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柏林。
下午的柏林城，安静，祥和，带着一种欧洲人特有的高雅；莱茵河水波平静，几艘船只不时经过，与水面相互映衬。街道上不时过去几辆车，车里坐的人有说有笑，谈论着啤酒、球赛、牛排；探讨着哪家商店的火腿最香，哪家商店有卖最新鲜的奶油，哪家商店的三明治最好吃……街边静静地立着一座小小的棕色房子，爬满绿色的藤蔓，那是街头的咖啡馆。
一个男人，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上，靠着椅子，用一只手搅拌着咖啡，另一只手翻看着一本医学杂志，十分惬意。一边的手机响了两声。他拿起手机，看到手机上的航班提示：
柏林时间四小时后在柏林国际机场乘坐航班前往中国嘉阳市
这个男人，是辛屹桁。
辛屹桁两口就将杯里的咖啡喝干净，合上杂志，把它放到随身的背包里面。背起背包，将座椅上面的垫子摆放整齐便离开了。动作迅速、麻利，毫不拖泥带水。
回到住处，辛屹桁换了一身西装，又打开昨晚就已经收拾好的两箱行李检查一遍。这两箱里一箱是他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另一箱是一大堆医学资料，英文的、中文的、德语的都有。
辛屹桁毕业于中国的宽柔医学院。毕业之后在嘉阳的宽柔医院工作了两年，通过考试获得了中国唯一一个去德国的anspach （安斯帕赫）医生组进修的名额。
安斯帕赫医生是德国国立皇家医学研究院的胸肺研究所所长，安斯帕赫医生组是全欧洲顶尖的心胸外科医生组。在那里，辛屹桁进行了四年的学术研究，主要研究方向是慢阻肺（copd）和心肺移植。
辛屹桁算的上是陈国强的关门弟子，辛屹桁那一届毕业之后，陈国强不再兼任宽柔医学院的教授，评上正高职称，当了嘉阳宽柔医院心胸外科主任，并进行有关心胸外科的学术研究。
辛屹桁在宽柔医学院上大学的时候，就是陈教授的得意弟子。他推荐辛屹桁去德国，主要是想让他学习一下德国先进的医疗技术、严谨的医疗态度和学术态度，好提高医院的医疗水平，并且他是真心想让辛屹桁成为一名好的心胸外科医生。辛屹桁也很努力，在德国受到安斯帕赫医生的器重，加入了世界胸科委员会。辛屹桁的大学同学，现在在宽柔医院胸外科工作的冯雯、冯益宁都已经是副主任医师了。
辛屹桁扣上行李箱，披上外套，到楼下的一所小商店里要了两个三明治，三明治是辛屹桁在德国最爱吃的，德国的三明治味道确实好，他每天都要吃一个，他怕到了中国没得吃了。
上午十点，辛屹桁到了机场办完了所有的手续，坐在候机大厅里等飞机。十一点半，辛屹桁所坐的飞机离开了德国，前往嘉阳。他到达嘉阳的时间将是第二天上午的九点半。
中国，嘉阳市。
嘉阳市宽柔医院的心胸外科是国家的重点学科、国家心胸外科研究基地，在整个东部地区都是有名的科室，宽柔医院也是第一批响应国家号召，实行医药卫生体制改革的医院，已经建立了分级诊疗的制度，但医疗资源仍然紧张。并且，这里仿照美国的医疗模式，建立了全国第一个临终关怀科室。
“等一会你那个同学辛屹桁要来，”在心胸外科主任办公室，陈国强通知副主任医师冯雯道，“你还记得他吧？”
“记得，当年的学霸嘛，每次解剖都抢着做，”冯雯回答道，“五年前不是去德国安斯帕赫医生组进修了？”
陈国强说：“是啊，年前他的进修期满了。安斯帕赫医生想把他留下来，但他非要回来，要回我们科。一周前他才通知我，今天九点半就落地了。”
“好事啊，”冯雯说，“来这不会当主治医吧？至少不得是副主任？”
陈国强拨弄了一下他桌子上的牛顿摆，道：“那肯定啊，人家现在是世界胸科研究委员会的委员，中间还去美国学习了两个月呢。看来我当你们班主任的时候，真没看错你们三个。一个去了德国，你们两个也都是医院的专家了。”
