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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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冤家

    纪明海是什么人,一瞬间就看明白了这里边的关系,他不大不小的“嗤”了一声,摇摇头,揽住余欢的肩膀,要走。

    “哎……”谢行之刚要伸手拦,被纪明海一个“别找事”的眼神生生逼得缩回了手。

    纪明海坚决,余欢不得不匆匆与妖姐道别,此时,喧闹的音乐刚好结束,松弛的蓝调响起,吸顶喇叭里一个低沉女声叙述一般的吟唱着:“i o hear those words you used to tell me,from way back when we were just friends,before this love affair began,tell me how i love you wins,or how a broke  mend……”其实谢行之并未伤害到她,她也清楚得很,他不会真的伤害她,那天的事,他不过只是一时冲动罢了,换做别人,说不定掐死她的心都有。

    脚下的步子踉踉跄跄,歌曲唱尽,他还是追了上来。

    谢行之匆忙又简洁的与女伴交代数句,还保持着伸着手追赶她的姿势,女伴不悦,但他已经赶了上去,步履轻扬如同耳畔才刚奏起的萨克斯风。

    “我们连朋友都不是了吗?”他没再顾忌尚在一旁的纪明海,快步上去。

    余欢索性决定也坦坦荡荡的与他说个明白,“都说分手之后,付出得比较少的那一方都会比较想继续做朋友。”她眼风凌厉,不再留情。

    “呵……”谢行之笑得苦涩,“你给我付出的机会了吗?恐怕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你分手。你永远那么神秘,我对你知道的少之又少,你从不让我见你的家人,你的朋友,甚至我都不觉得我是你的男朋友。”说到这,他百般无奈似的摇了摇头,“你有什么困难永远想着自己解决,从来不会第一个想到我。”

    余欢沉默,纪明海却突然轻笑了一声,用偏偏刚好足够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畔低语道:“怎么跟旧社会小媳妇要名分似的。”

    话说的难听,谢行之是个识趣的人,终究是淡淡说了句:“那天,抱歉了,如果对你造成了伤害,我道歉,真的,对不起,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

    不愧是做培训讲师的,逻辑和口才绝对一流,一定要做得这么冠冕堂皇吗?余欢浅笑着成全他,爽利的拍拍他的肩,道:“你的心意我知道了,望你以后……珍重吧。”虚情假意,真情实意,旁的话暂且也没能想出来。

    行之待她是真心实意的,至少曾经是过,她想。否则,无论是他还是自己,岂不是都太可悲了。记得有一年冬季,她既要忙学业又要打工赚下学期的学费,常常一整天手脚都热不上来,冰坨子一样,那时候的谢行之也不过刚刚毕业,为了一个转正的名额起早贪黑如履薄冰,却愣是每周都要至少换着花样的煲三次汤,枸杞大棒骨,鲜鱼汤,排骨玉米汤……看着她全喝光了再把保温桶带回去刷个干净,以便隔日再给她带,后来冬去春来,秋去冬又来,她的手脚再也没凉过,就是那个冬天一周三顿汤给补回来的。还有一次,那时候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工作了,行之也正在换工作的空窗期,可她的伙食费已经断了,她知道行之的情况也不好,所以尽量能少吃一顿便省一顿,后来行之知道了,不知道从哪里给她凑了一千元钱,后来她找到兼职,攒够了钱,要还给他的时候才知道,他是退了出租房的宽带费,才把钱给的她,那时候他也是自身难保,交完了水电费,兜里剩不到二百块。

    那些是感情最初的样子,像阳光般耀眼,可一旦直视,便叫人热泪盈眶。

    他的女伴终于不耐,蹙着眉与之耳语片刻,谢行之又是一番安抚,而后同余欢草草道别,离去时背影摇摇晃晃,看上去有些黯然。

    “这回可算是让你看了笑话了。”余欢在纪明海沉甸甸的胳膊底下松了口气。

    “我几时会笑话你了。”纪明海轻轻的笑。

    “我去洗手间,然后你送我一段吧,你看,我是伤员,刚刚又元气大伤。”

    “好,快去。”纪明海点了点她的后脑勺:“你可知道我从来不等人,连女朋友去洗手间都没等过。”

    余欢都走出几步了,闻言回头,狡黠一笑:“你也得先有个女朋友才有的等啊。”

