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各怀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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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各怀心思

    英桂和嘉琛收拾包袱利索地回了书院,侯府的气氛就不那么惬意了,老夫人“旧病”又发,倚在榻上直嚷心口疼。

    “母亲,还是唤个大夫来瞧瞧吧。”许氏、张氏几人在旁劝慰着。

    “不唤,免得又被人说成是吃多了撑的。”老夫人气哼哼地回道。

    “母亲这话可折煞我们了。”众人围在老夫人周围接着劝慰,好不容易才让老夫人气消了些。

    虞氏低头的瞬间,脸上是压不住的怒气,老夫人可不就是吃饱了撑得慌。先前京中哪一户人家不羡慕侯府能娶了云氏,让侯府在无人顶梁的情况下,都从二流权贵跻身到大楚权利顶端。可老夫人只因云氏不会顺着她那些荒唐想法就各种不满、作妖,云氏要上战场又如何,挣来的荣耀还不是侯府的,这对糊涂母子居然因着外人的几句酸言酸语就趁机休妻。也不看看云氏是何等人物,会被他们算计第二次!还以为云氏去了边疆,就能随意拿捏英桂,呵,真当云氏留下的人是摆设不成!

    尤其是这次请先生,更是糊涂至极,再怎么想挟制英桂,也不能拿阖府小辈的前程不当一回事。是以英桂那边把吴承之的事透露给她后,虞氏果断地出手了,让娘家三弟派人暗中将证据交给李萝兰。在她意料之外的是许氏的动作,这个表妹还真是如当年一般聪慧,这对侯府而言或许是件好事。以李萝兰的机敏,定能看出此事背后有各方势力角逐,不会错过这次良机的。

    “我是老了,所以你们一个个的都不再把我这个老太婆放在眼里,竟做些阴奉阳违的事,还以为我这个老糊涂看不出来。”

    见虞氏半天没有主动认错,老夫人的火气又上来了,英桂那丫头有皇家撑腰,她奈何不得,虞氏这个儿媳也敢忤逆她?

    迎着老夫人犹如刀刃满是怒火的眼神,虞氏不慌不忙地回道:“母亲这话,儿媳可不敢担。儿媳不过是看三弟请的师傅一时来不了,怕琛儿耽误了学业,才让他先回书院读书。若是三弟再请来名师,母亲去一封书信把琛儿再唤回来便是。”

    明明是指责虞氏背地里使坏,虞氏却只提单务翊聘请吴承之一事,瞬间就让老夫人和单务翊脸色难看起来。

    京城百姓有冤情一般是去开封府告状,但大楚还设立了受理百姓越级上诉的四大机构,即登闻鼓院、登闻检院、理检院、军前引见司。百姓凡欲报告朝廷得失、申诉冤抑苦情等,均可经各院进状上达天听。初诣登闻鼓院,次检院、次理检院,若以上三院均不受理,百姓便可直接邀车架告御状,邀车驾告御状的案件由军头引见司受理,初审后报皇帝裁决。

    李萝兰没有去开封府告状,而是直接去了登闻鼓院,吴承之的罪行十有八九是真的了,而且这事还极有可能被天家知道。老夫人和单务翊真是恨不得立时便和吴承之撇的干干净净。

    张氏转了转眼珠,道:“大嫂做事虽然心急了些,也情有可原,母亲就别气了。今日三弟请的名师突然告假,也是意料之外,过几日等先生了了私事,再让嘉瑄他们拜师就是。”

    李代桃僵,倒不失为一条妙计,老夫人的面色稍缓,单务翊也开始思索新先生的人选了。

    虞氏和许氏隐晦地交换着眼色,英桂可不是善茬,管他吴承之、张承之、李承之,她都能找到办法让人当不了她的先生。英桂能无所顾忌,嘉琛、嘉瑄却不可不小心名声,还是得趁此机会打消老夫人等人的念头。

    待旁人离去,许氏亲自侍奉老夫人休息时,很是踌躇地开口道:“母亲,婉儿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这孩子,跟娘还客气,有话直说就是。”老夫人面色和煦地拍着许氏的手。

    “二嫂刚刚的提议是不错,可我还是担心英桂那里,”许氏满脸愁容地讲道,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老夫人的神色,果然见老夫人面色阴沉许多,“虽然只有几日的相处,我看得出英桂是个硬脾气的孩子,她如果打定主意要在书院读书,那不管夫君请了多有名气的先生来,怕是都免不了像吴承之一般的下场,毕竟给英桂撑腰的可是——。先不说嘉瑄几个孩子会如何,夫君最是让我担忧,有道是‘文人有笔如刀’,若夫君因为请先生一事惹了麻烦,怕是不妥。”

    “婉儿这番话真是说到娘心坎里了,为了这爷俩,我真是操碎了心。朝廷事多,实在不该让翊儿还为府里的琐事劳心,可英桂那孩子也不能不管哪!”老夫人一副头疼的模样,抓着许氏的手力道越来越重了。