冯雯笑了笑。这时候广播响了：“各科室请注意，各科室请注意，我市西南绕城高速发生重大车祸，一大客车与一台重型卡车车相撞，伤员大约有15人，我院作为离事发地最近的医院，负责重伤员的抢救工作，请急诊、普外、心胸外科、大内科、骨科、麻醉科做好抢救准备。心胸外科和普外科请派医生出院前。”
陈国强站了起来，道：“干活！”
冯雯推开门冲了出去，陈国强取下衣架上的白大褂，跟在后面。陈国强在医生办公室门口喊：“冯益宁，刘恒远，唐锐新，夏新去抢救室准备，联系麻醉科，派人下来。”又到护士台向护士长李爱萍道：“护士长，帮我去给急诊修主任打电话，问清伤员情况。告诉手术室，腾出两间给我准备着，我和冯雯得跟车出院前。拿两个急救箱给我。”护士拿出两个急救箱，陈国强把其中一个递给了冯雯，拎上另一个走了。
冯益宁跑到护士站，急促地道：“陈老师，我们科现在一张床位都没有了，再来患者根本接受不了。”
在中国的大医院，这种事情是常有的，医院科室的面积不及国外的三分之一，接诊量却是国外的两倍。
陈国强皱了皱眉，道：“让唐锐新去统计一下，凡是达到出院标准的赶紧给他们办出院手续，腾出床位，和其他科室交叉的患者先转到其他科室，至少腾出三张床位和一间留观，实在不行的话挤一挤。”
冯益宁点点头道：“行吧，只能这样了。”
“统计完之后你和唐锐新抓紧去手术室，以最快速度做好消毒工作，保证患者能及时进行手术。”陈国强嘱咐道。
冯益宁点了点头，走了。
护士长李爱萍放下电话对陈国强道：“主任，修主任说胸外的伤员有两个，一个是大客车司机，胸部钢钎插入，修主任判断是伤到了腔静脉，目前修主任没敢动，患者失血还不多，另外一个是连枷胸，需要马上手术。修主任已经在现场了，让我们胸外赶紧过去。”
陈国强答道：“明白了。”
陈国强让刘恒远和夏新留在科里组织抢救，他和冯雯去急诊，跟车出现场了。陈国强苦笑着说：“本来想着迎接辛屹桁来的，这下又泡汤了。到车上给他发微信，说到嘉阳之后找个出租自己来医院，到这来帮忙。”
冯雯笑了，道：“他可是刚回来，还倒时差呢。”
“我不管，他是我学生，而且是医生。时差在飞机上就倒了。”陈国强说。
急救车已经准备好，里面坐着两位急救护士。冯雯和陈国强上了车，还没关好门车就开了。陈国强仔细地检查了车上的所有仪器和药品，比如除颤仪，心电监护仪，心电图机，肾上腺素，多巴胺，利多卡因等等。陈国强催促冯雯给辛屹桁发了微信之后，便开始嘱咐大家道：
“这次情况很危急，我们要尽一切所能抢救伤员”陈国强说，“到达现场之后要听从现场交警和消防队员的指挥，在安全区域内行动，如果你们需要消防队员的帮助可以叫他们，他们会尽力配合我们的……”
陈国强说了很多，都是让大家尽力抢救和鼓舞士气的话。医院离事故现场并不远，十分钟左右车就已经开到了现场，现场的交警指挥救护车就近停放在事故车道旁边的地方。
下车之前，陈国强见缝插针，又嘱咐了一句：“冯雯，我们是胸外的人，不如人家修主任的院前急救经验丰富，你得听着修主任的指示。你先去看看钢钎伤的司机，我去看连枷胸的患者。”又跟护士说 ，“待会儿你们先去进行伤情分类，贴牌子贴到明显的地方，红色危重，蓝色中重，绿色轻伤，黑色死亡。然后去找冯雯大夫。”
车停稳了，陈国强打开车门跳下了车，冯雯和急救护士们也跟着。
“拿好担架和必要的抢救设备！”冯雯对急救车司机喊道。
“得嘞，”急救车司机答道，“放心吧您那！”
陈国强和一位交警一起快步往前走着，交警对陈国强说道：“现在现场非常混乱，预估伤员至少十人，这辆卡车是去东郊工地上的，拉的全都是钢钎。现在有两家医院已经准备好接受患者了，但大部分危重患者还是由你们医院负责的。”
陈国强嗯了一声，跟交警说：“知道了。我先去看看。”
现场一片狼藉，大卡车的车体已经变形，卡车上钢钎散落了一地，有五六根钢钎从客车的前挡风玻璃穿进了客车内，一根不偏不倚正好插入司机体内。客车的车门由于严重变形不能打开，里面的乘客使用安全锤砸开了车窗，交警们正在组织车内没有受伤和轻伤的乘客们疏散。车内乱作一团，乘客们都挤着下车。交警拿着扩音器大声喊着：“不要拥挤，注意秩序，下车之后立刻向那边走，转移到安全的区域，带着老人和小孩的乘客下车时请当心，我们会协助你们的！”
