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捻起一颗拨的水盈盈的葡萄,姿态优雅的塞进嘴里,然后对车外的车夫说道:“管大叔,找块阴凉的大树,我累了,想下来乘乘凉。”
管大叔是个中年男人,身材矮小,但力气却很大,吊三眼,国字脸,满脸的络腮胡子,身上老是穿着一件灰不溜秋的短衫,行动敏捷。此刻听到苏小鹿的吩咐,左右环顾,瞥见再过个土坡就有一颗参天大树,于是便甩了缰绳提了马速。
啃着手中的干粮,碧影露出疑惑的表情,张望了四周,嘴里喃喃:“王妃,我们这是在等人吗?”都已经快中午了,休息了大半个时辰了。
苏小鹿靠着树杆悠闲的假寐,二郎腿翘的舒舒服服,头顶的阳光正火辣辣的照射下来。
管大叔牵着马匹到附近寻找水源去了,这天热的马都有气无力的。
碧影话才问完,耳边就响起了一阵轰隆隆的马车碾路的巨声,听声音人数应该还挺多。碧影转头好奇的朝声源处张望,在看清来人时,一张小脸顿时吓得面无血色。
说话也变得兢兢战战:“王妃,我。。。我们。。。还是。。。”
苏小鹿眯了眯眼,额前的刘海长了一些,风一吹就遮到眼睛了,心里琢磨着回到苏府得找把剪刀修理修理才行。
那一行人行驶的速度不疾不徐,人数中等目测有二三十个人,均穿着清一色的黑色玄服,玄服上刺着飞龙九天,苏小鹿盯着那些人的臂腕看了看,然后把目光调转到了那些人的后面。
不知是今日的太阳太毒还是她的眼睛发酸,总觉得那个人站在车笼里的样子让人忍不住的心疼。凌乱的头发,衣服破裂不堪,残留着几缕破布垂挂在白皙的皮肤上,他的脸依旧很白,白的吓人,手腕骨细的仿似一掐就会断裂。
沉闷的空气中传来他压抑的咳嗽声,抬起头,灿若星辰的眼眸有一瞬间的呆滞,怔怔的望着苏小鹿的这个方向。
苏小鹿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屑,眯眼对他笑的若无其事,她的笑总是很温暖,有一股极其强烈的亲和力,从她进赌馆的第一次开始,他的目光就停在了那张总是嬉笑妍妍的脸上。
第六十章兵不厌诈(上)
夜如年再一次见到苏小鹿时,胸口一直积压的郁气突然长长的吐了出来,可是情况使然,这样的境况下相遇终是不能故人相见两眼泪汪汪的。
白光必闪,冷剑出鞘,随之而来的是冰冷如寒冬腊月的声音:“什么人?”
碧影早就吓得腿软蹲在地上抱着双膝瑟瑟发抖,听此一问更是抱紧了双腿,头也不敢抬起。苏小鹿拂袖,莞尔一笑,脚步沉稳的朝那群人走去,还未行至三步远,一道黑影一闪,冰冷的剑尖已经戳至喉间。
“若是再往前踏一步,我保证你没命活着踏出第五步。”
苏小鹿扬起脖子,细密的阳光细碎的散落在脸庞上,晶莹闪亮,衬得她的皮肤光滑白皙,透着微微的红润,眼神清澈如溪,她的声音动听悦耳,夹着一丝瓮声瓮气的傻气:“为什么我不能踏出第五步呢?”
那人眼中杀气一闪,手中的剑加了几分劲道,白皙的脖子上立即现了一道细细长长的血痕。
“住手!她只是个无辜的过路人,你们这是干什么?皇宫内庭难道果真如此不讲究王法了吗?”身后,他夹着闷咳断断续续传来的怒喝让所有人手中的剑一顿,谁也没有注意到苏小鹿眼中掠过的阴鸷狠辣。
转瞬即逝,快的让人连呼吸都感觉很微妙,回神时,她依然睁着无辜的双眼,大大的眼睛像是装进了整个天空,湛蓝如洗,那手持刀剑的人被她无辜纯洁的眼神盯的脚底发凉。
是,她的眼神看起来有多纯洁就有多纯洁,有多善良就有多善良,可是为什么总感觉毛骨悚然呢?就好像被关在黑洞中迎面吹来阴冷的寒冷,吹的浑身发梀。
羌的一声,有人收起了剑,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肩膀一沉,苏小鹿转头看见一张极具杀伤力的脸,不说五官多标志,单他一双充满杀气的眼就能瞬间虏获你。
苏小鹿眨眨眼,只听那人用冰冷至极的声音对她说:“姑娘,若是想找死,请别挡道。”
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已经放过她了?苏小鹿再次眨眨很纯洁的眼睛,须臾片刻,踮起脚尖,在那人的额头轻轻一吻。
全场静寂!!!
