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定国公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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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定国公回府

    叶青没到之前,石亨便在营帐里拿着花名册按着名字,将一万人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这个、这个、这个,将他们给我召集起来——”

    副将一听,还以为石将军要拿着这几个兵油子开刀,想着便再也忍不住眼中的笑意,咧着嘴将人给叫到了一块儿。

    二百人,将整个将军营帐包围起来。

    石亨一出门吓了一跳。

    他干咳一声,负手立在营帐门口,声如洪钟:“想必通州的流民之患大家都听说了。”

    在这些人里头,全是清贵之家的二世祖,有不少在通州有庄子的,有人嘀咕道:“那群刁民太不像话,竟然闯到庄子上,抢东西不说,还踩坏了多少正等着收割的麦子!现在粮食这样吃紧,他们也无法无天了!”

    事情就是昨儿发生的,结果今日没想到涌入张家湾的流民越来越多,一开始县衙还能抓抓人,结果到今儿,已经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了。

    石亨眸子闪了闪,当他不知道呐?昨儿事儿刚出,张家湾的衙差就去庄子上抓了人,结果人带到大狱里,当晚就死了,说是饿死的。

    “既然听说了,这事儿就好办了,皇上口谕,调二百精兵去平乱,你们可愿意?”

    “那有什么不愿意的?一帮不会功夫的流民而已,到时候抓了人收拾了流民,皇上论功行赏起来,咱们家里头脸上也有光啊!”

    他的话音一落,周围的纨绔立刻响应起来,纷纷群情激昂,恨不得立刻擦枪上战场,没有人留意,方才说话的那人悄悄的从队伍中溜出去,再仔细看,这不是石亨身边儿新来的谋士么?

    有人问:“将军,咱们什么时候走?”

    还有人问:“将军,咱们是悄悄出城吗?还是高头大马在京城里晃悠一圈?”

    什么叫晃悠一圈?石亨第一个问题没法答,可是第二个问题,他忍不住瞪了瞪眼睛。

    不过这两个问题他都没法回答,因为——

    “什么时候走,还得问叶将军,这一役,你们要听叶将军指挥。”石亨摸了摸鼻子,等着看众人的反应。

    “叶将军?”下头的士兵一愣,五军都督府哪有姓叶的将军?

    “哪个叶将军?”有人问。

    可是有人却蓦地反应过来,敲了敲他的头:“你说哪个叶将军?有将军封号的,姓叶的可就俩,有一个还死了——”

    听了他的话,众人也都反应过来,方才那个问话的人苦着一张脸哀嚎道:“不会吧——”

    有人幸灾乐祸道:“你不会是怕了她吧?”

    “听说,她杀人不眨眼,曾经在战场上和人比赛砍头,结果她一匹马上挂了五十多个人头,是真的吗?”

    “怎么不是真的!当然是真的了!我有个兄弟从大同回来的,说她打起仗来眼睛是红的,打完仗还自己躲在将军帐里喝人血,她还专挑人心尖吃!”

    他的话音一落,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二世祖忽然沉默了一瞬,一会,就有人嚷嚷道:“她不是管着五城兵马司呢吗?怎么不从五城兵马司调人?”

    “就是!让咱们去出这个头——没关系,咱们当兵不就是为了上战场吗?可是凭什么让那个女魔头,来指挥咱们五军都督府的人?我们不答应!”

    “不答应!”

    石亨听下头这帮人这就要造反了,心中甚是欣慰,眸子一闪,转头看向了这群大头兵的身后,那个早就到场,听了个全活的叶青。

    “老子是襄南伯的嫡长孙!爷不愿意干的事,谁他妈敢勉强老子?”

    将军营帐这边炸开了锅,周围没演武的兵,闻声也都围观了过来。

    西宁伯世子周兴哲也拉着翰林院侍讲戴荃家的公子戴世明从后头挤了过来,结果刚听他嚷嚷这么一句,戴世明便捅了捅周兴哲,朝着人后头努了努嘴。

    周兴哲一回头,哟!这不孙逸尘么?还有薛绍,还有——周兴哲眸子闪了闪,露出一个坏笑,朝着正鼻孔朝天恶声恶气的襄南伯嫡长孙喊道:“梁文珏!你反应这么激烈,不会是怕了叶将军了吧?”