冯雯拍打着窗户，大声喊着：“大家别害怕，我是宽柔医院心胸外科的医生，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助你们的，请大家安静一下，遵守秩序依次下车。下车后如果身体有不适可以来找我。”
交警扭过头对冯雯说道：“您先去驾驶室那边，司机好像伤的比较重。”
冯雯点了点头，从护士手里拿过来一个急救箱，转到了大客车的另一侧。驾驶员已经完全昏迷。冯雯绕到前面看了看钢钎的情况。
急诊科主任修振文也在这边。“怎么样，修老师？”冯雯问道。
“患者胸部钢钎插入，背部明显凸起。应该是伤到了上腔静脉和右肺，目前怕大出血，暂时没敢动玻璃。刚做了紧急处理。”
冯雯拍了拍司机，问道：“听到我讲话吗”司机没有反应。
之后冯雯拿出听诊器为司机听诊，说道：“血压很低70/50，广泛罗音，右侧呼吸音消失，肺组织损伤，外伤性血气胸。需要马上送医院，做胸腔闭式引流，拔出玻璃，修补肺叶。先把他从车里抬出来。”
“得破拆。”修振文叫来消防队员，消防队员们配合着冯雯和修振文，手持电锯和破拆剪，对左侧的窗框进行了破拆，后来又按照冯雯的指示，拆除了前挡风玻璃。之后，修振文和一位消防员把司机从驾驶座位里抬了出来。
冯雯又叫住了消防员，对他们说道：“麻烦你们把他的钢钎切除一部分。”冯雯用手在离伤员胸前钢钎离胸部二十厘米左右的地方比划了一下，道：“切到这里就好，我帮你们扶着。”不久，消防员就帮忙切掉了一段钢钎。
“担架！”修振文喊了一声，很快，担架就送来了。
“接心电监护仪，开放静脉通路，林格氏液500毫升快速静滴，706代血浆继续静滴，保持 呼吸道通畅，气管插管，接随车呼吸机吸氧，呼吸频率16次潮气量500。稳定余下的钢钎，千万不能贸然拔出。”很快，护士就执行了冯雯的医嘱。
“给医院打电话，让医院做好准备，安排胸部平片和ct平扫，做胸腔闭式引流，到医院抽血做交叉配型，备血至少六个单位，备血完毕立即手术，拔出钢钎，修复右肺，让手术室做好准备。”冯雯对护士说：“要快。回去之后我亲自做。”
护士点了点头。
“陈老师，患者情况危急，我先走了啊！”冯雯大声喊着。
陈国强大声答道：“没问题，走吧。”并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冯雯扭头笑了笑。
陈国强找到了连枷胸的伤员，坐在卡车的副驾驶位置上。陈国强从外面使劲拉开车门，跳上卡车，拍了拍他的肩部，大声问道：“我是宽柔医院的大夫，听见我说话吗？如果听见了给我一个反应！”
患者没有反应。
“老修！”陈国强吧修振文叫了来，问道：“来的时候就昏迷吗？”
修振文跑了过来，边跑边答道：“是，我们刚来的时候患者就处于昏迷状态。”
陈国强为伤员做了仔细的检查，道：“患者呼吸增快，发绀，三处肋骨骨折，骨折部位反常呼吸运动。是连枷胸。先抬出来吧，然后在进一步检查。”
担架工们都在忙着帮冯雯抬患者，所以陈国强和修振文两个人一起把患者抬出了副驾驶位置。
等患者被改为平卧位，陈国强先拿出了听诊器为伤员听诊，后来又进行了叩诊。“怎么样？”修振文问。
“左肋骨断裂5根，胸廓软化严重，反常呼吸运动明显。氢化可的松150毫克加入500毫升5%的生理盐水中静滴。必须马上回医院行胸廓成形术。”
担架工拿来担架，陈国强和修振文把患者抬上担架，又把担架放到一辆抢救轮床上，推上了另一辆急救车。
“走了老修。”陈国强对修主任喊：“加油！”
“加油！”修振文对陈国强竖起大拇指。
冯雯所乘坐的急救车很快到了医院，刘恒远在医院门口等着。车停稳了，冯雯拉开车门，和刘恒远把伤员推下了急救车。
