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一边,钝痛伴随流逝的血液一阵一阵提醒我伤口的严重性。粘稠的液体染红了我的皮毛,再顺着地势浸入土里去,稀松的土壤染上暗红的色泽。
镰刀还卡在我的骨肉中。我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不说连个感冒都紧张得草木皆兵的付丧神,就算是言语动作间对我不耐的式神们实际上同样对我满是宽厚,他们未曾让我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我费劲的转过身子,用嘴叼住镰刀的把柄。我想把它从我身体中取出,可太大的运动幅度不仅让疼痛变得尖锐,我笨拙的爪子牙齿还反而让武器更深入的刺进体内。
我心底燃起淡淡的愤怒。叼着把柄的嘴角更用力几分,我喉中酝酿起低低的咆哮。这种无形的怒意在我看见仍然手持武器的村民、与他们略含恐惧的目光对上时,陡然烧了满怀的愤怒几乎叫我脑中一片空白。
莫名其妙的来这里、莫名其妙的被伤害。这群家伙还全无悔改的站在那儿,不仅如此,我向他们看去时,他们如临大敌,握紧了手中武器。
犬夜叉从另一个方向向他们走去。
在敌人虚弱时率先展露出敌意,敌人强大后却表现得如同无辜的小白兔般瑟缩到一团。自己的行为他们未主动承认,其中应当是作为领导者的穿着巫女服的年老女性站出来,挡在瑟缩的村民身前,替他们直面犬夜叉。
我摇摇晃晃的从地面站起。本应随我的动作更加刺痛的伤口却逐渐消逝了存在感,除了虚弱以外我不再觉得难受。我紧盯这群人类,同时有什么黑色的烟雾状东西飘洒在我眼前。
老巫女动了嘴皮子,还没和犬夜叉说上一句话,躲在老者后面的一人指着我惊叫:“它——!”缩在一团的愚民们有了骚动。犬夜叉、老年妇女、现代制服女孩儿非常同步的把视线投到我身上。
黑色的烟雾源源不断从我身体中冒出,越发浓厚,黑雾以灵魂出窍般的形态环绕着我汇聚为实体。我不知道它凝固成了如何可怖的形态,我没有抬头看。
这层环绕着我的雾气才是我最锋利的刀,是我一直引以为豪,依赖着的武器。
只是我忘了它。
它于我如臂使指。有了它,我几乎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然而它被我封印在体内,似乎是在我受到什么巨大伤害后才会自动出现?护主的设定吧。只是以前被保护得太好,根本没有它出来的机会。
如果说在见着这层雾气之前,我只能算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那在见着它,回忆起它的功效(?)时我才重新变回一个完整的人。
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知晓它的状态。在它出现时,一直怀揣不安的我心终于落地,宛若精神与肉体融为一体,我找到了我寻找许久的遗失的部分。
嗯,是武器,也是灵魂。说是外挂也不为过。
黑雾是非常流弊的东西。总而言之,它的用途大概包括治疗填补伤口,进行攻击,保护自己,穿越时空,腐蚀人心,恐吓敌人,降低人的san值……
妈呀,这功能是不是太强大了。
正如现在,见到我头上飘荡的黑雾的形态,蝼蚁般的人类们露出恐惧的神色,犬夜叉脸上浮现惊愕。唯独穿越的少女云里雾里,迷茫的注视我。
“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年老的巫女装扮女人先放下了与犬夜叉之间的恩怨,上前问我。我深沉的与其对视,随后说出的既非人言,也非犬吠:
「来。」
黑雾的奇妙能力ver2.0:交流——准确的说应该是蛊惑人心,制造言灵。
她脸上有疑惑一闪而过。但仍然顺从我的呼唤,迈步站到我面前。被她保护的人们纷纷阻止:“危险”、“您不能去!”,然而被我一瞥,他们顿时哑口无声。
「取出它。」
黑雾组成的影子在我头上躁动不安,就算它尚未变成完全的模样,也足够让普通人吓得屁滚尿流了。这位老巫女还不是同样被唤起了恐惧,只是她将怯弱深深藏在了眼底,对我表现得从容大方。
最开始我怒意澎湃发觉黑雾后喜不自禁。再到现在,我觉得我已经完全冷静下来,重归为人。
就是思维有些迟钝,你问我为什么不用黑雾把身体里的镰刀□□,还要多此一举的喊个人来帮我?是我压根儿没想到。
但人都喊来了,命令也下达了,总不能再叫人回去。
老人伸向我的手竭力保持平稳,尽量轻巧的把镰刀从我下腹取出。由武器划伤的狰狞口子没了堵塞,血液和奇奇怪怪的内脏都要掉出来的样子,但很快被黑雾填上。凝聚成型的雾气又分散成飘渺样子,纷纷往我的伤口钻去。
不用多久,黑雾填补伤口后便消失无形,我的身体恢复如初。我复而变回普通的狗,老者惊讶过后又问上一遍:“您究竟是什么?为何会来这所小村?也是为了四魂之玉?……不,如果真是为了四魂之玉现在应该已经和犬夜叉打起来了。您是……”
“汪汪汪汪汪!”
