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apt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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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apt 20

    大风吹,热沙起。

    眼前是一座以石木筑成的军营大门,两面上绣“北”字的大旗在风中飘扬。

    大门旁的两座哨塔之上,几名身着黑色盔甲的士兵持枪而立,目光锐利。其下是以成年男子大臂粗细的木桩订成的围栏,顶部削尖,以阻碍敌人。

    围栏里头是数不清的白色帐篷,一面面“陆”字军旗立于营旁。巡视哨兵穿梭其间,井然有序。

    围栏旁,大刀□□林立,泛着森冷的光,刀锋折射着炽热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此时,陆沅一行人被眼前的鹿砦拦住去路。

    哨塔上的一名士兵发现了一行人,脸上表情瞬间由严肃转为惊喜,道:“是陆小将军!陆小将军来了!快,你去报告给赵将军,我去替他们开门。”

    两名哨兵急急跑下哨塔,一名士兵奔向内营,另一名迅速打开大门,移开鹿砦,迎陆沅进入营寨。

    青州城呈四方之状,东、南、西四处城门各有三万将士把守,以防守南疆袭击。城中则有两万士兵驻守,由陆氏一族直接带队。剩余四万士兵藏于东部丘陵,集中训练。五地士兵以半年为一个周期,轮换驻地。

    是以陆沅长居城中,周边将士大多只闻其名,如今亲临东城门驻扎地,他们自然激动不已。

    “阿桑,时值午时,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顺便突击检查。”

    “遵命。”

    陆沅摸摸鼻子,侧头小声对苏落桑道:“阿桑,周围没人的时候,你不用这样。”

    “现在周围有人。”

    “……”

    “陆小将军,不知道您来,老夫有失远迎啊。”一个浑厚的声音由远及近。

    苏落桑陆沅二人看去,一名银甲老将军正迈步而来,一张方正国字脸,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额上已爬满皱纹,利落束起的头发中已生华发,抱拳的手上那一个个疤痕诉说着他曾经经历过的大小战事。

    这老将军在陆沅面前以老夫自称,显然是在倚老卖老,先发制人,阻止陆沅以势压人。

    但陆沅在军营生活多年,曾被陆维送到军营以普通士兵的身份训练一年,军营里没有省油的灯。这般摸爬滚打下来,陆沅哪里会怕这些,笑道:

    “赵将军不必多礼,我此次本就是心血来潮前来视察,赵将军像往常一般就好,再顺便赏我等一口饭吃。”

    “陆小将军言重了,来人,准备饭菜,好好款待陆小将军。”赵立引二人前往主帐,忽的注意到苏落桑,问道:“不知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幕僚,洛桑,洛先生。洛先生是靖州有名的智士,此次我前往靖州,就是为请洛先生出山。”

    陆沅注意着赵立的动作,见他左手在背后一挥,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用身子完全挡住他的手势,好兄弟般道:“赵将军放心,洛先生绝对是可以信任之人,无需再调查了。我记得父亲曾说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对你们这些老将,就是以此信条相待。”

    赵立的小动作被陆沅看穿,又被他拿陆维的话压着,脸上挂不住,铁青着脸道:“陆小将军,主帐已到,老夫还有事,就先告退,膳后会有士兵领着将军视察军营。”

    “好,赵将军自便。”

    两人进入主帐,阳光从四扇四方的小窗中泄入,将帐中照得通亮。

    地上铺着一整张暗棕色地毯,以棉纱做经纬线,用蚕丝做绒结,中心是戎马古战纹,外圈织以深蓝色方棋朵花锦纹,繁复而庄重,出人意料的精美。

    主座由一整根梧桐木雕刻而成,背后是一张巨大的舆图。其下六张木椅整齐排放,是众人议事之地。

    陆沅仔仔细细将这里打量了一番,咋舌道:“这里倒真是气派,不比我那城中驻地差。”

    “怎么?你是怀疑他贪墨军饷?”