“抢救室和手术室都安排好了。”刘恒远道。
冯雯推着伤员到了第一抢救室。刘恒远递上一件白大褂，冯雯麻利地抖开、穿上。就开始进入了抢救状态。
“车祸伤员，姓名年龄过敏史不详。螺旋钢钎插入胸部，右肺穿透伤，伤及腔静脉。接上呼吸机，抽血，查血常规、血气分析血型，配血。通知影像科快点过来做床旁ct和x光。配血完毕立刻手术。拿引流管，先做胸腔闭式引流。肌内注射□□钠0.1克。”冯雯有条不紊主持着抢救。
护士递来引流管。冯雯娴熟地用碘酊和酒精进行了常规消毒、切开皮肤、插入引流管、引流……从患者的胸腔里抽出一袋液体。
“好了，”做完，冯雯摘下手套，对护士说，“去催催配型。”
这时候，陈国强的急救车也到了，陈国强让刘恒远先把患者送手术室：“去吧，你和唐锐新手术，神外的张主任还叫我去一趟会诊。”
去会诊之前，他到冯雯所在的抢救室来看看情况。
“情况稳定吗？”陈国强问。
“血气胸有所缓解，但情还是不乐观，随时可能大出血。需要马上手术”冯雯答道。
陈国强带着鼓励说道：“没问题，做吧。”
说完，陈国强就接到了神经外科张主任的电话，催他赶快过去。陈国强交代了冯雯几句便离开了。
影像科的医生推着机器进了抢救室，冯雯催促道：“稍微快一点，谢谢。”
很快，影像科的医生就为患者做了x光和ct。影像科的医生看着冯雯，推着车准备出去：“冯大夫，片子很快就会好，一会李护士长就会给您送来。”
冯雯点了点头，道了谢。
冯雯对在抢救室的护士说道：“这样，你先去尽快联系一下他的家属。如果联系上，让家属赶紧过来，现在必须手术了，得他们来签字。如果联系不上，就赶紧通知我一下。”
护士答道：“嗯，放心，冯大夫。”
“还有，”冯雯加了一句，“催配型和血气。”
抢救室护士刚出去，李爱萍护士长拿着两张片子推开门：“冯大夫，患者的x光和ct出来了，血气也出来了。”
冯雯接过血气分析单和片子，先看了血气分析的单子，又对着阳光看了看片子：“低血氧症，胸腔里的钢钎从右侧第三四节胸椎穿透右肺，伤及上腔静脉，造成后背脊椎附近凸起，但未穿出。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他现在没有大出血完全是因为这根钢钎阻挡。根据以往的经验，如果患者不能在两个小时以内手术，可能就不大了。再催催配型，配型好了马上手术，不能拖了。”
“好的，”护士长答道，“我现在就去。”
护士长还没走出抢救室大门，护士李娜就冲了进来。拿着配型报告单：“冯大夫，患者是rh阴性o型血。”
冯雯皱了皱眉头，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什么？拿来我看看。”
李娜把单子递给了冯雯，冯雯看见报告单上清楚地写着：
患者交叉配型结果为rh阴性o型，抗d因子阴性。
“通知血库，查一共有多少rh阴性o型备血，所有的都调到手术室。”冯雯命令李娜，“通知手术室，做好手术准备。”
李娜走了之后，冯雯给陈国强打了电话：“陈老师，患者是rh阴性o型血。”
“什么？”陈国强问，“抗d是阳性阴性？”
“阴性。”
“血库有多少备血？”
“我让护士去问了，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李娜就进来了：“冯大夫，我们医院rh阴性o型备血只有一个单位。”
“开玩笑啊！一个单位？”冯雯几乎是喊着道，她心里开始打鼓，“等一会，我问问陈老师。”
冯雯电话还没有挂掉，接着对陈国强说道：“老师，就一个单位。”
“这样吧，暂时延缓手术，咱们医院血库有多少血先输多少。”陈国强说，“告诉中心血站，让他们紧急调血，送到我们医院。还有，给患者急查抗rh抗d，如果是阴性，暂时使用同型的rh阳性去白悬浮红细胞和706代血浆暂时维持。”陈国强很淡定。
“输阳性悬浮红细胞？”冯雯问道。