那些黑衣人脸色黑的比铁锅还黑,头顶压过一群黑漆漆的乌鸦!!!
蹲在树底下的碧影抬起头来就看见了这一幕,顿时惊讶的连下巴都掉下来了。难道王妃又开始水性杨花了?
唇,是冰冷濡湿的,有点淡淡的香味,她的舌尖吐出轻轻舔了一下他光洁的额头,滑腻腻的感觉让人浑身酥麻!
秋暝浑身一个激灵,多年黑暗生活中的他第一反应就是拔剑出鞘,但是手刚触及剑柄,便觉得浑身无力,眼神凌厉的一瞪,张嘴打骂,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小鹿诡秘的笑了笑,对着他眨了眨眼,主动的投怀送抱,一把抱住他的腰,略带哭声的语音回荡在这一方上空:“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忍心丢下我?不是说好了长相厮守的吗?不是说好了再也不会丢弃我吗?”
秋暝看着眼前哭的伤心不已的女人,满脸惊讶,这个该死的从哪冒出来的女人?她到底在自己身上放了什么东西?
夜如年也有点发怔,在他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的时候,又听耳边一声尖利的哭喊:“不!!!”
不得不说苏小鹿这个女人的演技真的是出神入化了,眼泪如河堤般溃决,双手牢牢抓住秋暝的前襟,不停的摇晃:“为什么?为什么?难道你连死都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为什么?难道我怀了你的骨肉就让你如此的难堪?”
第六十一章兵不厌诈(下)
什么?她怀了他的骨肉?秋暝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信口雌黄,可恨的是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手下的那帮蠢才居然还用狐疑的眼光打量他!简直是找死!
苏小鹿演戏演的逼真的不得了,但是谁说古人都是笨人的?现在就有一个脑子灵活的人出现了,他一把拉起苏小鹿的身子,先检查地上的男人的伤势。
苏小鹿暗地撇嘴,当然死不了,死了她可真的尸骨不存了!只不过对他投了一味毒药而已。
那人长相普通,但是那双眼睛着实让人不敢忽视,他把苏小鹿上上下下一打量,出手如电,一把握住苏小鹿的手腕。
苏小鹿一惊,好在她还有后招——“王——小姐——你流血了!!!”
脸色苍白如纸,苏小鹿睁着茫然的眼神回头,碧影正艰难的爬起身踉踉跄跄的朝她跑过来。
苏小鹿有一时间的怀疑,是不是自己这次放血又放多了?她真没把碧影也算在里面,居然这么配合她的演技!
身体一旋,那有着犀利眼神的男子一把托住她的腰,手掌中沁满了鲜艳的血红。这下局面还真陷入了僵局!难道她真的怀了秋大人的骨肉?
那人用更加狐疑的视线看向躺在地上的秋暝。
秋暝气的牙齿打颤,这个该死的女人从哪冒出来的?他发誓,他一定要手刃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
“犯人逃了!!!”
不知是谁突爆一声巨吼,声音中明显有着恐惧的战栗,就连秋暝也从地上拔地而起,只不过才刚站起来身子又倒了下去。
众人纷纷掉头,追寻着马车行过的痕迹快马加鞭的追赶。
秋暝气的口吐鲜血,双眼红的要滴出血来,他真该死,居然不找一步杀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身边的白羽蹲下身子扶起他,站起身,蓦地一惊,吐口而出:“那个女人呢?”
留下的十几个黑衣人顿时惊觉起来,手中的剑再一次横空而出,白花花的剑花夺耀熠熠。
秋暝的全身重量几乎都压在了白羽的身上,体力一点点的下降,眼皮几乎都快睁不开了,听的白羽一声惊呼,硬是逼着自己环顾刚才那个女人站过的地方,真的没人了,这该死的女人难道是从天而降的吗?
