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青家的车离开后,肖蕾抬起哭红的眼睛,让闫子济送她回家。
成兴宇看着肖蕾和闫子济的背影,朝地上呸了一声,棍子随手一扔,恨恨地带着兄弟往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去。
姜文蕴还望着肖蕾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儿后才眼帘微垂,对严思琴说了句:“走吧。”
“你就一点都不伤心?”猛吸一口气,严思琴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姜文蕴回头,眉心凝结,问她:“那你想让卿青看我们的笑话?”
“我——”还想说什么,可才一个“我”字就说不下去了。
她当然不想让卿青看她们的笑话,但蕾蕾刚刚的做法太让她伤心了。
一直以来,她们为她做了那么多,算计卿青,陷害卿青,帮着撮合她和闫子济,一直以来,她们这么帮她,到头来得到的竟然是做她的替罪羔羊。
“行了,对于闫子济来说,我们做了什么,他也不会在意。”姜文蕴眉宇间闪现一抹黯然,“蕾蕾这么做,我们也没任何损失。”
“可我就是难受!”双手环抱,严思琴眼睛湿红,“在她眼里,我们两个都没有一个闫子济重要。”
姜文蕴没有搭腔,半阖的眸中尽是冷色,她想起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想到卿青与以往怯懦瑟缩截然不同的从容冷静,心下便猛生出一阵胆寒。
眉心又皱了皱,她觉得她还是小瞧了卿青,或许之前的卿青也不是胆怯,只是隐忍而已,等到忍无可忍,便会绝地反击,如今天一样,令人咋舌。
“回家。”姜文蕴淡然出声,率先朝前走去。
严思琴还在生闷气,原地站着不动,见文蕴真像没事人一样离开,一咬牙跺脚,又急急追了上去。
荒废已久的旧校舍楼前恢复幽寂无人后,夕阳已经落尽山头,完全笼罩在灰暗中的宿舍楼上,没有任何人看见,一道黑影倏然从三楼的一扇窗户前闪过。
……
司机将车停在小别墅外,卿青和琉璃从车上下来,一进屋,便瞧见闻声从厨房出来迎接宝贝孙女的卿爷爷。
老人家一边用围裙擦手,一边让卿青方下书包洗手吃饭,可话说到一半,忽然瞧见乖孙女身边还站着个模样极好看的清瘦少年,话头一下就停了。
“爷爷,他叫刘璃,是……”
卿青咬唇不知道怎么介绍,更不知道怎么解释刘璃要住在他们家。
这一番为难就让卿青又不觉思考,她到底为什么会答应刘璃带他回家。
可这疑问一思考起来,她就头疼,疼得不敢再想,身体本能地回避深入思索。
“卿爷爷,我是卿青的好朋友,最近我爸爸妈妈都出国出差了,家里没人照顾我,卿青就邀请我来暂住,还直跟我夸您手艺好,做的饭菜贼香!保管吃过以后,都舍不得回家!”
琉璃乖甜地笑,好听的话利利索索往外倒,口才极佳,直把老人家说得喜笑颜开,脸上褶子一层层地堆起来。
卿爷爷听得开怀,立即招呼这嘴甜人美的少年去餐厅用晚饭,席间还一个劲地给他夹菜,甚至让卿青觉得自己这个亲孙女都受到了冷落。
在卿青看来,刘璃的话虽然好听,可理由实在牵强。
要是换做她,就一定心生怀疑,觉得他在说假话。
可到底刘璃为什么会跟她回家?她又为什么会答应?
这一想,卿青脑子又开始疼了,疼得脸色苍白,筷子都握不稳落在了桌上。
爷爷见她脸色不对,忙关切地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卿青笑着摇头说没事,再拿起筷子夹菜吃,心慌地再也不敢思考。
晚饭用完后,卿青找了个机会,问爷爷为什么这么爽快地答应刘璃在他们家住下来。
爷爷一边洗着水果,一边告诉她。她初中的时候很喜欢带同学回家玩的,可上了高中后,一年多也没见她带过哪位同学回家玩。爷爷就以为她在学校受到了排挤,过得不好,但又怕她抵触,也不敢贸然问。
今天见她终于带了同学回家,爷爷自然是高兴。因为这至少说明,卿青在学校还是有朋友,并没有受到孤立。
卿青听后,咬着汁多香甜的桃子,心下一阵黯然。
比起被同学孤立霸凌,让爷爷为她忧心害怕,更加让她难受。
有时候人最受不了的不是自己受苦,而是自己爱的人在意的人,为自己的受苦而伤心落泪,忧心忡忡。
卿青暗下决定,她一定要扭转她在学校的处境,不管她最终会不会待在这个世界……
月正当空。
卿青伏案桌前,写完了最后一份作业,伸了个懒腰,听见后颈骨骼的咔嚓声响,不由感叹,阔别高中已久,很久没有做作业做到骨头酥软了,真是让人怀念又痛苦。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窗外的月色,一会儿后视线偏移,落去旁边的书柜,又静了好一会儿,她才起身,从书柜上取出那本日记,再坐下,翻开昨天看到的那页,接着认真阅读。
一墙之隔。
琉璃盘腿坐在客房里松软的大床上,面朝着窗的方向,窗帘全拉上了,瞧不见外面的月色,但在窗与琉璃之间,却凭空立着一道虚像。
虚像中是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斯文男子,背景是间深棕色调、三面墙都被书籍拥挤排列的肃穆书房。
琉璃抱着个枕头,露出尖耳朵,大白尾巴在后面悠闲地左右摇摆。
他面对着虚像中的斯文男子,将今天的大致情况复述了一遍。
声色柔润,气调懒散。
斯文男子听完后,得知琉璃差点在卿青面前暴露身份,冷白眉心几不可见地一颦,视线稍放远,落在那愚蠢的白尾巴尖上。
“你是狗吗?这么喜欢摇尾乞怜?”
初元面无表情地开嘲讽,声调平淡冷漠。
琉璃一听,超气的,当即把怀里的枕头砸过去。
只可惜没对虚像中的初元造成任何影响,枕头穿过虚像可怜地落在了地上。
琉璃双手一插小蛮腰,大白尾巴在后面差点摇成了螺旋桨,怒骂道:“你个老不死的臭道士,死宅面瘫老处男!你说谁是狗?说谁摇尾乞怜?!老子累死累活帮你们来这儿当保镖,你就这么跟老子说话的?信不信明天老子就去弄死隔壁的,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绝望!”
初元冷笑,重点抓得相当稳:“说的好像你不是处男一样。”
“……”
这一针见血,戳得琉璃心头生疼,气得他利爪忽现,猛一下撕裂了虚像,拒绝再跟老不死的臭道士说话。
虚像消失后,房间恢复了正常。
琉璃向后一倒,双手大张,望着房顶恨恨地想,都怪那死女人!
要不是她没事闹什么失踪,害他找了一万年,连个影子都没摸着,他会处男到现在?会被那老家伙嘲笑?会为了找她,跟那三个老家伙狼狈为奸,给人当保镖?
他堂堂荒茫之主,妖皇大人,什么时候做过保镖这么低级的工作?!
琉璃红着眼睛一翻身,将脸埋进了软和的被子里,吸吸鼻子又委屈上了。
想他族下小辈九尾狐还曾是寓意“子孙繁息”的德兽,可他身为老祖宗到现在还是个处男,简直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琉璃握拳咬牙,暗暗发誓,等找到那死女人,一定要她给他生一山的小崽子!
补齐这么多年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