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夜晚的皇宫之中,黑衣的少年如轻巧的猫儿一般潜行在走廊上,与他隔了一个拐角的路西菲尔却凭着自己的直觉带队向此而来。
并不公平的数十人讨伐一人,其他队的支援也在向这里而来,每条走廊和宫室里都有守卫阻断任何可能逃跑的道路。
金属的碰撞声唤醒了整个夜晚。
匕首格挡住长剑,路德维希蹙起眉,很快抽身向后,骑士们将他团团围住,少年已是网中的猎物。
血溅到了地毯上,随着第一名骑士的倒地厮杀开始了,同伴的血液从剑上滑落,骑士们的怒火已被点燃,路西菲尔察觉到情况不对下令他们只围住少年,减少和他的交手。
跳出包围圈失败,路德维希强撑着喘了几口气,伤口撕扯的更为严重,眼下的情况对他十分不利,在外面他就已经受了较为严重的伤好不容易摆脱那边的追捕,黑魔法对身体的侵蚀还来不及想办法化解又被皇宫的骑士发现,如果再不想办法逃走的话情况可能真的会很糟糕。
路西菲尔视线被墙上的血迹吸引,刚刚少年靠着墙边掠过,遗留下来的血迹可不是衣服沾上蹭到的那么简单,想到少年明显比平常迟缓了的身形,路西菲尔再次下达了指令,这一次说不定就能将少年抓捕或者击毙。
体力急剧流失,斗篷已经被血浸透,因为躲闪不及而又新增了几道伤口,离露台还有一些距离路德维希却已经很难在站起来了。汗水汇集从下巴处滑落,少年用手撑着地面单膝跪着,左臂被深深砍了一剑,路德维希几次试图撑着身体站起来但都失败了。
骑士已将少年团团围住,路西菲尔持剑一步步向他走进,毕竟还在警惕少年会不会像从前那样突然暴起或者耍什么花招,路西菲尔走的很慢,少年似乎放弃了挣扎整个人陷入了死寂中。
是穷途末路还是密谋着什么?
不过三步的距离,在路西菲尔准备出剑时,少年却突然笑了起来,他低着头却好像看到了世间最有趣的事一般,少年肩膀耸动着却正是卸去了所有防备的模样,路西菲尔停下脚步,如今的情况实在诡异,这让他不得不以十二分的警惕对待。
一名骑士经不住这长时间的诡异和沉默向前迈了一步,只一步他的尸体便被分解成几块散落在地上,少年收回抬起的手仍低着头不发一言。再一名同僚的死亡彻底让这个夜晚血色的氛围推向极致,路西菲尔眯紧了眼睛他已经不打算再在这么小心翼翼的警惕,此刻便是对黑暗之徒的裁决!
少年再一次的动作却生生止住了团长的步伐,他抬起手轻轻覆在了自己的面具上,少年抬着头看着和自己昔日相伴的人。即便隔着面具路西菲尔仍感到了少年的决然,冷汗从后背滑落,极为不好的预感从心底翻腾少年。
面具被摘下,路西菲尔瞪大了眼睛,身为骑士他握着剑的手却无法抑制的颤抖起来。
“好久不见,菲尔哥哥。”少年露出笑容,扬起的嘴角一如往昔。
“菲尔哥哥我们认识到如今不是两年零十一个月,而是十七年,从我降生之日起到现在已经十七年了啊。”
少年蓝色的眼睛里充斥着名为悲伤的情感,骑士们窃窃的议论声,外面喧哗的声音,路西菲尔却全都听不到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面前的少年。
少年轻笑他站起身向露台跑去,骑士纷纷伸出了利刃。
“都住手!”
谁都不可以伤害他,谁都不行!
骑士们惊恐的看着他们的团长,历来斩杀黑暗的这片大陆的光阻拦了部下拦截邪恶。
少年从露台台下,路西菲尔惊慌的奔了过去,受了那么重的伤,他怎么能……怎么才能安然无恙……
巨大的骨翼撑起,少年跌倒天空的主宰的背上,巨龙腾空而起向遥远的夜色边缘而去。
“团长!团长大人!”
路西菲尔松开了一直紧紧抓着的露台的边缘,他茫然地转身想追下去,却在迈开步时昏死过去。
“好久不见呐,绝望。”
面前的青年轻佻的冲他挥手,路德维希靠在树上勉强站稳,银月担心的将头颅贴近了他,但少年却直接将巨龙送回了那方世界。
“黑暗阵营也参与进来了吗?”
“不是哦,我是听说了黑暗阵营有叛徒跑了出来,所以特地来看看你这个胆大妄为的叛徒的。”青年撩起眼前的银发,对少年眨了眨眼睛。
“我可不是叛徒,黑暗阵营已经和我无关了。”
“哎呀,这么斤斤计较可不好。不过小布莱克的确不是叛徒,毕竟你自己也缉杀过叛徒,你可是很清楚叛徒的下场呢,黑暗阵营可是没有叛徒的。”
对黑暗阵营的君主来说被赐予的名字是诅咒,但其实对于他们而言在意的人并不多,他们身处于黑暗用失去的信仰得来的称号,又怎么会在意那个所谓的诅咒?