白羽在第一时间下了命令:“给我搜,两个弱女子跑不远,死了也把尸体给我带回来!”
秋暝在听到白羽下的命令后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那一行人在方圆三十里地毯式的横扫之后一无所获,气愤的离开了,而追赶夜如年的那帮人更是垂头丧气,明显他们连个影子也没看到。
一晃眼,天幕黑了下来,晚风有些凉了,苏小鹿身上的衣服穿的薄,经此一吹,不禁打了个冷战。
碧影也好不到哪里去,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王妃,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苏小鹿逡巡了一下四周,眸中含笑点头:“嗯~!差不多了,应该走远了,下去吧!”
话音一落她人已经四平八稳的站在了地面上,抬头仰望着仍藏在树影之后的碧影,招招手:“下来吧!我们得快点,不然那些人杀个回马枪,我们可死定了!”
碧影一听脸色大变,也不管那树有多高,紧紧身子三下五除二胡乱从树上滑了下来,树枝横岔,身上单薄的衣服被划了好几个口子,皮肉上也隐隐挂了彩。
第六十二章前途迷茫
话说苏小鹿是第一次出远门,这远门实际意义上也就挺多坐一个多时辰的马车,现在却是丢了马车丢了人。苏小鹿很郁闷,为什么救个人非得搭上自己呢?
楼澜给自己的信笺上也没说一定要救夜如年吧?这么说来自己的确有点多管闲事了,别人的生死对于自己来说有什么意义么?
皓月当空,云层灰蒙蒙的遮掩了半个月亮,听说月宫里住着个嫦娥,苏小鹿对月宫里的嫦娥一直很感兴趣,她总觉得一个好好的人突然之间变成神仙是一件很奇特的事情,为什么她别的地方不去偏偏呆在月宫呢?月亮那么大一个,为什么就只能造一个那么小的月宫呢?
“王妃,你在看什么呢?”
碧影托了荷叶盛了些水过来给她解渴,苏小鹿瞥了一眼荷叶中清澈的水,笑道:“你喝吧!我向来对喝水减肥保持严重的质疑。”
碧影歪头眨了眨没听明白她讲的是什么,但还是默默的捧着荷叶坐在就近的一个石头上,“现在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啊?”
荒郊野岭的,卯不定等一下从哪窜出一只野兽她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不是就这样命丧荒郊了?碧影皱着秀气的眉,心里默叹:王爷应该会来救她们的吧?
头顶的树叶随着风吹发出沙沙的细碎呢喃,像是情人之间的密语,又像是亲人之间的温和。苏小鹿横躺在草地上双手插在发间,散了长发,密密麻麻的头发撒了一地,美的就像是树林中的妖精。
碧影坐在旁边有点看痴了,心里想着王爷真是好福气居然能娶到王妃此等女人,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耀眼气质跟当年意气风发的王爷是何等的相似。
而,现在王爷——
想到这些,碧影忍不住开口道:“王妃,你还会不要王爷吗?”
苏小鹿望着头顶上空的星星,蓦地听到此话,两眼眨出水雾色的笑意,微微侧了侧头对着碧影戏谑道:“放心吧!本王妃是不会设置三宫六院的,今生本宫就专宠澜爱妃一人了。”
碧影听言大骇,红着脸啐了她一口:“王妃,你说什么胡话呢!”
幸好这是在荒郊野岭没人听见也就罢了,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墙角去,指不定又要捅出多大的篓子呢!
苏小鹿收了玩世不恭的笑,敛了眉,转头重新凝望着黑幕色的苍窘,喟然长叹,有些事谁能给出承诺呢?她苏小鹿就是一个从来不相信承诺的人,她又怎么可能去给别人最廉价的承诺呢?
爱?她不信!是,她承认她对楼澜的美貌外表有点兴趣,可是也止于此,若说更深沉次的接近相处,她绝对不会去爱上那个男人。永远不会喜怒哀乐的人,你永远看不见他的内心,她本来就活的很累,她不希望以后和自己生活在一起的人要天天靠撺掇各自的心思去过日子。
而,现在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前路虽迷茫但至少她现在还活着不是吗?还能每天肆意的小赌一下体验着人生,若是哪天真一觉睡到阎王那里去了,她还真不知道找谁哭去呢!
