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书少,你可不要骗我!
“……昨夜,宫殿再一次张灯结彩……妾身仍与他并肩坐于首位之上,看着精心排演的丝竹舞乐,竟有些食不甘味。于下首,众人推杯换盏,气氛正酣,似乎每个人都很高兴,争一副其乐融融之景。然宴饮之间,妾仍觉各族势力于其中曲意逢迎,无数道隐晦的视线落于妾之身上,想起数日前母亲未尽之语,已不知是何滋味……”
“……落柔身为新妇,新婚次日自然要来拜见主母。如此‘理所当然’的理由,妾身为‘主母’,却是不知如何面对这个从今以后便要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女人……落柔容貌柔婉,身段玲珑,自诩风流的他自然不会放过这等美人。况,近些年此女背后的家族崛起迅速,堪称一大助力,‘平妻’而已,不过一个名分,他当然不会吝啬……”
“……看到这个女人,妾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时的惠诚夫人也是这样看着当时的妾身,如今想来其病逝未尝没有这方面的缘故……再后来,妾身成了继夫人,恐怕只有妾一个人为此事沾沾自喜吧?真可笑,自己竟会信了他的蜜语甜言……”
“……那个男人,是妾身的夫君,却也是很多女人的夫君。我从未如此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近些年他的行事愈发荒唐了,清蔷嫁与皓羽,虽只是利益联结,对方至少还给予了她族长夫人的尊荣,可我呢,我又得到了什么……”
容貌俊美的男人一手拿着手札,骨节分明的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许久不看这种古代文字,有些字都快记不清了,这连蒙带猜的,还真是伤神。
说真的这种文字使用起来相当费劲,也不知道宗族之中的人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这种繁琐到不行的语言。
不过,想不到一向以“贤良淑德、贤惠大度”而著称的慧淑夫人,内心里对自己的夫君也是诸多怨怼……虽说现在讲求一夫一妻,可在当时,女子以夫为天,男子三妻四妾实属稀松平常——对于这一点,玄缙实在不好说些什么,可看着自己心爱的夫君和别人打情骂俏、嬉笑调情,想来总是不好受的。
——这么说来,玖郦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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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杯茶吗,还是咖啡?”晴苇端着杯子走进来,就看到撤了幻术的某人披着浴袍,长长的头发垂落脸庞,灯光的映照下,发黑如墨,质感柔顺丝滑。微微敞开的衣襟下肌肉线条流畅,却又不过分虬结狰狞,雪白的浴袍下,两条笔直有力的长腿交叠着,小麦色的肌理健康又充满力量感……
还真是……荷尔蒙爆表啊!
晴苇在心里默默的感叹了一句,端着小巧的白瓷咖啡杯小口小口喝着——当年时局动荡,自己和这位宗主的交际着实不多,印象中他总是时不时地跟在那人身后,并没有什么太过特殊的地方……也不知道那人现在境况如何,有传言说传承之地离奇关闭之日那人居然莫名其妙的暴毙而亡了?!
这还真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打探这个消息的确花了她一番心思,毕竟脱离宗族之后宗族内的事务就不会再对你开放了——可这话说出来谁会信啊?
要是没见过那人,她对这种说法倒是还会信上几分,可你要是见过他,就会知道那绝不是个会任人摆布的人。
再者说,记得那个人渣被关进白塔用的也是这个说法吧?
这就是他们所依附和依靠的宗族啊!晴苇放下杯子,即使是宗族之主又怎样呢?一旦做出和宗族利益不符之事,也只有被抹杀一途。
无用则弃,这就是现实。
想一想那人的“谥号”吧——圣仁臻宗主,当真是极尽溢美之词。但要是结合一下他的所作所为,反倒是没那么难以接受了:那人是“历代上位史最传奇,在位期间功绩最高、作为最大”的宗主——如果他当年没有“暴毙”,宗族的辉煌或许还会再推上一个新高也说不定呐!
所以能让宗族下定决心舍弃他的,绝对不会是小事。
晴苇咬了一下红润的嘴唇,要是还能见到他,一定要理那个“少年”远点儿!
