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柔赶紧的跑掉了,来到另外一个无人的房间。为什么呢?她怎么也想不通,已经醒过来的,自己的亲生女儿,他有什么理由,又怎么忍心把她杀死!
这个女孩子,何其的可怜!恐怕她活着的时候,同样受过很多委屈吧。不过现在她柳烟柔重生了,就再也不会受这些委屈,也绝不再任人摆布,一定会想到办法的!柳名博拿出一块黑布,把南宫锦川的眼睛蒙了起来,转向柳烟柔。“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不在家学针织女工,怎么学男人家干起杀人的勾当来了,不过,一看你就是个心软的孩子,不然,怎么会犹豫了那么久,也没有下手呢。”
“你没有睡着?”柳烟柔面色一变,她看了那么久,却没有看出来这个老头是在装睡,他为什么会装睡呢?
“哈哈,睡着?今天本相的香炉跟以往有所不同,我就知道肯定有事,这些年来,本相所遭遇的暗杀还少吗,你这样嫩,还差得远呢,说吧,想活还是想死!”柳名博那双眼睛贼溜溜的在柳烟柔身上乱看,上三路下三路,看的柳烟柔真想抽死他,道貌岸然的外表下,居然是这么个玩意儿,简直是衣冠禽兽!
“当然想活,是人哪有想死的呢,大人,相国大人,您只要让我活着,怎么都行。”柳烟柔努力堆出一脸笑容。
南宫锦川被蒙着眼睛,依然气定神闲,样子根本就不像是被抓起来马上就要砍头的刺客,他支棱着耳朵听着烟跟柳名博的对话,好奇着这个女孩子刚才如此自信,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那么现在本相给你两个选择,一,你说出幕后主使人的名字,二嘛……哈哈,你只要……”柳名博没说完,就被柳烟柔打断了,她怕下面的话说出来,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大人,你过来,离我近一点啊。”柳烟柔急忙打断他的话,还伸出小舌头舔了舔自己干干的嘴唇,这是她很久以前学过的唯一一个勾引男人的小方法,还不知道管不管用呢。
柳名博会意,欺身向前,既然被点了|岤道绑了起来,他就有十足的把握,这个女孩子现在真的为了活命,什么都肯做,毕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左不过享受完了再杀,那才不枉他费了一番心思嘛。
“大人,你看我的脖子多白多细啊,来啊,摸一下,摸一下嘛。”柳烟柔对着送过来的脑袋轻轻的说着,柳名博急色的听命行事,真的把大手摸向了柳烟柔的脖子,她觉得一阵恶心,这个家伙应该很容易摸到那人皮面具的边缘吧。
“大人,你有没有摸到这里有个东西啊,我本人可是长得比现在要好看的千百倍呢,难道你不想看看吗?”柳烟柔继续柔声诱惑道,她的声音发嗲,自己听着都觉得恶心呢。
“哦,是吗,那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样的花容月貌,小娘子,刚听你的声音,我的骨头都要酥了呢。”柳名博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他摸索到人皮面具用力撕了下来,见到真面貌的那一瞬间,他的面部表情就像京剧里变脸般,格外的五彩斑斓。
“烟柔,怎么会是你!”柳名博瞪大了眼睛,手像触电般的缩了回来,语气里是满满的惊讶和愤怒,“你到底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柳烟柔知道该开始了。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的瘪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爹爹,你还记得烟柔?”话音未落,眼泪便大滴大滴的滴落下来,“我还以为,爹爹早就把您这个唯一的女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呢。呜呜……”
柳名博的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疑惑着,“你真的是我的烟柔,你还活着?”
“爹爹,你向来多疑,现在竟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信了吗?三年前,我为保贞节自杀,爹爹狠心将女儿抛弃,幸而女儿命大,被我身边的这个人救了下来,若不是他,女儿恐怕早就命丧黄泉了!
爹爹,女儿那时候高烧不退,而且胸口的伤口还血流不止,昏迷了那么久之后,有很多事情都忘记了,我只记得我的名字,爹爹把我抛弃的事情,女儿也是后来根据这个名字才调查出来的,你可知道,得知真相后那一年,女儿过的是什么日子?”
看着柳名博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还好还好,他并不是灭绝人性的,她满意的叹了口气,“这一年,女儿就像在地狱里游走,我恨你,却又挂记自己的父母,这样的矛盾,几乎把我撕成两半,爹爹,你记不记得,今天是女儿十五岁的生辰,也是您埋在土里的烟柔的死祭啊,女儿实在忍不住了,才会跑了过来。
我戴着锦川哥哥制作的人皮面具,带着一把锋利的匕首,终于混了进来,走到了你的床前,我恨,爹爹,可是我,我下不了手,爹爹啊,我下不了手啊……”说着柳烟柔的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无声的流泪更显得可怜楚楚,柳名博身上剩下的那一点点良知,竟好像被唤醒了。
“孩子,爹有爹的苦衷啊,爹从小教你女训女德,你应该知道,为保贞节自杀这件事,连皇上都知道了,大为褒奖,可是如果你活过来,不仅是欺君之罪,就是市井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的,爹爹也是迫不得已啊,最后只能想到李代桃僵的办法,放你自由,爹爹是爱你的啊!”
