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有些谎话出口的时候都不是有心的。”王洋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过。
“我明天想要休息。”叶亦满闭上了眼睛, 疲惫地说道。
“恩, 我去帮你请假。”王洋海又补充道, “不管发生了什么, 都不要放弃自己的梦想。”
“不会的，我就是累了，想要休息一天。”叶亦满轻声说道, “我不会任性的，赵清悦是我的责任。”
“恩。”王洋海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 心里不禁埋怨起墨沉, 这么懂事的叶亦满，为什么偏偏要用欺骗去接近呢？
“虽然不清楚你和墨总到底有什么纠葛，但是我可以看出他是真心对你的。”
叶亦满没说话, 捏着通讯器沉默着，如果摈除自己九曲仙灵草的身体, 以过去的叶亦满身份, 对方会真心对待他吗？
“我们的事，你别管了, 也不用劝我什么。”叶亦满的声音冷得自己都没察觉。
王洋海沉默了一下，“恩，那我先不打扰你了。”
叶亦满挂断了电话，闭着眼睛躺在书房摇椅上, 涨痛的大脑让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罕见地做了个梦, 他梦到墨沉一脸愧疚地说着话, 眼中的希翼随着他的态度，逐渐地被隐进漆黑的眸中——
第二天醒来，叶亦满怔怔地在摇椅上坐起来，墨沉那个眼神在他的脑海里徘徊不肯离去……
其实冷静下来想想，对方在接近他以后确实没有做任何伤害他的地方，反而对他多有开解，自己那时候的茫然都是对方抚平的。
如果没有来自《蛇窝》这本书带来的偏见，如果没有一开始的欺骗，或许他会跟对方成为真正的知心好友。
叶亦满正打算起身的身体僵住，对啊？如果没有《蛇窝》，他还会对墨沉产生那么大的抗拒情绪，那么深的偏见吗？
如果没有预知叶满的遭遇，他还会那么堤防墨沉吗？
应该不会吧。
起码墨沉有一句话说得是对的，如果自己开门的一刹那，如果不露出那么强的防备，那么高的警戒心，对方或许不会编造出自己住在对门这种话了，而问他是不是喜鹊精的也是自己，对方只是顺势承认而已。
编造了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弥补，这个道理他也懂，但是自己这么信任的朋友居然合着那么多人欺骗他，要做到毫无芥蒂的原谅，他叶亦满做不到。
但是要把欺骗的过错全归到墨沉身上，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毕竟是自己的态度导致了对方的隐瞒——
叶亦满不禁陷入了沉思，如果他的到来和出现在他身边的《蛇窝》都是叶满安排的，只是为了让自己对墨沉产生恶感，那《蛇窝》出现就像是带着满满的恶意。
那么《蛇窝》的作者，到底是谁？会是叶满吗？他被带过来了，那真正的叶满呢？是真的被他替代了，还是依旧保持着孢子状态游荡在空气中，看着复仇大计的上演。
并且刚刚脑海中的对话，九曲仙灵草怎么变成白浮是在妖协那里吃的，原著不是说墨沉给白浮的吗？
叶亦满想到这种可能，心里有些发毛，原本一直深信不疑的剧情，首次在心里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尤其是这阵子相处下来，按照他对墨沉脾性的了解，对方不像是会稍有不如意就把相伴千年的九曲仙灵草喂给白浮的人。
或许这其中另有隐情呢？
原本不想跟墨沉再有任何接触的他，头一次产生了想跟对方好好谈谈的念头。
他疲惫地想，不如就直接跟墨沉摊牌，要怎么样悉听尊便，他实在不想再介入进这个阴谋里了。
他只想好好的，有意义的活着，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
叶亦满走到阳台，感受着初晨清冷的阳光，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拿起通讯器，拨通了电话，让他意外的是，通讯器响起的铃声离他很近。
跟着铃声传来的方向走去，他有些意外地走到了玄关，墨沉的通讯器确实是在门外头……
打开门，昨晚上被他赶出去的正不顾形象地靠着墙坐在地上，手里拿着滴滴作响的通讯器，似乎正打算接，听到开门声后抬头，叶亦满从他的眼中看到震惊过后的惊喜。
“你怎么还在这？”叶亦满的眉头微不可觉得皱了起来。