翻身闭上眼,苏小鹿拍了拍身边的草地,“睡吧!有事明天起来再说!天塌下来当棉被盖!”
碧影望着那道纤细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她知道王妃很爱笑,笑的那么美,那么纯真,就像冬天的雪一般,可是她自己也许永远也不知道,她笑的时候眼里的空洞比她家王爷还要浓重,有一层化不开的雪凝集在那里面。
这样的她,总是让人说不出话来!
第六十三章高儿
苏小鹿第二日起来后突然发现鼻子有点堵塞,象征性的发了发声,嗯,有点疼。在确定自己有点感冒之后,苏小鹿把碧影叫了起来,虽是夏季但是在大晚上的睡在荒郊野外,晚上的寒露还是会沁入体内的。更何况这天有转冷的趋势。
在临近的湖里随便抹了把脸继续上路,往外行了几里路便是宽敞的大道,这个年代的交通很不发达根本没有到可以走水泥路的程度,路面上坑坑洼洼的很严重。
苏小鹿眯眼往大路上一张,左右望了望,回头看了一眼碧影。碧影脸一红,立马头摇的拨浪鼓似的:“奴才可不识路,更何况还是。。。王妃的家。”
说道末尾小妮子低了头去不好意思看她了。苏小鹿笑了笑,随便挑了个方向便走。碧影以为她家王妃在深思熟虑之后总算能记得一点回家的路,谁知竟会把她带到了闹市去。
这转来转去竟转到京畿不远处的一个小镇上去了。镇不大,却是热闹非凡,集市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碧影个子中等,往人影中一站,很快就被人流给淹没了。
眼看苏小鹿几个身一转没了影,碧影心急如焚,正当她不知所错的时候,肩膀上被人用力一拍。
碧影回头在看到管叔那张亲切的国字脸时激动的热泪盈眶,却被管叔一句王妃呢又给憋回去了。
“刚才还在呢!人这么多,不知道挤哪去了。”碧影收拾好心情,踮起脚尖往苏小鹿最后背影的方向看去,耳边传来一阵沉闷的笑声。
碧影回头,这才发现管叔身边是那个他们拼了性命揪出来的那个病弱男人,长的倒还不错,但是没她家王爷好看,不知道她家王妃和这个男人是什么关系。
想到此碧影脸黑了下来,脸色不太好看,说话也没那么客气:“这位公子,这种时候笑是不是太不尊重人了?”况且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夜如年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倒显出了几分病弱的美,他纤细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色的丝带,风一吹能飘散出淡淡的香味,瘦骨嶙峋的手往某个方向指了指,“那个地方有个赌馆。”
碧影被他柔美的笑愣怔在了原地,半响没回味过来他的话的意思,倒是管叔叹了口气,似是无奈又似忧愁,最后换成一嗟叹:“走,不能让她这时候野了去。”
夜如年说的没错,赌馆内的苏小鹿此时正挽着袖子,与桌上的一群人杀的如火如荼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怎样的境地。
夜如年躲在苏小鹿的身后,轻声一笑,“真是神了,这么小的赌馆也能被你给挖出来。”
苏小鹿头也没回,眼睛紧紧的盯着投箸者手中的蛊,听到夜如年的声音,唇一勾,邪魅一笑:“这世界上有一种动物叫狗,你知道吗?”
低头闷咳,夜如年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笑:“你不会自诩为狗畜吧?”
砰的一声,蛊落,盖揭,“大!”
夜如年看着她手脚利落的拿了银钱中的几个锭子,转身便走,管叔和碧影在门口等着,此等地方他们这种具有自身约束力的奴才是无论无何也不会进来的。
还没出门时身后传来一声急呼,夜如年转身看到一小胖小子正抱着一怀的银锭子跑到他们跟前,扬起圆圆的小脸蛋,“姐姐,你的钱。”
还没等苏小鹿发话,小胖小子又笑着说:“姐姐,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姐姐呢,姐姐要是喜欢钱的话嫁给高儿做媳妇好不?高儿家有的就是钱。”
门口的碧影听到此话噗呲一声便笑了出来,夜如年微微一怔,嘴角的笑意也开始蔓延,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也憋出了点晕红。
苏小鹿注视了眼前的小胖小子几秒钟的时间,然后拧起他的猪耳朵,脸上笑的能掐出水来:“你叫高儿?”