    “不。”陆沅摇摇头,道,“这赵立跟了我爹大半辈子,还是信得过的,他做将军这么些年,肯定有些积蓄的,能置办这些并不奇怪。我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陆沅顿住,看向苏落桑,见她静立着,微微抬头,就知道她在听自己说话。

    “想知道啊?那便告诉你吧,军营里的事你也该了解了解了。”陆沅拉着苏落桑在主座上坐下,自己坐在座位前的书案上,道:“你应该看得出来,赵立那老家伙与我不对付,他一直跟着我爹出生入死,十分敬佩我爹。后来我爹患病,为了防止军心动摇,我就暂时替他处理军中事务。本以为只要暂代一段时间,没想到竟做到了今天。”

    苏落桑听得陆维患病,心下一惊,不由得低头暗自担忧,担忧那个陪了她多年的伯父,对她那么好的伯父。

    抬头时见陆沅笑得悲伤,想安慰几句,却不知如何开口。

    “跟着我爹的老将都爱戴他,但都不信任我,但是,谁又不是从毛头小子做起的呢?”陆沅突然又咧开嘴嬉笑,“最近没什么大的战事,我不可能有什么建树让那些老家伙对我信服,所以我就看看他们还缺什么,给他们个蜜枣吃吃。”

    苏落桑看着这个男人,明明是很正经严肃的话题,他却说的轻松幽默,也没个正型。

    这几年的摸爬滚打让他更会掩饰自己,严实地戴好这张潇洒不羁、玩世不恭的面具。

    苏落桑心中微涩,开口却是:“小心些,别腻死他们。”

    陆沅干笑两声,道:“阿桑,你最近可真是,越来越幽默了。”

    两人吃完军营里的特色小菜配馒头,陆沅问道:“怎么样,营中饭菜可还能下咽?”

    “嗯,相较于牢饭,这简直就是美味佳肴。”

    陆沅见苏落桑说得神态自若,心中极其心疼,暗暗叹了口气,道:“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周围看看。”

    苏落桑叫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陆沅挑眉想了想,点头道:“也好,走吧,带你熟悉熟悉军营的布局。”

    正值午后,大部分士兵都在帐中休息。陆沅每经过一个营帐,都掀起门帘一角,偷偷往里看。

    放下一扇门帘,陆沅感受到苏落桑的目光。隔着帷帽,陆沅都知道现在她是什么眼神。

    “哎呀,我这是正常视察,别这么看着我。”见苏落桑微摇了摇头,目视前方了,陆沅轻叹道:“不愧是多年的老将军了,这军营管理的着实好,营帐里头居然都没有味儿。”

    两人边说边走,也走了小半个军营。前方是校场,如此烈日之下,竟有两人在上面演练。

    其中一人着伍长服饰,脸庞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几招便轻松将另一人打趴下。

    那人着普通士兵服饰,圆头大耳,身体壮实,被打趴下又立马站起来继续打。

    那两人瞧见了走来的苏落桑陆沅二人,那圆头大耳的士兵大声朝他们吼道:“喂,你们是何人?怎的不穿盔甲就到军营来,那小子,瘦成这副模样还来参军,小心老子一拳头就打死你。到军营还带个帷帽,不会是丑得见不得人吧,哈哈哈哈!”

    陆沅哪里忍得了别人辱骂苏落桑,一双眼危险地一眯,一把扯下令牌,就要开口,却被苏落桑止住。

    “这位兄弟,你没练过武吧,行动迟缓,脚步虚浮,空有一身蛮力,处处都是漏洞。你且说说,你可有在那位兄弟手下接过五招?”

    那士兵被苏落桑戳中痛处,恼羞成怒,道:“那也比你这比鸟还瘦的小子好,嘴上功夫厉害,可敢与我一比?”

    “好啊。”苏落桑嘴角一弯,她知道,这士兵定沉不住气。

    陆沅听了,眉头紧蹙,虽然他也看得出那士兵武艺绝不如苏落桑,但仍是担心,一把抓住苏落桑的手臂,道:“你的伤还没好。”

    苏落桑轻拍他握住自己的手,道:“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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