“如果没有抗d因子是可以少量输注的，临床输血规范上也有。输之前你开个紧急抢救输血申请单到医务处备案。记住，输注的时候一定要密切观察患者是否有发热、盗汗、小便酱油色等急性溶血反应。”陈国强回答。
“好，只能这样了。”冯雯无奈，扭头护士说：“找血液科，急查rh抗d。”
陈国强嘱咐了一句：“输的时候一定要慢速少量，记着让家属签知情同意书，家属没到的话就先到医务处备案，托护士等家属来了补签。”
冯雯担心道：“万一……”
陈国强心里明白冯雯想说什么，打断了她的话：“管不了那么多了，希望家属通情达理吧。”
“但是，手术能延缓吗？”冯雯问。
“可以先去手术室，开胸检查伤情并确定手术方案。这样就把这段时间利用了嘛。你放心，中心血站效率很高的，一般调血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我觉得现在手术未免欠考虑啊，”冯雯道，“开胸的过程中难免会造成钢钎的移动，造成大出血也不一定啊。”
“但是这是患者现在唯一的办法了，”陈国强回答，“现在推去手术也是迫于无奈啊。”
冯雯还是持有不同的观点：“万一结果不好家属闹起事来，我们肯定是解释不清楚啊，再说了，现在家属也没到。”
“你先把患者推到我们科抢救室来，然后到我这来，我们讨论一下。你现在办公室等我，我这边会诊马上结束了，结束了我就马上回去。”
冯雯同意了，挂了电话。
这时的嘉阳市国际机场，辛屹桁乘坐的飞机已经降落。辛屹桁下了飞机，取到他托运的行李，迈着大步走出机场。
他再一次站在中国熟悉的土地上，微笑着，呼吸着带有熟悉的味道的空气。他打开手机，微信的图标一闪一闪，他看到微信上冯雯发给他的信息：
市里发生车祸，比较严重，陈老师让你下了飞机赶紧来医院。
陈国强还发了语音：“你好赶紧回来吧傻小子，我在医院等你。”
辛屹桁毕业的时候，陈国强毕业典礼之后跟他说：“走吧傻小子，医院等你。”再次听到这句话 已经时隔七年。
辛屹桁他拦下一台出租车，赶往医院：“师傅，麻烦快点谢谢。”
他想起当年在医学院学习的时候，陈老师站在讲台上，孜孜不倦地讲着专业知识，讲着医生的基本素养和道德底线，又想起陈老师曾经一遍遍带他们念过的希波克拉底誓言：
“凡教给我医术的人，我应像自己的父母一样尊敬……我愿在我的判断力所及的范围内，尽我的能力，遵守为病人谋利益的道德原则，并杜绝一切堕落及害人的行为……我志愿以纯洁与神圣的精神终身行医……对患者我一视同仁，为他们谋幸福是我惟一的目的……”
正是上午，路上车很少，辛屹桁乘坐的出租车不到一小时就到了医院。
辛屹桁走下车，拿上行李，用一边肩膀背着双肩背包。伫立在医院门前，仰望着“宽柔医院”几个大字。
辛屹桁走进了医院，医院的大厅很宽敞，几位护士正在护士站整理着病历还进行着一些分诊和引导工作。一边的挂号大厅里面，人很多但是并不显得混乱，每个挂号窗口前的人们都排队排得很整齐。不时有几个护士推着轮床和各种仪器从这里经过。辛屹桁走到电梯前，等待电梯的人很多，都是患者。辛屹桁把行李箱的拉杆放了下去，两只手各拎着一个行李箱走到楼梯间走楼梯上楼。辛屹桁去德国之前，曾经在宽柔医院工作过三年，对这家医院，他还算熟悉。
楼道里，辛屹桁碰到了正在急着去手术室的冯益宁。冯益宁看见辛屹桁，笑了起来：“你回来了？怎么变这么胖了？你现在特别像一只企鹅你知道吗？走路一摆一摆的。”
辛屹桁被冯益宁逗笑了，把行李箱放下：“你这贫的毛病还没改哈哈，下楼比上楼舒服啊。”
冯益宁回答前咳了两声，严肃了下来，还没说出话来就笑了：“要不这样，我帮你拎上去，你替我上手术啊？”
辛屹桁笑着叹了一声：“你有没有人性啊，我时差还没倒呢。”
冯益宁笑着：“算你可怜。走吧，唐大夫还在手术室等我呢。”
辛屹桁拎起箱子，压住笑容，严肃地道：“别笑了。”还没说完，他自己又笑了。
冯益宁很能给人正能量，短短几句聊天，辛屹桁就笑得停不下来。