柳名博老泪纵横,柳烟柔直想冷笑,他想到的办法!如果不是杏儿,自己恐怕就要被活埋了!有这样一个爹爹,是柳小姐的不幸,可是她有一个慈爱的母亲,和一个忠心到愿意替她死的杏儿,却是不幸之中的大幸。
“爹爹,真的吗,呜呜,我现在真后悔,若我当时得知真相就跑来问爹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了一年多了,现在知道真相,烟柔觉得舒服多了,再也没有遗憾了,即使下一秒就会死,女儿也心甘了。”柳烟柔继续感动。
“你怎么会死呢,女儿,我这就命人把你放了,你放心,老皇帝年老体迈,没有多少日子了,只要他一朝驾崩,爹爹就找个由头让你娘重新把你认为女儿,从次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的生活。”柳名博眼底算计的眼神一掠,立马恢复老泪纵横的模样。这些都被柳烟柔悄悄的看在了眼里,锦川哥哥,我们,不会死的,你放心!柳烟柔继续冷笑“你还要接着装吗,我跟南宫锦川相对三年,他的容貌,他的声音,他的习惯,他的一切的一切,我有哪一点不清楚,你以为给他戴个面具,我就认不出来了吗,今天若不是我,柳名博怎么会放过他呢。
说起这事,我还真得谢谢你,费尽心思的安排了这一出好戏,让我终于得知了自己有多么不堪,母亲遁入空门,在佛堂闭门不出,如行尸走肉般,父亲是个道貌岸然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在他的眼里,除了功名利禄,金钱财富,什么也没有,为了他自己的利益,他狠心将自己的亲生女儿谋杀,谋杀不成,就扔到荒郊野外任其自生自灭!
现在她的女儿大难不死,完好无损的回来了,还出落的如此楚楚动人,他的心里就燃起了另外的念头,若不是她的女儿还有用处,他怎么肯放了南宫锦川,哈哈,多么感人至深的父女相认啊!你传消息让我一切听从柳名博的安排,我就知道,你们是一伙的,这些都是你的精心安排,你承不承认都没有关系,我不在乎。
有这样一对父母,我本就心灰意冷,唯一的念想锦川哥哥,为了他我委曲求全,我明知那饭菜有毒也毅然的吃了下去,我只不过想要拿自己的自由换取他的自由,让他从此天高海空,我也算牺牲的有点价值,可是结果呢?
结果我得到了什么,你确实按我的要求给他消去了记忆,可是你却试图把他变成一个冷血的杀手!他还是摆脱不了你的控制,我那天的苦心也白费了,从此以后,他只是个杀手,与我毫不相干。
这世间,没有半点可恋之处,我又何须再苦苦挣扎,现在死了,下辈子投胎,就可以重新来过,不是比现在要好上千倍万倍,这样不堪的日子,我再也忍受不下去了,反正柳烟柔早在三年前,为保贞节的时候,就已经自杀死了,我又何惧一死!”
一番话句句出自肺腑,柳烟柔强忍着胸臆中波涛汹涌的难过,倔强的不肯掉一滴泪,她的语气很平静,她的态度很平和,好像再说另一个人的故事那样,她字字珠玑,若面具人摘下面具,定能看到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都是人,都是有感情的,面具人即便再狠,面对这样一个要强又楚楚可怜的美人,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去诉说自己的哀怨,他怎能不动容!
“柳烟柔,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只要你不再寻死,好好替我办事,我立马把南宫锦川的毒解了,像你说的的,他虽然不再认识你,可他会平安无事的活在这世上,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去找他的麻烦,你看可好?”
“我凭什么相信你呢,你骗我的次数还少吗,不用了,晚了,哀莫大于心死,如若你昨天来跟我说,我会欣喜若狂,我会感念你的大恩,可是今天,你走吧,求你了,看在我们认识一场的份上,给我留一点尊严。”柳烟柔强忍的泪一瞬间滴落下来,她嘴角上翘,却依然坚定而绝望,扭过头去,不再看面具人。
“来人呢,把南宫锦川给我带过来!”面具人望着柳烟柔倔强的背影,无奈的吩咐道,已经到这个份上了,南宫锦川那里,就不能再有什么安排了,玩的太大的话,这个丫头,可是真的会自杀的。
很快,南宫锦川就被带过来了,一见到面具人他就想下跪,被他拦住,“南宫锦川,这是解药,吃了他以后,你就不再是我们组织的人了,你将会忘记在组织里的一切,记忆停留在之前,我们也决不再与你为难,你要不要?”
