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逛街,女人们一般都会随身带一个包,但妈妈从来就两手空空,因为两人的手机、身份证、公交卡,以及所有的钱,都在父亲一人身上带着——他们几乎一辈子出双入对。而家里的存折有几个,存款有多少,妈妈一概不知也不问。在我几十年的生活经验中,从来没见过一个女人像妈妈一样活得这么有安全感。
我和表姐表妹们经常会逗父亲:“你年轻时那么帅,那么多姑娘追,为什么就偏偏选择了我妈?”父亲这时就笑成了一朵花,看着妈妈说:“她好看呗!”
父亲对妈妈的爱好像一辈子都没降温过,都七十多岁了,眼中却依然充满了对对方的欣赏和爱慕。父母来北京玩,一次带他们坐公车出游,偏巧车厢里人很少,空位很多,妈妈兴奋地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座,最后换到最前面靠司机的位置,玩得很是开心。我和父亲淡定地坐着看她像个充满好奇的孩子般在车厢里折腾来折腾去,父亲情不自禁地笑说:“可爱呀!”我侧@ 脸看,父亲满眼都是发自内心的爱意。
犹记得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当时流行一种深蓝色带细白条的运动服,小镇上的人们引为时尚,都当正装穿。可是这种运动服很贵,父母都喜欢却没舍得买。一次妈妈去哈尔滨出差,父亲趁她不在家就赶紧给妈妈买了一身。结果妈妈回来时,打开包,拿出了一套一模一样的运动服,是买给父亲的!于是,他们有了第一身真正的情侣装。
父母都是东北师大数学系毕业的,当年为了支援山区教育而放弃了在大城市工作的机会,双双来到长白山脚下的这个小县城。妈妈一直当老师,父亲则一直做行政,不是当校长,就是当教育局书记,在当地也算是个有些权力的官。他经常帮助真正需要的人调动工作,比如为有资格的民办教师转正等,也总会受到一些由衷的感谢。农村人感谢的方式是送自家产的东西,除了蔬菜这样的东西外,其他的东西父亲都会退回去。
记忆最深的,是有次一位农村人送来自家产的几十斤大米,父亲中午回来看到,饭都没吃,就用自行车驮上大米给送回去了。渐渐地,大家都知道了父亲帮人做事是不需要感谢的,一来二去,就没人送什么东西来了。而房前屋后的邻居们,官都比他小,但送礼的人络绎不绝,人家很快就有了冰箱彩电,我家的电器则是滞后邻居几年才买上的。那时候身为初中生的我非常不解,也不平衡,就说父亲:“人家都收礼,为什么你不收?”父亲波澜不惊地说:“帮人就是帮人,要什么东西?!”回头想想,父亲一生都在不求回报地做事,无论对妻对女还是对不相干的陌生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