剑,狠狠地砍向了地上的金杯。
金杯应声而碎。
“哈哈哈哈哈哈。”切茜雅大笑出声,眨了眨眼,“这倒是又帮我省了点工夫。”
哈利捡起碎裂的金杯,大声说:“伏地魔!你大势已去,看看你手里的挂坠盒魂器吧!”
里德尔抬起眼皮看了哈利一眼,托起黛玉握着挂坠盒的手,就着她的手打开了挂坠盒,盒盖上刻着的“r.a.b.”三个字母无比醒目又刺眼。
里德尔皱了皱眉,他这才注意到,这挂坠盒没有斯莱特林特有的“s”标记,也缺少花纹,里面除了一张小小的羊皮纸外,什么都没有。
里德尔让那纸在他面前缓缓打开,借着细碎的月光,能看清上面写着:
“致黑魔王:
我知道,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死了,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是我发现了你的这个秘密,我已经拿走了真正的魂器并会将它尽快销毁。
我甘冒一死,为你遇到命中对手时只是个血肉之躯的凡人。
r.a.b.”
“r.a.b.”里德尔轻声说:“雷古勒斯·阿克图勒斯·布莱克?”
贝拉特里克斯的脸上满是错愕,她尖声叫道:“不可能!”雷古勒斯·阿克图勒斯·布莱克曾是伏地魔最忠实的信徒,他怎么可能背叛他的主人?!
哈利说道:“恐惧并不能使人臣服与你,伏地魔。雷古勒斯牺牲了自己,拿出了你的魂器,现在你手里的,只是布莱克家族的普通挂坠盒而已。”
切茜雅眯了眯眼,这倒是在她的预料之外了,没想到一只蝼蚁居然能知道魂器的秘密。
里德尔置若罔闻,他抚着黛玉的发,垂眸柔声对她说道:“你拿着这盒子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是要质问我为何碎魂,还是来提醒我魂器被偷了呢?”
“或者,我都猜错了?”里德尔微笑道:“不过我宁肯相信,你是来提醒我的——”
他仰头笑道:“这样,我就有充足的理由来做接下来的事情了。”
里德尔抬起手,天上的摄魂怪得到命令,铺天盖地倾轧下来。会呼神护卫的巫师很多,可是摄魂怪更多,很快就有人体力不支昏倒在地了。
里德尔环住黛玉的肩膀,让她在自己的怀中靠得更舒服些——虽然她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低头亲吻黛玉的发,轻声对她说:“我以前都没有问过你从哪里来,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老去……不过我想,你也一定不会就这么轻易死去的。你不是想逃离我么,怎么可能为了我这样的人去死呢。”
“黛玉,别耍小脾气了。你睁开眼睛好不好?你再不醒来,他们就都要被我杀死了……你不是讨厌杀人的么?”
“黛玉……”
对一个死人如此温柔地说话,他的样子看起来诡异极了,不过“伏地魔”做出这种事情也不奇怪。
“呼神护卫!盔甲护身!”哈利大声吼出了咒语,走到了里德尔面前,说道:“该有个了断了,伏地魔。”
在哈利身后的人群中,有人紧张地喊着哈利,让他快回来。里德尔自然也听到了,他想,若是她对他说要他快回去,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可是啊……
“你的魂器都没有了,现在我们的决斗是公平的。”哈利举起了魔杖,身体紧绷着,“今天你别想杀死任何人了,你的杀戮带来的从来都是憎恶,连你的食死徒都背叛你,不信任你,汤姆。你太自大了,从不会汲取教训。”
“你竟敢——”里德尔抱着黛玉的手骤然缩紧。
他并没有在乎哈利喊出了那个他厌恶至极的名字,“信任”一词直直地扎进他的太阳穴,尖锐得疼。
切茜雅笑着后退到墙角,环住胳膊,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看来利未安森陛下杀人时变成了里德尔的模样的确是个正确的决定,她真的很想看看这些凡人能兴起什么风浪来。
里德尔仍抱着黛玉。
他突然叹了口气,低头看着她,手臂微微有些发颤,“黛玉,你现在来阻止我,还来得及。”
黛玉自然不能回答他。
里德尔缓缓抽出了魔杖,目光如刀——
“阿瓦达索命!”