“主人,你怎么会,难道是锦做错了什么?”南宫锦川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当然没有,只是,你的性子太过善良,不适合这个行业,吃了它吧,我们还等着呢,快吃,别让我再说第三遍!”面具人冷声道,吓得南宫锦川赶紧视死如归的吞下药丸。此时的柳烟柔,正戴着另外一张人皮面具,背对着面具人。南宫锦川咕咚一下晕过去之了,她焦急的转过身来,脸上却不敢有过多的表情。
“我现在就派人把他送到城里的客栈中,你跟着过去照顾吧,等他醒来之后,他就不记得我,也不会记得你了,不过我要提醒你,这药也有坏处,有可能会使他性情发生变化,你现在这个样子他不会认识,你可以请各种大夫替他诊治,确定他身体无碍后,你知道该怎么做吧?”面具人仔细的叮嘱着,“到时候我自会派人来接你。去吧。”
柳烟柔点点头,“虽然我现在还不确定,不过还是谢谢你,若他安然无恙,我必定会报答。”脖子上系上一条丝巾,柳烟柔就出门了。她刻意观察了一下,现在的样子也还算清秀,不会吓到人。
直到在客栈安顿好,那些人都走了,柳烟柔才露出了无比得意的笑容。是了,她拿自己的性命来了一次豪赌,那只鸟儿她认得,是受训鸟语时的其中一只,她接到消息,面具人要他一切听从柳名博的安排,她就知道,自己又被设计了。
所以她要反抗,起码,锦川哥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她狠着心给面具人回了话,然后极其逼真的来了一次自杀。说不怕是不可能的,哪一个环节有假,都不可能骗过他们,她唯一的筹码就是他们是一伙的,而她,是一颗非常重要的棋子,没了她,计划最少还要后推一年。
老皇帝已经恐怕等不了那么久了,所以无论如何,值得一赌,而现在,她赢了,她的锦川哥哥从此以后,将真正的自由,也不枉费她费尽心思了。
至于自己,柳烟柔明白,接受了这个身体的恩赐,也就意味着背负着这个身体所该承受的所有磨难,柳小姐虽已死去,可她柳烟柔,九死一生,定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出个名堂来!你们都等着,早晚有一天,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苦难,我定十倍百倍的偿还!终有一天,你们会后悔,当初为什么来招惹我!南宫锦川喝过汤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柳烟柔跌倒在她锦川哥哥的房门外,被面具人的手下送回了相府,从今以后,天各一方,再也没有相见之日。
柳烟柔知道,从今以后,她要自己挣扎在这陌生的世界,她一向不是个贪心之人,只要锦川哥哥真的能从此海阔天空,她就该感到知足。锦川哥哥,你等着我,总有一天,我会翻身,把那些欺负我们的人都踩在脚底下,到时候,我们就又能在一起了。
经过半宿的休息,南宫锦川神清气爽,薄如刀锋的嘴唇紧紧的抿着,双眼炯炯有神,他解开上衣,摸索着自己的的上身,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脸上的皮肤却很白皙,只见他摸索到心口位置,好像捻起了什么一样,然后用力一撕,从心口位置到头顶,全部被剥了下来!
这是一张全新的面孔,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炯炯有神,换好衣服,南宫锦川抿嘴一笑,长身而立,玉树临风。
十年的隐忍,十年的东躲西藏,也该到了报偿的时候了,从此以后,他不再躲在精致逼真的人皮面具后面,当一个平凡的,胸无大志的南宫锦川,他要恢复自己慕容南锦的身份,他要为自己的母亲,为自己报仇!
包袱里还有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南宫锦川仔细的把它戴上,趁着夜黑风高,他悄悄的,离开了客栈,不知道去往了何方……
天蒙蒙亮,柳烟柔就醒了过来,一眼望见一个眉眼清秀的小姑娘,梳着两个朝天髻,恭恭敬敬的立在一边,见她醒来,赶紧恭敬道,“小姐,您这么早就醒了,杏儿这就给您打水洗脸,吃过早饭之后,老爷就领着您去跟夫人相认。”
柳烟柔微微皱眉一愣,杏儿,怎么会叫这么名字呢,柳名博那个老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吧。柳烟柔打眼观瞧,这个小丫头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眼神清澈,倒像个安分的孩子,只是,既然是柳名博派来的,怎么会这么简单,也罢,她早就做好准备了不是嘛。
“你叫杏儿?从今以后,我们就要在一块儿了,我没有什么好送的,喏,这枚步摇,就当送给你的见面礼了,收下去打水吧。”柳烟柔以温柔但不失严肃的口吻这样说,收到恩威并施的效果,杏儿只好道谢收下,然后出去打水去了。
柳烟柔坐到梳妆台跟前,铜镜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