“我怕我离开以后会再也找不到你。”墨沉看着对方墨绿色的眸子，这个青年的瞳孔一向清透的可以看见内心的喜怒哀乐，而现在，他的瞳孔已经被一片浓雾笼罩，再也看不透其中的一丝一毫。
叶亦满微愣了一下，随后道，“我有事找你谈谈。”面无表情地按掉通讯器，“进来吧。”
墨沉坐在昨天的位置上，有些困惑的看着坐在他对面的青年。
“唔，你说说看，昨天你说的那句‘我不止是获得新生那么简单’。”叶亦满紧紧盯着对方的表情，“是怎么个不简单法。”
墨沉没想到叶亦满是想问他这个，他还以为会问他为什么选择欺骗什么的。
“感觉上吧。”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一个人的性格或许会变，但是底子里的情绪和观念是不会产生那么巨大的变化的。”
“你说九曲仙灵草在化形之前不会说话，只会表达简单的意念和情绪。”叶亦满抬了抬下巴，指出，“那你对九曲仙灵草的了解怎么能算深入呢？”
“简单的意念和情绪已经能足够了解一个人了。”墨沉听叶亦满一口一个九曲仙灵草的叫，似乎不是在说他自己一般，不禁有些犹疑地看了他一眼，“更何况我俩相处了几百年，那种令人窒息的卑怯和独占欲，不是说变就能变得。”
“能说说具体的意识内容吗？”叶亦满挑了挑眉，到底是有多卑怯才会让人感到窒息。
墨沉回忆了一下，眉头越皱越紧，“这可不是一个美妙的回忆，他的意识里有个观念，我吃了他的朱果，我就该属于他，我们是伴生，所以就不该分开，后来我甚至拒绝再吃九曲仙灵果了，这时候他又会态度卑微的祈求我吃他的朱果，并且愿意永远奉献自己的果子。”他嘲讽地笑了笑，“其实我吸收天地灵气也可以继续修炼的，只不过九曲仙灵果对我有天生的诱惑力，厌恶却不能离开，我那时候想得就是，为什么九曲仙灵草的性格会这么……难以令人接受。”
叶亦满没说话，回忆起叶满的报复手段，心里默默给他打上了一个偏执的标签。
“这样的意识是刻在骨子里的，不管性格变得怎么样，不管伪装得再好，都无法改变。”墨沉直视叶亦满的眼睛，“而你不同，你从骨子里就跟那抹意识不同，我分得清楚。”
叶亦满轻笑了起来，“那你觉得我的新生是从哪里来的呢？”
“不知道。”墨沉摇了摇头。
“我确实不是叶满。”叶亦满沉默了一瞬，坦白道，“我是叶亦满。”
“？”墨沉想起在全息舱看到过的陌生青年，那个让他莫名觉得这就是叶亦满的青年，一个早就猜到过却说不通的想法从他的脑海里又冒了出来。
叶亦满的食指轻点着桌面，心里已经不在意了，不管墨沉会露出什么表情，不管对方会怎么看自己，他都无所谓了。
“我不是原来的九曲仙灵草叶满，我是个人类，一觉醒来成了九曲仙灵草。”压在心底最深的秘密说出口的刹那，叶亦满心里的沉重就是一松，他看着对面男人的表情，试图找出对方脸上该有的错愕，可是让他惊讶的是，墨沉很平静，仿佛早就洞悉了自己不是那个九曲仙灵草似的。
墨沉听对方这么说，心里反而松了口气，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但是叶亦满肯坦白自己的身份不是无缘无故的，所以他没说话，等着对方继续陈述。
“你很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却不认识你的原因，对不对？”叶亦满轻轻转着桌上的杯子，凝视着杯子里泛起涟漪的水，“我在石窟醒来的时候，身边有一本书，其中陈述了九曲仙灵草化形后的一些事。”
墨沉闻言一愣，未来发生的事？
“那本书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昨天把它烧掉以后。”叶亦满不太想提及那本真假有待商榷的原著，他的指尖冒出一股幽绿色火焰，随意摆弄着，“烧掉以后我听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叶满说，他要找你复仇，而复仇的工具。”叶亦满凝视着指尖的火焰，“是我。”没错，他现在需要帮手，如果真的是叶满策划了他的到来，那没道理让他一个人承受这一切，他无意介入他们的恩怨，也不想被人当枪使。
把问题甩给墨沉，愿意负责调查也好，找个人倾诉也罢，总归没坏处。
叶亦满心想，其实他对墨沉还是有信任的，起码到现在为止，他都相信对方不会害他。
“我在未来做了什么？”墨沉有些好奇，那种性格的九曲仙灵草居然会想到复仇？
“你把它给另一个人吃了。”叶亦满挑了挑眉，补充道，“整株的。”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