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终期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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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终期于尽

    那一天,天空灰蒙蒙的,小雨淅淅沥沥。少时的夏唯安站在庭院中,看着站在棺材前哭泣的母亲。这是外婆最喜爱的庭院,然而现在确是一片哀伤,她知道,她再也触碰不到外婆了,外婆也不会用她那双温暖的手拍拍她的头,于是她也哭了起来。

    只是那时她只能明白失去的痛苦,却从未想过离开的人的心情。即便是灵魂,心在疼的时候,也依旧刻骨铭心,却是流不出眼泪了啊!连宣泄都做不到,那倒是更加痛苦。

    ——

    清晨的阳光落入这个不大的房间,空气中飘动着浮尘,时间仿佛静止在这暖人的阳光中。

    一切仿佛一如既往。

    阳光似乎还是昨天的阳光。

    隐藏在平静下的暗波汹涌。

    客厅的大门被推开,睡梦中的夏唯安猛地惊醒,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梦,梦中自己似乎死了,而且还是个梦中梦。不过还好,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夏唯安轻快地跑向大厅,张开手臂,“欢迎回来啊!”但是安洛烨并没有回抱她,然后抱起她转圈。他今天异常疲惫,瘦削的下巴上还有青雾般的胡茬,眼中也是从未有过的疲累。

    这不是她印象中的那个积极阳光的安洛烨。

    她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走近她、

    她看到:

    他的眼里并没有她。

    她的神色渐渐悲伤、

    两个人交错而过、

    不着痕迹、

    于是两个甚是相爱的人,从此再无瓜葛。

    唯安垂下手臂,怔在原地。那不是梦吗?

    ......

    哦,那不是。

    阳光的光束似乎是把利刃,插入唯安的心脏,却是一点痛感都没有,只是有着些许的凉意。

    过去是种极其伤人的东西,她提醒着自己,不要回想。

    夏唯安转过身,注视着倒在床上的人的俊颜。她不自禁的抬起手,伸出食指,在缓慢流淌的透明介质中描摹他的轮廓。她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也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他听不见她,也看不见她。

    南筝站在她身后许久,才开口道:“可以走了?”

    她呆了似的点头,南筝也是无奈,拉着她穿出大门。

    她始终低着头,任由他拉着自己不知去到哪里。

    ——地府。

    地府倒是和书里描写的一样,像是进了魔窟般,四周是暗红色的微光。只是在唯安看来这个没有并没有多大的区别。正前方高脚软垫座椅附近倒是明亮的很,像是舞台上的追光。上面坐着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黑发黑瞳,衣衫半敞,一只手支着头,侧身半躺,另一只手轻轻转动着酒杯。只是肤色过于苍白,黑眼圈颇重,垂危了一般。不过本来就是死人,想来大概也不会有多大关系。

    南筝在大殿前突然停下,转身问唯安,“你以后还想在见到安洛烨吗?”

    唯安慢慢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

    “那你以后就跟着我,我可以让你经常去人间。”南筝压抑着心里的那份不适。这算是欺骗吗?但是毕竟有牵扯到地府的安宁。

    “除此之外呢?”

    “那便只有转世了。”

    听到转世这个字眼,唯安睁大了眼睛。喝了孟婆汤,就算在下一世遇到了也不会想起什么了吧。但是这个人,有什么理由帮我?唯安向来认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过自己都已经是死去的灵魂了,还能怎么样呢?

    唯安犹豫了一下,便重重点了点头。

    南筝见她答应了,也是松了口气。

    心里却也是一半高兴一半难过,高兴的是自己不用再拉下脸编个其他的理由了;难过的是,她对他居然如此在意。

    他带她穿过径直的通道来到那个脸色惨白的人的面前。

    唯安正犹豫着要不要打个招呼,但是又该怎么称呼呢?唯安的历史不太好。正在她犹豫之时,那人却先开口了,那声音极为懒散,却又带着些许魅惑。

    “哟,南筝啊。”视线在两个人身上停留了几秒便滑向别处。

    “宋帝王,我找了一只刚死的鬼就在身边当个帮手,你看如何?”南筝倒是直率,一点客套话都不说。

    宋帝王盯着二人,然后站起身。唯安只捕捉到一抹黑影,他便已经到了南筝面前。宋帝王黑色的眼瞳中有着隐约跳动的红色,直直地看着南筝的赤眸。两人身高相似,鼻尖距离不足2厘米。唯安捂着自己的鼻子,春心荡漾的看着二人。

    良久,宋帝王又从南筝面前消失。回到了座位上,点点头以示应允,以先前的姿势,假寐。

    宋帝王身侧的白无常拿了一支毛笔,蘸了蓝色的墨,在她的手臂上花了阵。那阵首先散发蓝光,而后慢慢消失。如此一来,她便是地狱的人了。

    中殿有左右两条岔路,南筝带她去了左侧。

    忽然听到几声凄厉的叫声。唯安停下脚步,四处张望。那声音是从右边的岔路传来的。唯安走去,又拐了个弯,便见到一排鬼魂。

    南筝没有阻拦,因为她早晚都会看到。他跟在她身侧,以免她有什么意外。她挤身上前,却见到她此生都无法相信的景象:

    几只相貌丑陋的小鬼爬在一个人身上,长长的尖锐的指甲从那人的头颅划下,那人的皮囊便从中间裂开,鲜血喷涌而出。那人的表情扭曲到了极致过分的嘶吼,嘴角也有些开裂,几只小鬼飞快的把那人的皮囊剥下来,丢到一旁。失去了皮囊旁人无异,只是一具白骨。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是却从他嘶哑的的□□中感受到痛苦,旁边举着白幡的引魂人在那人的白骨上盖了章几个小鬼把他带到别处,又回来处理下个死灵。

    下一个是一个小女孩,她早已被吓得不轻,大声哭喊着:“不要!帮帮我!救命!妈妈呢?我要妈妈!啊——”挣扎无用,一股奇怪的外力将她拽了过去。

    夏唯安也顾不上害怕,上前一步,“慢着!”

    南筝也没料到她会有此举,拉住她的一只胳膊,阻止她进一步上前,责问道:“你要做什么!”

    “那只是一个孩子,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对她!”女孩的哭喊声更加撕心裂肺。

    南筝担心她又做出什么事,将她抗到肩上带走并用眼神示意他们继续。唯安努力挣扎着,却不见有一丝一毫的作用。女孩的哭喊声愈来愈远。

    过了左侧的岔口,那边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左与右竟是完全不同的景象,那边看来悲剧万分,而这边却是一片鸟语花香,安静祥和。房屋大都是矮屋,古色古香。小道旁的石碑上刻着3个字:浮生殿。

    南筝将她带入一个房子里才把她放下来。唯安立即准备折回去找那个小女孩。

    “没用了,这么长时间,她的皮囊也早就没了。”南筝出声制止了她。

    唯安转过身,含泪怒视着他,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救她!”

    “救?为什么要救?已死之魂灵,要么灰飞烟灭,要么投胎转世,而留在这里的,也必须要具备某种特质。他们既然选择了转世,那就一定要历经磨难。地狱有地狱的规矩,你好好想想,我的住所就在对面,想好了明早过来找我。”南筝头也不回的出了门,顺手关上了她的门。

    夏唯安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她很是懊恼,她为何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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