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两件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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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两件大事

    次日的京城有两件大事发生。

    头一件,就是皇上要重修朝天宫。上早朝的时候,皇上还命曹公公当场宣读了封法雨寺然云禅师为国师的圣旨。

    皇上发完了圣旨,存在感顿时刷到爆棚,看着跪在地上死谏反对的几个老酸儒也觉得没那么碍眼了——毕竟嘛!圣旨已下,哪有收回的道理?

    可是他的满足感还没停留一刻钟的时间,便被惊惶打破了。

    这就发生了京城中的第二件大事——

    其实皇上也是倒霉催的,原本平时,他并不会特别注意下头多了谁少了谁,上朝嘛,在皇上面前露个脸,只有想来来不了的,有几个不想来的?

    皇上今日心情特别好,这一心情好,眼神就也跟着好起来了。

    他的眼睛朝着下头逡巡了一圈,自动忽略了没有台阶起身,跪了半天的那几个就快要入土的老大臣,忽然发现武官的位置好像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呢?想了半天,才恍然记起来了,“叶卿家怎么没来?”

    孙逸尘翘首以盼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个说话的机会,几乎是皇上的话音一落,他就一步蹿了出来,跪在地上哭道:“皇上!皇上!您可得给微臣和叶将军做主啊!”

    皇上被孙逸尘没头没脑的这一句哭的直愣,他心情好,原本就觉得这个外甥顺眼,现在看起来更是觉得可怜兮兮的。

    于是耐着性子问道:“怎么了?你是皇亲国戚,谁敢欺负你?说出来朕给你做主!”

    皇上的话是说完了,下头的大臣心里却纷纷犯了嘀咕:平日里,这位爷上哪儿,旁人都恨不得躲着走,怎么?还有人吃了豹子胆,敢惹这位爷的?

    他们敛气低头,都斜着眼睛准备看热闹。

    却听孙逸尘道:“昨儿个,微臣听说法雨寺新来了个会讲经的和尚,皇上也知道,微臣从小就胆儿小,可是微臣孝顺啊!母亲最喜欢听大和尚讲经,微臣就想去替母亲先看看,微臣不敢自己去,结果就拉上了叶将军陪着微臣,没想到!回京来的路上竟然遇上了几个小蟊贼将我和叶将军拦住了!微臣一看顿时急了,日月昭昭,朗朗乾坤,咱们京城竟然还敢有小蟊贼出来拦路?叶将军的武艺皇上是知道的,那简直是——在战场上,敌营里杀他个三进三出都没问题,可是带着微臣这个拖后腿的,叶将军再厉害,也架不住微臣拖后腿,结果叶将军为了将那伙小蟊贼擒住,不小心遭了暗算,受了重伤!”

    “什么小蟊贼这么厉害,竟然将朕的英武大将军都给刺伤了!”皇上这个时候倒想起叶青的封号来了。

    “石亨呢?五军都督府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京城治下竟然还有匪患?”

    “皇上,皇上!不是匪患!”孙逸尘仰着头,急切的道:“微臣亲耳听到那些人嘴里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话,他们都是瓦剌人!”

    孙逸尘小的时候,跟着瓦剌进贡来的使臣学过一些瓦剌话,这一点,皇上是知道的。

    所以孙逸尘这样笃定的说,那些匪徒竟然是瓦剌人,皇上想都没想就信了。

    皇上心中大惊:瓦剌人来京城做什么?

    他的脑子,从来没转的这样快过,他很快就想到了一点:他那个要命的哥哥还在瓦剌人的手里,他们这个时候来,是不是哥哥许了他们什么好处,想进京来悄悄要了自己的命,然后将他哥哥扶上位?