——若是再也不见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脱离宗族也有这么多年了,玄缙这人看上去倒是没变多少,没什么架子也不讲那些乱七八糟的排场……不像那些元老级的老头子总是想着以势压人、惹人生厌;可自己势单力孤总有些人是得罪不起的——虽然名义上说是“历练”,可这一走几百年明眼人都知道她脱离宗族了,不过是顶着一个好听一点的名头而已——总而言之,既然逃避不了给别人办事儿的命,与其自己战战兢兢、累个半死还不讨好,不如自己挑着一个或几个相对来讲好一些的上司,而相对来讲在那些冷漠的不近人情的长老之中,玄缙当然显得人情味多了。
总之一句话,不用那么拘束真的挺好的。
晴苇看看只穿着一件浴袍的某人——就是有时候太随意了好像也不太好。可是再一想她也释怀了:一想到教导他的那位身边也没个人,连身边服侍的人都以男性居多,恐怕这两人都不是风花雪月的主儿,那位心里在想什么她可看不出来,但这家伙甚至可以说脑子里根本就没长情情爱爱那根筋……
——所以说,当年的自己果然胆大包天么?〒▽〒
不过,一个冷漠如冰、严肃至极的人居然能教养出一个颇有“人情味儿”的徒弟,想想也是蛮刺激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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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咖啡啊。”正在晴苇的思维“天马行空”的时候,终于从札记中抬头的玄缙随意拿起一个杯子喝了一口,等液体滑过味蕾时才发现是咖啡,皱了皱眉头,连忙将杯子放回茶几,随即玄缙仔细看着桌上的饮料——他想换一杯清茶。
“喝不惯?我看他们很多人都挺爱喝的。”晴苇递了一杯碧螺春给他,虽说这个男人的年龄比她还要大上一些,可在那位圣仁臻宗主“逝世”之后,整个宗族不知为何瞬间就变成了一盘散沙,长老们谁也不服谁的结果就是各自为政、争斗不休——这种程度的烂摊子不管是谁都要头疼吧?
“他们还是找你的麻烦?”玄缙捏着纸页,看了她一眼。
“也算不得是麻烦,托他们的福,这些年宗族里的大小事务我也知道了不少,不至于两眼一抹黑。”晴苇无所谓的耸耸肩,她从来不指望这些倚老卖老的东西会有那种呵护小辈的善心,那就是一群贪得无厌的家伙,自己对他们来讲可是免费的苦力,根本不可能放过的,“姑婆母的手札如何?”
“谢谢,你有心了。”男人笑了一下,眼里却有些愧疚,但在这时候说什么都是虚的,再说自己不是也要用她办事?五十步笑百步真没什么意思。玄缙咳了一声,“天也晚了,你也回去睡会儿吧,至于梁倩……”
晴苇也微微笑了一下,一个傀儡一个苦力,他们也算同病相怜了,“一个小丫头而已,我还搞得定,宗主大人尽管放心好了。不过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女人拉了下长音,神色有些俏皮,“要是梁倩见过宗主这副样貌,怕是没我什么事情了呢!”
玄缙一噎,拿着手札的手僵了一下,当年晴苇的脸皮薄的像纸一样,转眼间也变得相当的……彪悍,果然是岁月催人老,“呃……青天白日大变活人,她会吓死才是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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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阴雨连绵。我的心情也如同这阴雨一般,久久不能平静。上午,我与众侍女一同缝制几套常服,以备素日之用。然,针刺入手中许久,血染透绢布,竟也不觉痛楚……”
“……那个孩子终于回来了,虽然很多人都没有注意到,但我知道自己绝对没认错——婉凌和弈祈的容貌已是难得一见的绝色,那个不知名姓的男孩子更是完美继承了父母双方相貌中的优点,一举一动间龙章凤姿,当真是姿容无双……况且,婉凌和弈祈的样子,我这辈子都不敢忘……”
玄缙“蹭”的从床上坐起来,符合这些形容词的人是谁……那还用说吗?!
至于慧淑夫人提到的“婉凌”和“弈祈”,应该是他的父母?
可……这两个人是谁呀?!
宗谱上有这两个人么?
但,再怎么着,慧淑夫人也不至于在自己的手札里开这种玩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