第六十四章苏家子嗣(上)
小高儿诺诺的嗯了一声,怀中的银锭子抱的更紧了些,大大亮亮的眼睛扑闪扑闪的,仿佛在期待着,希翼着,苏小鹿松了手,对着他的脑门狠狠的弹了一下,“小胖子,姐姐我不喜欢胖子。”
“那姐姐你是喜欢像哥哥这种瘦的跟竹竿一样的?”小高儿小手一伸,指向一旁闷头直笑的夜如年,突然被点名,倒有点让他不知所措起来,脸上的潮红更盛了。
苏小鹿把目光放在夜如年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番,脑海中突然想到楼澜那清瘦的背影,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小高儿憋着嘴忍了半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夜如年脸色变成了猪肝色,可能。。。可能他会错意了吧!
苏小鹿盯着小高儿滂沱大雨般的泪水摇了摇头,兀自跨出了门,夜如年犹豫良久也跟了上去。
她可不是一个能为眼泪就驻留的人,即使你是个孩子,她也没半点同情心,在她看来这个叫小高儿的小孩子脑子八成是豆腐做的,简直愚蠢的无药可救。
四人才抬脚往寻找客栈的路上走,前面就出现了一排穿着素然表情严肃的家丁,一个看上去像是管家模样的糟老头走到苏小鹿面前面无表情的躬身一揖,“小姐,奴才奉命来把您引回去。”
引?苏小鹿挑高了一边的眉,状似不在意的随口答应。
苏家其实离这个镇已经不远,往北再行个一盏茶的时间也就到了。苏家家底厚实,家宅格外讲究,选地上也完全按照风水轮来推论,这边的山并不多,只有一个半土坡,不高,但也足够傍依,四面环水,天然镜池。
苏小鹿不禁又是一叹,她真的很不想承认她这辈子td还是苏家的人,她td不想再叫苏小鹿了,明明是个异时空为什么还会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姓名呢?简直就是客串好的。
管家糟老头把他们领到苏家后便完事了,安排了住宿问题后就消失了,夜如年和管叔住在北面宅院,行宾客之道,而苏小鹿已经是出嫁的女子,被安排在了西面宅院,里面有一大片的荷花,开的娇艳无比。
天气转冷,荷花没过几天就没了往日的光鲜亮丽,凸显颓败之势,望着窗外的一大片荷塘,苏小鹿突然很想念澜府内的那个小荷塘。
来了几日,苏小鹿除了吃就是睡,苏家老爷子的面也没见着,倒有几房夫人来过几趟,苏小鹿这性子又是个笑脸虎,所以那些个老女人都是受了内伤夹着尾巴逃也似的疾步离开,几次一来耳边倒清净了不少。
但是苏家的那个管家婆倒是没来过,看来她还是没能引起唐颖的危机感啊!苏小鹿几次请碧影到管家那申请去看看自己的母亲,但都被回绝了。听的苏府内下人的嚼舌根,貌似这个命苦的女人已经接近癫疯了,基本上认不出人来了。
苏小鹿咂巴着嘴笑了笑,这个女人也真苦命的,但是她还是不喜欢懦弱无能的女人,对于这个连名字都已经被人忘记的女人,心底浮起的不是同情而是鄙视。
为什么每个女人一遇到爱情最后都会变的不像个人呢?即使以前美的不似人间烟火,可是那又怎么样?就像她的妈妈,她爱她,亦痛恨着她!这种矛盾的感情痛苦的折磨了她那么多年,无形中,她已编织了一张网牢牢的套住了自己。
夜如年的身子骨最近又差了一些,管叔往西苑跑了几趟,苏小鹿也差人前前后后张罗了好几个郎中替他看病,苏府虽然有专门的家庭医生,但苏小鹿去跟管家借了好几次都是吃了闭门羹回来。
第六十五章苏家子嗣(中)
最后没了办法苏小鹿只能提前离开,叫碧影拾掇好一些零碎的东西,管叔也早已备好了马车,苏小鹿却坐在镜子前反常的照起了镜子。
碧影进门后愣了半响,缓过神后走到苏小鹿身边低头悄声问道:“王妃,你,身体还好吗?”