    他的话音一落,梁文珏立刻反驳:“老子会怕她?”样子倒像一直好斗的公鸡。

    他挺了挺胸,生怕自己底气不足,接着道:“老子是觉得,在一个女人手底下当兵,抬不起头来!”

    他的话音一落,立刻激起了众人的响应:“对抬不起头来!”

    叶青扫了石亨一眼,见他心虚的撇开眼睛不禁有些好笑,她还以为他多大成色,原来只会搞这么点小把戏。

    她刚要动,孙逸尘便拉住了她。

    孙逸尘眼珠转了一个圈,看了看薛绍,低声在她耳边道:“叶将军,这石亨果然是没安什么好心啊,你看他选的这些人——呶,那个穿的跟彩灯笼似的那个,是敬亭候家的五少爷,还有那个,穿的跟戴孝似的,腰上还插根折扇的,是慧贵妃的侄子,还有他边上那个,也是个出了名的混不吝,他爹是礼部侍郎陈大人。”

    孙逸尘顿了顿,“啧啧,这些混蛋能被他这么快就挑出来,这石亨办事速度也是够可以的——叶将军,石大人明知道通州的那群流民搞不好就要造反,还派了这么些连我都打不过的人来是何居心?——当然,我不是说我弱,我是说他们实在是没什么战斗力,咱们进宫,上一道折子,保准石亨吃不了兜着走。”

    薛绍沉着脸,犹疑之下下,也开口道:“我可以和石将军聊一聊。”

    叶青却轻轻的摇了摇头,笑道:“不过就是些欠揍的纨绔。”

    她的足尖轻点,突然出招,一脚便将梁文珏踹翻在地。

    孙逸尘:···这么直接?

    梁文珏忽然倒地,诧异之余,怒意更甚,不顾身上散架一般的疼,爬起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土,见面前却是站着一个身形纤弱的和书生一般的年轻男子,他不及细想,怒吼道:“你他妈谁啊!为什么打人?”

    叶青微微一笑,瞬间欺近,足尖一点梁文珏腿窝,手指一勾,梁文珏便又一次摔了一个狗啃泥。

    他的头还未抬起,头顶便有一个阴影罩下来,阴测测的轻声道:“你不是说抬不起头来?我看你以后都不必抬起来了。”

    “你!”

    梁文珏的声音还未落,叶青手刀一斩,他便再也发不出声音,昏了过去。

    人群中忽然静默了三息,众人都被这个年轻男子的利落身手震了一下。

    直到叶青站起身,环视了一圈众人,才有人低呼道:“她是叶青!她是叶将军!”

    ······

    叶青一行人从五军都督府的演武场出来,一直等在外头的丁丑便迅速走了过来,低声在薛绍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薛绍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转头对叶青拱手道:“叶将军,薛某先行告辞,明日薛某不便相送,不过,薛某会在醉仙楼备上酒席等着将军凯旋,祝将军旗开得胜!”

    叶青笑了笑,表情温和:“世子吉言。不过是些流民,薛世子不必如此郑重,不过,叶某倒是要多谢世子好意。”

    薛绍告辞,骑马走出五条街巷远,这才沉下脸来,看着魏晋道:“你不是说,最少还有三日么?”

    魏晋一路上已经听丁丑说了,薛绍这样问他,他也纳闷:“是啊!属下派出去的人明明说还有三日——”

    薛绍皱了皱眉,心中隐隐有一丝忧虑——难不成,是这其中出了什么变数?

    心思电转,夹着马腹的腿却更加用力,马儿感应到主人的焦急,更是甩开蹄子玩命的跑了起来。

    薛绍进了定国公府胡同的时候,定国公一行人刚好在国公府门口停下来。

    他下了马,脚踏疾风一般,瞬间来到定国公的马前。

    “父亲——”

    薛绍的话音还未落,只听马鞭声响,“啪”的一声,瞬间便重重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薛绍抿着唇,眉头也没皱一下,只是鹰隼般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的对上了定国公的双眼。

    定国公被他看的一愣,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举高了鞭子又落下来。

    薛绍却忽然出手,将马鞭高高的架在头顶。

    定国公骑在马上,黑着脸看着竟然敢和自己僵持的薛绍,瞬间眸色更冷,用力的抽回马鞭,扔进随从怀里,一言不发下了马。

    刚走了两步,发现薛绍并没有跟着过来,不禁皱眉停下,转身叱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跟我去书房?”