“残暴的厄洛斯,你废话太多了。”青年身旁的人冷然打断他的话。
“冷酷你怎么也跟他跑出来了。”路德维希看着身前披着白色披风的男人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他靠着树干的身体止不住的往下滑落。
“有人到黑暗阵营里悬赏你。”罗博简明扼要的说出了他们这次来的目的。
“是那群人?”路德维希嗤笑一声,放任自己狼狈的坐到地上,黑暗阵营里面没有任何情感,但眼前的这两个人却是除了老师外他唯二交好的人。
“是的哟,不过这笔生意我们拒绝了。毕竟你曾经也是我们的人,绝望的布莱克这个称号永远是你的,即便你已经离开了黑暗阵营,但只要这个名号还存在一天你就还在黑暗之中,被黑暗遮蔽也被黑暗窥视。我和罗博已经传达了消息没有人敢你的生意,但中央大陆的那些佣兵团我们不敢保证,不过毕竟有有把柄在我们手里的人,他们会把这些解决掉的。”
“何必呢?”
“嗯?”厄洛斯停下了话语歪头看着靠坐在树下的少年:“因为我们到底还放不下小布莱克嘛。”
一旁的罗博冷着脸“啧”了一声却并没有否认。
“何必呢。”少年放下了捂着额头的手,被遮挡的眼睛也露了出来。
两人都是皱紧了眉。
“有些严重了。”厄洛斯轻轻叹道。
本是澄澈蓝色的眼睛,一只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而另一只眼睛也已经混沌着快看不到原本的眸色。
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在布莱克离开前明明另一只眼睛才刚刚被血色浸染,从十一岁到十七岁,六年的时间少年的左眼完全被血色侵占,而如今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另一只眼睛也快被完全染红。
这个程度已经完全不是喝药就能解决的了,罗博和厄洛斯对视一眼放弃了最初劝说他的打算。
绝望骑士获得的使用黑魔法的力量来自于诅咒,绝望这个名号便是从在诅咒下诞生的。黑暗骑士里看不起绝望骑士的人很多但他们却都不得不承认他,在那个地方呆了一年的还能存活下来的人,除了不知是否存在的黑暗法师似乎再也没有人能超越他。厄洛斯当初听说失乐从活祭池里带回了一个学生时他整个人都处在了呆愣状态,后来得知少年竟然在那里面呆了一年他立刻借口拿药剂跑去围观,结果一来二去关系慢慢好了起来,绝望骑士是一个传奇,让黑暗阵营所有人从心底深深恐惧的传奇。
失乐最为担心的便是布莱克眼睛的问题,因为诅咒的原因,如果他的眼睛真的完全被鲜血浸染那一天,恐怕少年的灵魂也会坠入深渊,但在黑暗阵营里存活又怎能不粘上鲜血?路德维希很难在杀戮中控制住血液里带来的肆虐的欲望,如此只有越坠越深。
“你还有多少时间?”厄洛斯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经历了太多生死,即便面对的是和自己关系颇好的人内心也没有了太大的波动,不断的失去本就是他们行走黑暗的人的常态。
“不算这个的话,”少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还有半年。”
“交易的后果这么严重么。”罗博活动了下右手的手指,这是他在出现杀欲时常有的动作:“交易的代价越来越大了。”
当初罗博也和黑暗法师做了交易,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能挽回,失去了爱人的他最终成为了黑暗阵营的杀戮机器。
“时间还够。”少年自嘲的笑笑。
“需要我们帮忙吗?”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会处理好的。如果你们有时间的话帮我去找那个人吧。”
“嗯哼,说报酬吧,这个工作我们接了。”
路德维希眨眨眼随即笑了起来:“也罢,估计我也无法去亲手杀了他了,杀死这个人这是我的悬赏,任务执行人第七君主冷酷的罗博、第九君主残暴的厄洛斯。报酬在我如今所能的范围内倾尽所有,一定要杀了他。”
“那好啊。”厄洛斯在少年面前蹲下。
“做回你自己吧,在这所剩无几的时间里拾回乌利尔这个名字。”食指抵上了少年的额头,身为在黑暗阵营里所呆时间仅次于第四君主的前辈,厄洛斯少有的在眼睛里也带上了笑意:“这并不难吧,我没猜错的话面具已经摘下来了,所以不要再有遗憾了。”
“欢迎回到光的世界,乌利尔·海因利希。”前辈站了起了:“天快亮了回到你的世界去吧。”
“真是的。”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路德维希疲惫的遮住眼睛:“你也太会说好话了吧。”
在那一切结束之前他可都是要躲在黑暗的阴影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