苏小鹿淡笑着瞥了一眼木讷的碧影,伸出食指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一下,“去车里等着,我还有点事情,若是一个时辰之内我未出这苏府,你和管叔就带着夜公子先回澜府,剩下的事就交给澜王吧!”
碧影闻言身子一颤,“王妃。。。出了什么事了?”
“能有什么事?”苏小鹿对着铜花镜照了照,理了一下头发,站起身回眸一笑,眼神中透出的清澈反射着动人的光泽,她说:“玩捉老鼠的游戏,从来没有人会玩腻的。”
窗外的阳光慵懒迷人,懒懒散散的穿透薄薄的窗纸照映在地面上,碧影盯着脚底那一簇树影,心慌不已。
正如苏小鹿所料,碧影才出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苏远就派了人来请苏小鹿去了书房,一路上分散在两侧的侍卫个个面无表情,在苏小鹿走过的时候,眼睛会不经意的在她的脸上扫一下。
管家替她推开门后便悄然离开了,苏小鹿双手塞在宽宽大大的袖袍内,大喇喇的走了进去。
苏远正背对着大门而立,他的身后一排整理的有条不紊的书架,从苏小鹿进门后,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书架上的那些书,而唐氏则坐在一侧,端着青瓷茶盏,凝视着进门的苏小鹿,笑的高深莫测。
苏小鹿打量了一下唐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敛睑垂首,遮掩了眼里流动的汹涌。
唐颖一开始还在有模有样斜视着苏小鹿,但渐渐的被苏小鹿嘴角意味不明的笑给激的浑身冰冷,她怎么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很可怕,莫名的,她心底升起一股恐惧。
那笑,明明不是很冷,却让人联想起了修罗地狱。
书房内骤然凝聚一股无形的压力,甚至连背对而立的苏远也隐隐察觉了什么,他微微侧了侧头,在看到苏小鹿的那一瞬间,眼神淡漠的似乎此女子根本就不存在一般,一句简单的:“你来了?”
苏小鹿没有抬头,依旧拢着袖子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一旁。
苏远不算很老,但是头发已经花白,面目还算清隽能看出年轻时也算是个美男子,但是人是抵挡不住岁月的痕迹的,即使你的容颜老的缓慢一点,头发是无论无何也不会去欺骗世人的。
眼中秉射出的精光能让一般的人胆寒,他是个商人,能很精准的猜出别人的想法,而此刻,他竟然摸不清他眼前这个小女孩的心思。
目光停在了那一朵莲花独藕般的笑上,苏远心里突然没了底,背在身后的双手一紧,声音压低了些,更显得威力十足:“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次回来别跟我说是为了探望我这把老骨头的。”
苏远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苏小鹿面部变化,但是很遗憾,苏小鹿这种人是成了精的,想从她嘴里套出点什么来简直是比从狗嘴里吐出象牙来还难。
随即,苏远沉了声,提高了音调喝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日子在我府里做的那些动作,本府里的人还没全死光呢!还由不得你这个孽障来瞎折腾。”
苏小鹿那是铁了心的不理会,苏远说的每一句话她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管你扯破嗓子还是天塌下来,关她屁事!
苏远见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头的火烧的更旺了,一掌拍在书桌上,雪白的宣纸满天飞舞,桌上的书跳跃了几下掉在了地上。
一双青葱白玉般的手适时捡起了地上的杂书,唐颖抬起头来,把手中的书放在桌面上,对着苏远嗔道:“有话好好说,发这么大的脾气值得吗?这脾气也得对准了人发才行,要是花了力气还讨不到好那不是亏了自己吗?”
第六十六章苏家子嗣(下)
一番话说的即在理又能迁怒人心底最深层的愤怒,但她显然是来挑衅的。也许唐颖这辈子也不会明白为何苏小鹿这个贱女人会如此大的胆子。
她根本就没看清她是如何来到自己眼前的,更加的不知道她是何时出手的,当疼痛感后知后觉的来临时,那股恐惧感如洪水猛兽般汹涌的袭击着自己的内心,她再也顾不上做为苏家夫人该有的矜持,捂着手腕断骨处撕心裂肺的吼叫了起来。
“孽障!你这是干什么?”