    许氏忍着手上的不适,请老夫人屏退下人后,低声道:“婉儿觉得对英桂,我们不能太心急,要缓缓图之……”

    后唐昭阳公主的驸马王佃,乃世家子弟,前往洛阳拜见明宗,以期一展宏图、扬名后世。不曾想到满腹才华,明宗没看上,却得了公主的青睐,阴错阳差成了驸马。傲气少年哪受得了这般委屈,被家人逼着与公主完婚后,就收拾行囊去了睢阳,开私塾教学。幸得昭阳公主痴心一片,先是安抚了明宗的怒气,后又去了睢阳寻夫。后唐被后晋取代时,昭阳公主已香消玉殒,且王佃不满明宗的旧事天下皆知,因此躲过一劫。

    武穆太后流落睢阳,因缘巧合下儿子文延也就是日后的建昭帝拜了王佃为师,从起兵到天下大定,王佃一直追随、辅佐建昭帝母子,成为大楚朝廷第一位太师。然而建昭十二年,王佃上折辞去太师之位,带着养子王子义回到睢阳,创办了应天书院,慕名而来的文人学士络绎不绝,应天书院一时名声大震。武穆太后和建昭帝没有挽留王佃,却对王佃父子的书院几次下旨赞誉,让一度认为王佃失了圣心的百官百思不解。

    临近京师,又与皇家渊源深厚,这应天书院简直就是民办国子监,被普及了一堆应天书院创校史的嘉瑄暗暗咂舌。而且那位传奇人物王佃,真牛人也,人家干的事都是惊天地泣鬼神,创办的学院也是别具一格啊。应天书院不拘一家学说,儒家、法家、道家、兵家、阴阳家、名家、墨家、农家、纵横家等流派的学者都可来应天书院讲学,有些甚至被聘为书院的夫子。说好的汉代之后独尊儒术呢,还好整个大楚也就应天书院一家敢这么干,封建社会的画风总体还是正常的,就是出了那么一个有后台的异类。

    没错,这应天书院的后台是杠杠的,现任院长王子义,那是太上皇的小师弟,辈分极高。现如今,太上皇和皇上还偶尔去应天书院转转,每次都能发现几个中意的人才,直接招进朝堂为官,也不知道那俩皇帝脑子咋想的,不怕朝廷党争里出来个学院派吗?替皇帝操了份闲心的嘉瑄,心底很是松了口气,他终于找到除了科举、祖辈庇荫外的第三条路了,呵呵,他这个理科生可以放心地投奔墨家老前辈了≧◇≦

    “咳咳咳”,殷仁狠狠咳嗽了几声,唤回了嘉瑄的注意力,他只是简单讲了讲应天书院的情况,稍稍加了些外人不知道的内情,怎么就让嘉瑄的表情如此的丰富多彩,到最后好像还很……兴奋?

    “单兄想到了什么,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殷仁一脸好奇地问道。

    嘉瑄收回思绪,不好意思直言他是终于找着了后路才如此开心,摆出一副正经脸,说道:“我只是听仁弟说了书院的情况,放心了许多,不拘一格降人才,国之幸事也。”

    “单兄所言甚是。”殷仁点头附和,心里却是翻了个大白眼,你要不提,我都忘了这茬。连四书五经都读不懂的人,却偏偏爱钻研些奇技淫巧,难怪能跟那帮墨家后人混成一堆。

    “仁弟,到了睢阳,我好好请你吃顿大餐。如果不是你在齐先生面前美言,我和妹妹怕是拿不到推荐贴。”名校不好进,古今都一样,想去应天书院求学,必须先拿到一份推荐贴才有资格踏入学院大门求学。

    应天书院最负盛名的学生当推齐豫,王佃收他做弟子时,曾作如此评语:天才有才一石,陶山独占八斗。陶山便是齐豫的字,只是这位千古难有的才子,连中三元后却无意仕途,潇洒离去、隐居南阳。本来整个侯府对他和英槿拜访齐先生,根本不报任何希望,谁曾想去的路上碰巧遇到马车坏了的殷仁,好心载了他一段路。结果两方人马都是去齐先生那里,而且殷仁与齐先生还有几分交情,这才让他和英槿那点才艺有机会入了齐先生的眼,意外地拿到了推荐贴。

    “单兄说这话,就太见外了。你帮我在先,这一路上又对我照顾有加,我岂能不将你的事放心上。更可况齐先生何等才高孤绝的人物,单兄你们能拿到推荐贴,自然是有着过人本事的,与我那几句话委实没有太多关系。”

    殷仁一脸不敢当的表情说着,却又忍不住有些微妙的感觉,他周围可从没出现过这般单纯好骗的人哪。若不是英槿一直暗中审视、提防他,殷仁几乎都以为自己和那帮不省心的兄弟是异类了,才个个早熟又阴险。

    设计巧合,和嘉瑄搭上线,让他兄妹顺利进了应天书院,想必以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尤其是英桂几人也在那里,真是让人期待呢。殷仁一边继续套着嘉瑄的话,一边心情甚好地畅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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