    纪明海笑而不语,余欢意识到自己话有歧义,赶忙闭紧了嘴巴,小跑进了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没想到又遇上了谢行之的现任女友,余欢点了下头,侧过身子,以供她先通过,然而这位小姐好像直接无视了她的礼貌,她横在路中间,左手托着右肘,右手风情万种的撩了撩耳侧的碎发,“余小姐是吗?有几句话,刚刚就觉得应该说了,既然又遇上了,也没道理再掖着不说。我在行之那里都听说了,你日子一直都过得挺艰难的,虽然你和行之已经分开了,但毕竟有过那么一段,行之是个重感情的男人,这一点我是尊重他的,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难,我们能帮的上的,自然也不会叉着腰看热闹。”

    言外之意,他现在已经是我的男朋友了,我们亲密无间,亲密到你那些不想为人知的窘迫轻易的就告诉给了我,而我是个大度且通情达理的女人,不会让男朋友对前女友遇到的困难坐视不理,但前提是,一切都建立在我愿意大度和通情达理上。

    她习惯听人说话的时候适当的把对方的弯弯肠子一道分辨进去,明明什么都还没干,听到这话,余欢不知怎的就累了,要搁到从前,她这样一个好战分子,这样的话无疑是油浇到了火上,火苗势必要窜上天的,可放到如今,竟然厌战了。

    “我想,你真的是多虑了,如果不是今天在这里偶遇,我想我们不会再见面。”余欢心里波澜不惊,“以后也是一样,你大可以放心。”她说。

    “希望这样吧,我也没有别的意思,那再见?余小姐。”

    “嗯,拜拜。”

    经此一番,余欢对感情又有了新的领悟了,感情是有着神奇又可怕的力量的,这个泡夜场都穿着规矩套裙的女孩子,是哪里来的力量,为了一个男人,策划了一出如此杀人不见血的声讨。

    才走出走廊,一截花里胡哨的胳膊拦住了去路,上面是刚文上去不久的半臂花纹,略微红肿,也看不出个图样来,再一看脸,今天就不该出家门,闫天明背靠着大理石墙壁,也不知道是喝酒了还是怎么的,在那懒洋洋的靠着呢,难得的是,今天他嘴角没叼烟也没叼牙签,习惯叼着东西的那一侧嘴角向上挑着,笑得不伦不类。

    “搞了半天你就怂包一个,在我矿山上不是挺能逞能么?”

    余欢索性也靠在冰凉的理石板上,不拘小节的在裤子上蹭干手上的水,没好气的说:“你又知道了。”

    “也不是故意的,恰好撒了泡尿出来,又恰好本公子别的爱好没有,平时还就爱听个墙角。”

    “看戏的还真不少,看够了就让我走吧。”

    闫天明非但没有让路,反而欺身过来,两根胳膊拄着墙把她圈上了,压低的嗓音显得有些急促:“你知道我来找了你多少次了?好不容易遇上了,不去我屋里唱首歌,喝点东西,我那帮兄弟都要笑话我了。”

    因为闫天明个子不高,这个动作没能制造出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反而让余欢觉得有点……中二病,她有那么一点想笑,但忍住了,刚想开口,那位现任女友从洗手间出来,步子慢了半拍,随即匆匆路过,只不过经过他们的时候,不知是多心还是什么,余欢从她眼神中看出了一丝鄙夷。

    “太好了,我的名声算是彻底完了,闫先生,玩够了没有?”余欢直视他的眸子,闫天明有一双浅褐色的瞳仁,永远像隔着一层烟似的,永远看不清楚,她想这人是毛驴性子,得顺毛捋,速战速决,否则一会儿纪明海找来,又要节外生枝,回去免不了一通问东问西。

    闫天明置若罔闻,忽然又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轻佻的捏着她的下巴扭到一侧,眯着眼看她的脖子,幸灾乐祸的语气,“呦,挂彩啦!刚才那小娘们儿干的?你连她都打不过?用不用哥哥我给她点儿颜色瞧瞧?”

    趁他松懈,余欢一巴掌打掉他不规矩的手,闪身从他的桎梏中脱身出来,“你们男人之间有恩怨,你在这逗我玩有什么意思?徐三的东西你就想抢是不是?那他的家当可多了,房子车子不算,光拐棍就有百十来根呢,你又不瘸抢来也没用不是?况且……不要把我和他扯上关系。”

    那点隐蔽的心思,突然间被呈上台面,闫天明没喝多,却愣是让她一番话堵得舌头打了结,眼见着人走远了也没能再蹦出一个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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