苏小鹿俯身紧贴着唐颖耳侧,笑的鬼魅邪佞,轻轻的在她耳边呵了口气,闻得苏远怒喝,嘴角的笑扯的更大了些,偏了偏头乜斜了一眼站起那气的浑身发抖的苏远。
两人,一个俯视,一个仰视,而俯视的那个却没有任何的优越感,此时他正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扼制着咽喉,喉结滚动,蜷在长袖下的手紧握着,勒出了一条条细纹。
这个女人不是他的女儿!绝对不是!
那个懦弱,娇惯的苏小鹿才是他苏远的女儿,眼前这个眼里带着嗜血光芒的女人到底是从哪来的?
有那么一瞬间,苏远体会到了死亡的濒临。而,她却什么也没做!
风从罅隙中灌了进来,一阵阵的,撩拨起她的发丝,额前的碎发懒散的遮了眼,双手撑着膝盖身子前倾慢慢站起,转了视线,看着地上因疼痛而晕厥的唐颖,苏小鹿笑的美艳动人,似能牵起人心底万千思绪。
她习惯性的抹了抹嘴唇,鲜艳欲滴的红唇绽放出诡异的赤红,“鬼城的印鉴,我可以给你。不过,你要付出的代价会远远超乎你的想象。”
她的声音柔美动听,低低沉沉的,每一个音符都似敲在心坎之上。
苏远从最初的震惊恐惧中渐渐平静了下来,转眼瞥了一眼地上的唐颖,沉声怒道:“不要以为你现在当了王妃就能无法无天了,你也不看看你当的是什么王妃,哪天死的都不知道。哼,到时你最好别来求我。”
“求?”苏小鹿浅笑出声,闷闷的笑声在喉间徘徊,刹那间,她猛然抬头,精亮的双眼灼射出耀眼的光,“苏远,你最好别搀和到这件事中,否则,我让你尸骨无存。”
说完她毅然转身,也不管身后的人是如何的暴怒,临近门口,她蓦地侧了侧身,半张脸掩映在树影中,看上去格外高深莫测,只是嘴角的笑依旧让人不容忽视,“还有,以后不要再称我为孽障。你,还不配做孽障的父亲。”
在出府时苏小鹿看到了躲在树荫下鬼鬼祟祟的小高儿,在看到苏小鹿盯着这个方向看的时候,苏高怯懦的不敢出来,苏小鹿好笑的走了过去,趁他不注意时拍了一下他的额头,“嗨,小朋友,这么巧,你也来苏府避暑啊?”
苏高吓的一蹦三尺高,在看到苏小鹿的笑颜时又红着脸低了头。苏小鹿揪起他后面的小辫子一通乱扯,“小孩子家家的还搞什么矫情?你一个大老爷们的怎么跟个小女娃似的。”
一听苏小鹿称自己为大老爷们,苏高双眼亮晶晶的抬起头:“姐姐也觉得小高儿是大老爷们?”
苏小鹿松了他的鞭子,摸了摸下巴:“我是说你是大老爷们,可是你难道没听到我前半句话吗?小孩子家家!!!”
格外加重了小这个字,苏小鹿大声笑着,看着苏高的小脑袋颓然垂下,心底的郁结之气顿消,虽然他是苏远的子嗣,但是这并不影响她喜欢单纯的孩子,只是表面上的喜欢,也许是因为他可爱,也许是因为他无意间喊了声姐姐。
第六十七章神秘群主
挥别小高儿之后,苏小鹿来到门口张望了一会,碧影和管叔已经不在,苏小鹿估摸了一下时间,和苏远交涉的时间大约超过了预定的时间,现在她也赶不上管叔的马车了。
抬头看了看西边,日头西斜,再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大门,苏小鹿决定还是徒步走回去得了。正好沿路欣赏一下风景。
苏远这个老不死的把住宅修葺在如此秀美的地方,也不怕惹祸上身。心里忿忿然,苏小鹿随手扯拉着穗草。
湖水依傍,波光粼粼,水面泛着晶亮的闪光,湖前不远有一个小型的竹林,出了竹林便是羊肠小道,夕阳的余晖碎金般洒下,添堵了别样的情怀。
苏小鹿边走边看,走岔路口停顿了一下,前后左右看了看,忽然伸出一根食指对着夕阳的地方比了比。真是一块不得了的地段啊!苏远这个老头子真是财大气粗,这么一块大宝地都让他给找到了。
苏小鹿一直觉得自己是那种运气虽然很背但是绝对会绝处逢生的人,但是她还是第一次感觉霉运这种地方有时真td让人不爽!遇到强盗这种人,估计只有那些武侠小说中用来客串的,而当你遇到一些刺客时通常只是一个大人物出场的开场白。
然,如果让你遇到一大群刺客对着一个浑身长满刺猬的人,你的第一感觉是什么呢?
