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入v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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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入v三合一

    第二日天刚亮, 莫子打听了消息来和梁迟玉说。

    “昨日连姑娘并未住在连府,反倒歇在客栈。”

    知道梁迟玉对连家大小姐比较在意,莫子很是鞠躬尽瘁。尽职尽责到,将当年替着王爷追王妃的劲头都拿出来了,很是让人感动。

    只是——

    梁迟玉却逗着窗边笼子里的鹦鹉, 仿佛没听见莫子的声音, 却一字一句教它。

    “丑八怪。市井刁民。”

    金刚鹦鹉,还是经过民间高人训练的,极有灵性。拍着翅膀在笼子里扑腾了两下, 尖着小嘴发出怪里怪气的音。

    “臭!臭!臭!刁!刁!刁!”

    只教了一次, 就能抓住关键字, 学的八九不离十,也算不错了。梁迟玉却不满意。

    收回捏着几粒豆子的手, 从笼子边移开, 他冷声道。

    “连句话都学不成, 养你何用。”

    也不知是近在咫尺的豆子被拿走, 激发了鹦鹉的斗志。还是梁迟玉的嫌弃太过直白, 鹦鹉听懂了。

    刚才还只能说单字的绿毛鹦鹉,转着滴溜溜的小眼睛,扑腾一下飞到笼子边。对准梁迟玉,尖声叫。

    “丑八怪!丑八怪!刁民!”

    噗嗤。

    被冷落许久的莫子没忍住,一下笑出了声。等见世子冷着脸看过来了, 连忙艰难闭上嘴。

    这绿毛怪可比他胆子大, 说世子是丑八怪的, 这些年里这鹦鹉还是头一个。

    不过,鹦鹉再有趣,他还记着昨日世子的吩咐。

    “杨震他们打听到,这连姑娘似乎与连家…”

    “莫子是想娶亲了么。”梁迟玉瞪着鹦鹉,抿着的薄唇冷不丁吐出冰冻之言。

    ——什么?

    莫子以为自己听岔了。他打听这个还不是因为世子,为何正主变得这么快。

    是嫌他多嘴?

    他想娶亲?明明是世子对人家姑娘心中特别。他这做下人的体察入微啊。

    见莫子目瞪口呆的,梁迟玉挥挥手,表明了不想理人。

    他如今心思乱成一团,一闭眼就能想到昨日殿堂上,皇祖父抖着胡子说连家二女容颜娇憨,堪得起宁王世子妃一称。

    而大皇子李默,他名义上的舅舅,明知他无心婚事。不知脑袋哪里出了问题,竟当着他的面在皇祖父面前说自己对连家二小姐连倾倾有意!

    去他的有意。他没长嘴吗,他想娶媳妇儿了自己不会开口吗?一个个的比他还着急。

    呵。

    忽然想到什么,他从屋里翻出寿宴那天,皇祖父赐给他的国玉。

    看了一会儿抬头瞅瞅绿毛鹦鹉,忽然出声。

    “莫子。”

    莫子刚走出门,听到吩咐又折回来。

    “看着碍眼,将它送走。”

    “送…送哪去?”

    梁迟玉回过头,窗外进来的光,打在他脸上。将这向来没什么城府的单纯世子,映的像尊美丽的雕像。

    “连家。”

    .

    清晨,西京郊外。

    葱葱树木围着一座山,长成了极其茂盛又自然的样子。

    连安一早就坐上了马车,车夫载着她去往云霄寺。

    越靠近这大名鼎鼎的寺庙,一路上见到的马车就越少。安静的小道上,大多是步行而来的平民。驾着车马的不是没有,比较少。

    她过去远在蜀山,虽然不曾踏步这里,但在西京发生的大事儿,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就比如这云霄寺的方丈,闻名天下。不止在西京,就是在整个锐国,也算是小有名气。

    据闻此人不仅善于观人面相,更会摸骨看命,乃至卜卦解签。

    行了一段路,驾车的车夫,忽然出声向她请示。

    “姑娘,前方有东西挡路,像是过不去了。您看是?”