他走到了胸外科所在的六楼，正对着楼梯间的就是护士台。辛屹桁把箱子放在一边，走到护士台对护士长李爱萍说道：“您好，我是刚从德国回来的医生，我叫辛屹桁。”李爱萍是三年前才调到医院来的，她还不认识辛屹桁。
陈国强已经和护士长交代过，如果辛屹桁来了，就给他一件白大褂、一只瞳孔灯，一副听诊器。李爱萍也照做了。辛屹桁拿起白大褂，用手摸了摸嘉阳市宽柔医院几个字和标志，披在身上，系好扣子。
“辛大夫，陈主任现在在神经外科会诊，他交代过了，让您先去办公室等他。您的胸卡还没有做好，等到做好就给您。”李爱萍说道，“您的行李可以暂时放在陈主任的办公室。”
辛屹桁接过瞳孔灯和听诊器，对李爱萍笑了笑，他的笑带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声音也一样：“好，谢谢。”
陈国强正好结束在神经外科的会诊，快步往胸外科走。路上刚转正的医生夏新拿着病历追上陈国强：“陈老师，看看这个患者。”
陈国强边走边接过病历，翻着看了看：“这个患者不严重，先转到普外去，做肠坏死手术。”
“嗯，好的。”夏新合上病历走了。
辛屹桁看见陈国强正迎面走过来，他站在走廊中间望着陈老师的身影越来越近。陈国强走了 过来，看到辛屹桁，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小子胖了啊。”
辛屹桁撇了撇嘴：“刚才冯益宁也是这么说的。”
“走吧，跟我去看个患者，冯雯在车祸现场接的，钢钎插入胸腔伤及右肺和上腔静脉，但患者血型非常特殊，现在医院备血不足……”
说着，辛屹桁和陈国强就到了主任办公室门口。辛屹桁仔细读了读门口贴的陈国强的介绍，上面写着：
陈国强，嘉阳市医学研究中心副院长，中国心胸科协会副会长，嘉阳宽柔医院心胸外科主任兼行政副院长，有21年行医和带教经验。带领他的学术研究小组在中国进行有关肺移植的研究，取得许多项重要成果。
陈国强推开门，冯雯已经在里面了。
“你回来了？”冯雯看到辛屹桁，把严肃的表情调整了一下：“没把我忘了吧？”
辛屹桁笑着：“我哪能忘了你？大学时候天天传我八卦，毕了业了也不安生，天天问我喜欢谁。你有男朋友了？”
冯雯哼了一声，抢过辛屹桁的水杯：“切，你看看我在这忙的，休息时间还不够睡觉呢，哪有时间谈恋爱？”
“我的天，”辛屹桁打量打量坐在里面的冯雯，然后又看着冯雯笑了起来，“陈老师，你看看看看，胖了的不止我一个吧？”
陈国强拍在辛屹桁的背上：“你小子有点正形。”
冯雯放下手里的病历：“你才胖了呢。”她扫视了拎着箱子的辛屹桁：“你知道你特别像一只企鹅吗？”
“冯益宁刚才在楼道里也这么说的。”辛屹桁放下箱子，“企鹅还不愿意呢，人家可是保护动物。”
“你俩从大学斗嘴到现在，能不能有点正经。”陈国强走过去坐到椅子上：“屹桁你坐下，赶紧谈点正事。”
辛屹桁拿了桌子上的一个一次性水杯，接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谈吧，病历给我看看。”
冯雯把手中的病历递给辛屹桁，他翻开看了看：“这是车祸的伤员？是rh阴性o型血啊？”
冯雯嗯了一声：“这就是麻烦的地方，患者胸腔有插入物，而且伤到上腔静脉了，现在只是尽量控制，固定了插入物，还不知道能撑多长时间。现在已经联系血站紧急调血了，但至少还得将近一个小时。陈老师建议先手术，但我害怕如果开胸的时候异物移动造成大出血，患者就没希望了。”
辛屹桁左手用拳头撑着鼻梁，右手拿着病历：“现在备血都没到，怎么手术？”
陈国强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先到手术室开胸腔查看具体伤情并确定手术方案，等血到了再取出钢钎。”
“合理，”辛屹桁合上病历，“我认为方案唯一且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