苏小鹿的第一感觉就是忒滑稽,因为她终于见到了传闻中身上能长出钢筋这种东西的人。虽然那不是钢筋而是长箭。
这些反常的刺客不是穿着惯常的黑色衣服,而是穿着亮眼的白色长衫,苏小鹿发现这些刺客还都长的挺俊美的,个个风姿卓越,相貌堂堂。
她是个好事的主,但只仅限于看热闹,止了脚步,停在三丈之远,苏小鹿找了块挺僻静的树背靠在上面,两只耳朵挖干净准备洗耳恭听。
入耳的第一个声音断断续续,听上去明显中气不足,看来是那个身上长刺猬的人了。
“巫主早就知道你们这群人会谋反,所以早就做了准备,你们妄想从我身上套出任何消息,我是死也不会告诉你们的。”
苏小鹿听此,不由轻笑出声,这个人还真是可爱,说话都跟小孩子似的,要是真是死也不告诉对方,那现在就可以死了,何必费这种口舌呢?
边想边竖耳倾听,温婉柔和的男音如蜜灌耳,苏小鹿不由皱了皱眉,这个男音听上去怪怪的,“浮木,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语气里挟着淡淡的惋惜,一缕讽刺夹拌其中,“要巫主投降并不是我们的本意,我们只是想请巫主帮主公一个忙而已,若是真达不成协议。。。”
那人的声音顿了顿,半响微带着笑意说道:“巫主,再过一个月要重新找寄主了吧?”
中气不足的男人猛地吐了一口鲜血,拼着余下的力气吼道:“你们敢!你们的主公再厉害那又怎么样?还不是扭转不了天命?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死撑到什么时候!”
啊——
箭穿肉体,砰的一声直击树桩!
树林中无数的鸟扑腾翅膀凌空高飞,苏小鹿不禁皱了皱眉,好大的劲道!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许在主公身上说一个死字!真是到死都不长记性。”那人的声音听上去还是如此的温柔,若不闻言之意,便会沉溺在这种似水的缱绻中吧!
第六十八章终极高手
天气越来越黑,让苏小鹿感觉到了一种死亡的逼近,抬起头,一片树叶无声无息的掉落,伸出手,稳稳的接住,蜷在手中。
身后安静的让人心口窒闷,连一丝呼吸声都闻之不到。
苏小鹿无奈的扯了扯嘴角,还真是流年不利啊!一出门就碰到这么大的场面,貌似还听到了不该听的事情!
树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耳鬓的碎发随风起舞,凌乱的发丝遮掩了她的眼睛,唇畔那抹绝艳的笑忽明忽暗,让人感觉不到真实感!
真是麻烦呢!
“管文,主公那。。。”声音被截断,收尾声微上扬,看来那个男人还是发现了自己。
随之不紧不慢的脚步声逐渐向自己靠拢,苏小鹿叹了口气,在脚步声未停下之前,双瞳一闪,赤芒转瞬即逝,树叶飘零,风悄无声息的穿过温暖的树桩。
“管文?”楚南紧了紧手中的剑柄,上前一步与管文齐肩站立,循着他的视线望向树后,“有人?”似不确定,又似怀疑。毕竟在他们面前掩藏声息的人并不多,除非是高手中的高手,并且比管文还要高出一截的人。
可是这样的人有吗?
被他盯着问的男子,看上去格外的柔弱,长的细皮嫩肉的,尤其是那双丹凤眼格外的风流,顾盼之间竟是销魂的魅惑,楚南一下脸红,低了头不再敢看眼前的男人。
这妖精般的男人可是管羽国除巫女之外的另一块珍宝,在管羽国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日思夜想的想得到他,可是至今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