    薛绍关上了门在窗子旁的交椅上坐下,定国公没好气的冷哼一声,将头转向别处。

    薛绍递了杯茶,道:“我还以为,您来就是要教训我的。”

    “我哪里敢教训你?我派给你的人,说醉死就醉死,我还敢教训你?哪一天,你若是觉得可以取我而代之,是不是也要将我也来个失足落水?”

    “父亲多虑了。”薛绍眸子闪了闪。

    定国公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冷声道:“你不用想了,这事是大山做的,没纰漏——只不过你是我儿子,就算你做的再天衣无缝,我也知道这里头是怎么回事。”

    薛绍浑身的冷硬这才渐渐退去,站起身,垂着眼道:“非是儿子不能容他,只是其人过于傲慢,还曾出言顶撞儿子。”算是解释了为什么没有接收定国公的人。

    “这些都是小事——”

    定国公满身的火气已经憋了一路,这时候见到儿子,反而不知道该从哪发出来,只得眯着眼,沉声道:“你说!瓦剌挟朱祁镇和朝廷宣战是怎么回事?”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才让父亲竟然将三日的路狠缩到了一日。

    薛绍低着头,声音一片淡漠:“儿子听不懂父亲在说什么。”

    “你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什么匡扶正统——就也先那点脑子,带兵打仗耍耍阴谋还行,他想得出来这个?你到底是想干什么!”

    薛绍紧抿着唇,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了起来。他的心中过了无数个可能,最后,紧绷的那根弦才渐渐松懈——父亲一定是在诈他,他不可能知道这件事,因为这件事是曹公公的手笔,全程他都没有参与过···

    定国公冷笑:“你现在倒是长大了,连我的话也敢不听——叶家的那个丫头,前日出了城,她干什么去了?你明知道账册在她的手中,为什么没有杀了她?”

    薛绍低着头,定国公的鞭子用了巧劲,衣衫完整,可是衣衫之下,却是皮开肉绽。

    他的后背此时正在火辣辣的疼,可是仍旧没有心里的伤口疼。

    他已经错了一次,可是,他不想,也不愿继续错下去。

    看着儿子倔强冷硬的表情,薛景仁叹了口气,败下阵来:“绍儿!为父跟你说过多少次,菩萨心肠没关系,金刚手段才要紧,你从小就有妇人之仁,这样,爹怎么能放心将整个定国公府交到你的手里呢?”

    薛绍仍然不说话。

    “你不说话是几个意思?你可是对为父不满?”

    “儿子不敢。”

    “你不敢?”定国公忽然笑了出来,看着薛绍说不出是恨铁不成钢还是同情怜惜。

    “叶家女娃可真了不得,为父一直就觉得那些流民有问题,原来真是她捣的鬼!你可知道她要做什么?她这是要替她们叶家报仇呢!”

    父亲这是在提醒他,他们定国公府与叶家早已殊途?薛绍嘴角牵牵,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算了吧,与其整日担忧,还不如走到最后亲眼看看结果,他不相信青青是个不辨是非的人,那些事,他没有做过,定国公府的罪,凭什么要他来背?他背够了!也不想背!

    见薛绍仍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薛景仁忽然说不出话来了,他仿佛看见了三十年前的自己,那样倔强的站在师父的房门外,心心念念,想的全是小师妹,如今她的女儿长大,竟然比她更坚忍,也难怪自己的儿子会这样执迷不悟。

    毕竟已经是临近五十的人了,一路的奔波劳累让他忽然有些倦怠,他挥挥手,示意薛绍退下。

    “叶家女娃,留不得了。”

    薛绍心中一紧,强忍着没有抬头,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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