“除你武器!”
背弃了誓言让里德尔觉得无比畅快,是那种拿着快刀一下下挖去身上沉疴的快意。
“砰”的一声,咒语相撞,崩出金色火焰。
依附在接骨木魔杖上的老魔咒飞到了空中,如一线墨色的云在他们头顶盘旋,似在选择谁才是它的主人——
不过,那两人中,只有一人才能称之为“人”。
所以,老魔咒理所当然地落到了哈利的魔杖中。
赤色的魔咒瞬间占了上风,哈利欣喜地逼上前,碧绿的阿瓦达索命咒节节败退。里德尔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怎么可能!”
哈利眼见伏地魔踉跄后退,他双手握住魔杖,再一次喊道:“除你武器——”
一瞬间万籁俱寂。
里德尔倒在地上,蔚蓝的眸子此时看起来空洞而茫然,阿瓦达索命咒反噬回施咒人的身上。
他手中的魔杖滚落到地上,袖子里碎成几截的碧玉魔杖也掉了出来,碰到了他的魔杖,“当”地一声。
这声轻响引来了人们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和咆哮声——
“伏地魔死了!”
里德尔的另一只手仍好好的把黛玉护在怀中,他摔在地上,身上满是泥土,可黛玉的身上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到。
切茜雅终于走了过来,伸了个懒腰。她理了理鬓发,拍了拍裙子,朝着里德尔的尸体缓缓跪倒。
利未安森身上的黑雾飘起,落在了里德尔的尸体上。
切茜雅眯眼笑了,“欢迎回来,我的陛下。”
里德尔——不,此时已经是利未安森了——慢慢坐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的黛玉,吻了吻她的额头,把她推到一边,笑道:“这倒是意外之喜。”
利未安森站起身来,霍格沃兹的人们刚从一个噩梦中醒来,又陷入了另一个噩梦。
利未安森摆了摆手,向着他们甜丝丝地笑道:“你们慌什么,我可没有杀了你们的打算。”他皱眉看向空中的摄魂怪,“什么东西,真是碍眼。”
利未安森“啧”了一声,打了个响指,摄魂怪们齐齐瑟缩,尖啸着消失了。
里德尔一直护着的、黛玉的身体此时随意地倒在地上,利未安森知晓那只是个蜜青果化就的身躯,并未在意,可是落在旁人眼里,真是无比讽刺。
他惬意地闭了闭眼,半晌之后,突然皱眉,“怎么回事……怎么还有该死的蛇妖的气息?他不是该魂飞魄散了么?!”
黛玉的身体上陡然浮起一层莹白的光,而她的怀中,亦有一物事发出了墨光。
灵珠飘起,那层光钻入灵珠中,渐渐幻出人形——
利未安森盯着面前的玄衣人,握紧了拳,低吼道:“蛇妖!”
神魂归位,里德尔睁开了眼,一瞬间千万年的记忆涌回了脑海。他的长发被风吹起,衣角猎猎作响,里德尔勾唇一笑,慢条斯理道:“好久不见,利未安森。”
利未安森的眼角抽动着,咬牙,“不可能!魂器都毁掉了,你该魂飞魄散才对!”
里德尔自己也没有想到,他低低笑了,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当年在密室中,他吞噬了黛玉的一小片魂魄,又还给了她。魂魄已经被吞食,自然没那么容易利落地分离,所以,他把魂魄还给她时,还黏连了他自己的一小片魂魄。
黛玉第一次回离恨天时,无意也把他的一小片魂魄带了回去,她那时恢复了仙身,那片魂魄便依附在了蜜青果上,恰好又被黛玉摘了下来变作身躯。
这些里德尔自然不会告诉利未安森。
他俯身抱起黛玉,默念了咒,她的身体重新化作了蜜青果,他珍惜地把果子收入怀中,向利未安森嘲讽道:“你不是说,魂器要制成七个么,你才毁了六个而已啊。”
利未安森道:“不可能!我找到了你的全部魂器!”
里德尔不置可否,他笑了笑,目光冷凝。
“利未安森,有些陈年老账,得算算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