    “放肆!”皇上愤怒的一拍龙书案,震得桌上的龙头镇纸都跳了一跳,一整个手掌迅速通红起来,“瓦剌的人竟然敢到京城来!”他咬牙切齿,不仅来了,还想行刺朕!简直是反了天了!若不是叶将军和孙逸尘将人拦住了,是不是他们就直接杀到京城来直接取了自己的首级了?太过分了!一想到之前兵败如山倒,瓦拉大军一直要攻入京中,景泰帝的心肝脾肺肾就全部揪到了一起。

    “曹安!你去将杨俊青给朕叫来,一群跳梁小丑,竟然敢在咱们京城跳来蹦去?今儿你们都别回府,给朕在街上来回溜达,朕给你们权利,看见可疑的人,不用管,尽管抓起来先审了!”锦衣卫总比五军都督府那帮酒囊饭袋用起来舒心。

    大臣们一听,嗬,这不是倒霉催的么,凭什么啊?他们天没亮就起床等着上朝了,好容易下朝,就想着回家去吃些点心歇歇脚,这可倒好,孙逸尘一句话,就直接给他们的整出这么大的事来。

    结果大臣们的心刚塞到一半儿,就迅速彻底全塞上了,因为他们又听皇上道:“那个···孙爱卿,你就甭去了,你胆子小,正巧,叶将军不是受伤了么?朕赐黄金——恩十两,你拿着朕的圣旨,代朕去探望探望她吧!”皇上耳朵有点热,黄金十两···他还真有点儿说不出口,早知道就说白银一百两了,倒显着多一些啊!

    他确实臊得慌,国库空虚,他也想赐黄金百两,可是他也得有啊!

    皇上板着脸,赶紧打发了下头的一众大臣,生怕别人发现自己脸红,拽着曹安就走。匆忙的皇上丝毫没注意到,叶青没来,薛绍同样也没来上朝。

    皇上走的急匆匆,下头的于谦可犯了难,忽然,皇上脚下一顿,似是和于谦有什么灵通,忽然道:“于大人,随朕去南书房。”

    御书房里,皇上随手摸了摸烧蓝彩的螭纹银鎏金香炉,曹安随后在香炉中撒了一把苏合叶,香炉中顿时有袅娜的松枝薄荷香烟散开,直冲入脑,不由让人精神一震。

    于大人悄悄抬眼,终于留意到这个不言不语,却在皇上身边悄悄站稳了脚根,竟然跟资历甚老的金公公平分秋色的曹公公,见他眉目和顺,丝毫不见一丝倨傲,一张算不上英俊的面,加上一双平淡无奇的眼,竟然是这样一个寡淡的人,毫无波澜的接管了从前一人独大的王公公把持着的西厂吗?

    “赐坐。”皇上坐在御书房,屋里只有曹公公和于大人两个人,都是心腹,他自然不用再掬着了,两条腿搁在桌子下面又开始不安分的乱动,神情有些烦躁的问于大人:“爱卿,昨日然云大师进宫,朕问他什么时候才能改国号,他竟然告诉我明年正月!这可怎么办呐!咱们原本定的是过了九月就改,结果还要等!”

    “皇上稍安,”于大人沉吟,斟酌道:“如今国内百废待兴,南直隶又旱灾骤起,臣唯恐这几个月会爆起蝗灾,然云禅师不愧是推演大师,想必他早就窥透了天机,想劝皇上错过灾年。”

    是这样吗?

    “那就明年。”皇上懒得想,反正有人帮他做决定就好了,这样他也不用纠结。

    “还有这个瓦剌的事,爱卿怎么看?”

    于谦想了想,还是把到了嘴边,想要接回太上皇的话咽了下去,道:“前一阵子皇上的诏书下了以后,边关上听说虽然不敢明着接济瓦剌,可是瓦剌拿着太上皇要挟,他们也不敢真的不理,钱物粮食不敢给,可是草料这个丰裕的东西,倒是偷偷送过几车。微臣听说,瓦剌前一阵子一场大火,烧了不少的草场,牲畜们等着过冬,主要就靠这些草料,这一场大火烧下来,想必他们的日子,现在也不好过。”