懵逼神色从老者脸上一闪而过:“您可以像刚才一样与我沟通吗?我听不懂狗叫声。”
我也是想正常的和你们交流的啊,但这黑雾一散去我就又成普通狗了。我对它的操控不熟练,况且感觉没必要为了说话就再叫它出来。而且黑雾发出的声音都是带有蛊惑性质的,它不是用来沟通的道具啊。
想要交流简直难上加难,不过还好有个疑似能听懂狗语的半妖在那儿,我转头冲他汪汪叫:
能先翻译一下现在的状况吗那边叫犬夜叉的兄弟!
犬夜叉对我呸了一声,手里捏着粉亮粉亮的四魂之玉哈哈哈的发表反派宣言,随后身子一转动作迅捷,想走。虽然我不明觉厉,但老巫女意识到时刻紧张,放弃与我的闲谈转向已经跑路的犬夜叉,手指一捏穿了串念珠落在半妖脖子上,老者对一旁呆立的现代姑娘喊:“快想个咒文!”
姑娘一愣,脱口而出:“坐下!”就见那串套犬夜叉脖子上的念珠顺应咒文亮起白光,比紧箍咒还有效,犬夜叉轰隆一声砸向地面,他手握的四魂之玉也顺势掉落,被姑娘捡进手里。
我盯着被砸进地里的犬夜叉,心想这熟悉的西游记即视感,老者莫不是观世音菩萨伪装,手里还握着另外两个收服妖怪用的箍儿?
刚刚这老者若觉得我的威胁更大的话不会就把念珠套我脖子上了吧。我还仔细的思考了一下自己漆黑的分|身能否挣脱这种言灵束缚,无果,没尝试过便无从得知这东西会不会对我生效。不过想象一下我被圈了个狗链的模样,还是暂时老实的不要造次比较好。
免过头上的一遭灾难,我走到犬夜叉面前兔死狐悲的对他汪汪叫了几句。他从被自己砸出来的洞中爬起,眼神凶恶的射向我,手劲可大的按着我的脑袋也想把我给埋起来。巫女服老者正绕到穿越少女面前和她普及知识,年轻姑娘面朝这边,正看见犬夜叉按着我的脑袋欺负弱小,气势满满的又喊了一遍:“犬夜叉,坐下!”
可怜的半妖又被砸进地里,我摇着尾巴为他落下几滴嘲笑的泪。
他气哼哼的把自己从洞中挖出来,脸上戾气更厚重几分。老巫女有了依仗,重新走到犬夜叉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和他身旁的我。
“去我的小屋里坐坐吧。”
我从善如流,犬夜叉不甘不愿,赤脚踢着石块儿满腹牢骚。我与犬夜叉走在后方,不时有老巫女满含威胁的投来一瞥,犬夜叉总被这眼神刺激得炸毛,找茬的话语更多了。
为了表示友善,我倒是很安静的跟着。然而走了一段路,到达老巫女的小木屋之前,犬夜叉突然想起来一般怀疑的看向我:“你到底和那家伙是什么关系?”
那家伙是谁?
犬夜叉神色别扭,没说明白他指的是谁。老巫女和穿越姑娘已进了小木屋,打开门问我们:“不进来吗?”
犬夜叉往木屋里看了眼,没理他们。再看向我,半妖少年虽是人类模样,却像狗一眼蹲坐到我面前,金色的眸子中满是戒备:“没从你身上闻到妖怪的气息,我都差点被你瞒过去。如果不是看你从天而降却毫发无损,我当真会以为你是普通野狗。”这么说着,他眼中戒备更甚,如临大敌。
明明这家伙也有不俗的实力,还十分傲慢,对待我却谨慎得不得了。
“那个黑色的家伙,刚刚环绕在你头顶上的东西,”他指了一下我的脑袋,开始比划刚刚围绕在我周身的黑色雾气,眼中犹自闪着警惕的光:
“你召唤出黑色家伙的时候,是真切的想要杀掉村里的所有人的吧?”
我回忆了一下我的心路历程。
从被父母呵护的病弱少女,到变成狗,遇见三只态度恶劣的式神、和一整个本丸的付丧神;被式神与付丧神保护,再遇见廷达罗斯猎犬,想躲避它的时候意外来到这里,被这里的村民所伤。
受伤的时候,大概有一种被人捧在手心上的小公举出门以后突然被大街上路人扇了一巴掌的感觉,当然会出离愤怒。
但要说杀人……
我纯良的对犬夜叉笑起来:杀掉他们什么的,怎么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