    哈!那是他们活该!皇上差点就乐出声来,他干咳了一声,坐正了肃容道:“算了,他好歹还是朕的皇兄,朕下了那道旨意不过是给瓦剌人看的,朕怎么会朕的为难于他?边关送草料的事,朕就不追究了,只是下不为例——瓦剌那些蛮子,吃饱了就要闹腾。”

    “是。”于大人暗自叹了口气,皇上如此孩子心性,怎么斗得过孙太后呢?说不准这瓦剌人进京的事,就是孙太后暗中操作的。

    “行了,天儿也不早了,朕还有许多奏章要批,爱卿就先退下吧。”皇上的心被于大人这么一宽,顿时什么事儿都没了,身心愉悦的下了逐客令。

    于大人起身,忽然一顿,想起一件事来:“皇上,臣还有一事。”

    “什么事呀?说罢!”

    于大人有点为难,因为毕竟底下的人收了人家的好处,自己要是不办事,岂不是要坏了自己名声?想到这,他虽然不齿对方为人,但也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皇上,吏部的考核马上就要开始了,臣看着朝中官位多悬,也替皇上着急,尤其是国子监,少了国子祭酒,总有不便——微臣想向皇上推荐一个人。”

    于谦竟然向自己推荐一个人?皇上挑了挑眉,好奇的看着于大人等着他的下文。

    于大人不自觉抿了抿唇,艰难道:“微臣觉得···翰林院侍讲,徐珵,徐大人精通阴阳,斗数,星象,可当此任。”

    皇上一愣,脱口而出道:“就是那个之前一看瓦剌兵要打进来,就劝朕南迁的徐珵?”

    于大人尴尬的点点头。

    皇上顿时气道:“这个阴险狡诈的小人,于大人竟然举荐他?不对,于大人你这个人一补收礼二不舞弊,你举荐他,是底下的人求到你这来了吧?”

    于大人在皇上开骂的一瞬间便跪下了,听皇上此番说辞,顿时感动的恨不得哭出来,皇上不愿意动脑子,为了他竟然拐了这么多个弯,想了这么多。

    “皇上圣明。”

    “你跪下做什么,错的又不是你,起来吧!你好好管管手底下人,跟这种小人,就得离得远远地,免得他教坏了你们。”

    于大人颤颤巍巍的起来,不着痕迹的擦了擦额头的汗。刚要退出去,外头忽然有人禀告:“皇上,徐大人进宫求见。”

    皇上撇了撇嘴,“徐珵?他不是被刺了一剑么?进宫干什么来了?”

    徐珵被江北知府的夫人刺了一剑,这事儿他自己瞒的紧,可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没人回答,皇上正好也闲得无聊,看了看曹安,“宣进来吧。”

    于谦忙打了个千:“微臣这就告退了。”

    徐珵刚进宫,孙逸尘便得到消息了。

    他此时正在去叶青家的路上。

    听了凤盏的话,急忙勒住缰绳:“他昨儿不是醒了都走不了了,让人抬着进的府么?”

    “可不是嘛!徐大人听说伤得特别重,今儿早朝都没去。”凤盏忍着笑意,徐大人的伤他早就看过了,连跟筋都没伤着,还两眼一翻昏过去了,堂堂大男人竟然被吓昏,全京城这也是独一份儿。

    孙逸尘眼睛一斜,接道:“结果散了朝了他倒进宫了?”他看了看回家的方向,缰绳一拉,马头便转了个个儿,“本少爷掐指一算,这厮要告我。”

    “啊?那少爷,咱们该怎么办啊?”

    “哼,我岂能怕了这种小人?你快回府,去把我的腰牌和那个盒子找来,我要进宫去给外祖母请安!”

    凤盏想也没想便要走,可是他忽然一顿,回过头,扶了扶自己背着的小包袱,“少爷,叶将军那咱们是不是要先打个招呼——”

    “叫你去就去,废什么话!”孙逸尘瞪了凤盏一眼,耳边有一丝可疑的红晕,他绝不承认,他是想拖延时间才进宫的,绝不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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