    连安撩开帘子,探出马车看了看。

    果然,前方如车夫说的一样。不知从何处滚来了一块巨大的山石,就这么横在路中央,让过往的马车都无法顺利驶过。

    但好在山石占据的地方有限,若是靠徒步,从两边还是能过去的。

    “既然如此,就到这儿吧。”

    她跳下马车,准备徒步上山。

    “可是姑娘,我们家公子吩咐了,一定要将…”

    车夫很为难,欲言又止的。

    连安明白严叶的性子,这车夫是严叶派出来借给她用的。连带着这辆马车,也是为了让她方便在西京出行。

    若是车夫提前回去了,难免被怪罪。

    这种世家大族的马车都有独特的徽章。比如严家,在马车上便有一朵三瓣叶子的花。

    无论去哪儿,这印记就象征着一种身份,能让她在一定程度内畅通无阻。

    少受到一些盘问与耽搁。

    “你若是怕他责怪,那便在这边找个地方等我。”

    车夫感激的点头,和她约定,就在这处树林等她上香回来再返程。

    连安脚程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山石的正前方。走近看才发现这山石巨大的超乎她想象。

    刚才在远处看,只觉得碍眼。到近处才发现,这里也有个姑娘跟她一样,被这情况逼得从马车上下来了。

    这姑娘看起来气质极其高雅,年纪比连安略长一些,带着一个斗笠,看不清面容。

    见到连安从远处过来,那姑娘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二小姐,既然婚事已经定下,您还去求签干什么?若是这事传了出去,让——”

    站在那姑娘旁边的婆子话说了一半,见连安经过,忙闭口不言。

    连安脚步没停,心知这些人说的该是私密话,不该她这个外人听见,便加快脚步。

    婆子见她过去了,才又继续,只是语气里带上了焦急。

    “你若是相信奶娘,就听奶娘的话。这门亲事万万没有更改的余地,不论是大皇子还是老爷,都对此事乐见其成。若是知道你悄悄跑出来去慧空方丈那求姻缘签,岂不是惹出了大祸。”

    大皇子,慧空方丈,姻缘签。

    这一句句的连安是真不想听,可奈何她耳力太好。走的远了,被风声吹着,依然有只言片语飘到她耳边。

    ——家族联姻么。

    这世上谁又能真正自由呢。

    .

    似乎是为了彰显云霄寺地位独特,这座寺庙建成之初,就费了不少功夫,乃至现在。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民间百姓,想要去云霄寺上香都要经过重重石梯。

    巍峨的高山看起来没有尽头,像在天之上。连安爬了几步石阶,在心中默默算了一下。

    距离山顶约莫还有一千多步。以常人的速度,许是要花个小半天。但若是她提起内力的话,脚下轻松,全力爬上去,应也是几炷香的功夫。

    转身看了看身后成群的女眷,三三两两的分布在不同的高度。大多已经累得不行,需要身边的丫鬟婆子搀着才能再勉强的走几步。

    她无意太过出众,便稍稍收敛。较为匀速的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但让她意外的是,先前在拦路巨石那见到的戴着斗笠的神秘女子,竟然不是闺阁千金,反倒与她这个武林中人有些相像。

    不仅很快就赶上了她,观其气息,不急不躁,也算平稳。

    那女子走到此处,已是孤身一人。连安不经意的扭头,在一群黑点中,发现了她身着深色衣裳的奶娘。

    看样子是将家人摆脱自己上来了。

    “姑娘。”

    赶上来的女子忽然开口与她搭话。

    连安有些讶异。

    “方才见姑娘从严家马车上下来,姑娘可是严府的小姐?”

    呃,这个问题。

    连安在犹豫要不要据实回答。被人错认成严府的姑娘,这倒不打紧。打紧的是她怕自己接下来做的事情,若是被人当做严府小姐,恐坏了对方的名声。

    她自己一向是随意惯了的,也不在乎什么柔弱矜持的名气。但这些大家小姐却不同。

    严叶好心借了自家马车给她,若是她反过来连累了对方的姐姐或妹妹清誉,岂不是恩将仇报?

    心中想的很多,却也是一念之间,她很快回道,坦然的摇头。

    “我并不是。”

    “严府的人好心,让马车送我到这里。我并不是出自他们府上。”

    女子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连安如此

    直接,一点儿不犹豫的否认了自己的猜测。

    她笑开了,不知是不是连安错觉,对方的声音变的比刚才柔和。

    “那便是我认错了。只是你我二人已到了半山腰,再看看身后那群千金小姐。手无缚鸡之力中,只有你我两个健步如飞的,我们是不是很投缘。”

    “我见妹妹很是亲切。寻常人来云霄寺上香,无论是做什么,大多是希望能有一个显赫的背景。到了这儿,好不被人轻视,反得到更好的接待。”

    “可刚才妹妹却否定的如此果断,一点儿不占左相府的便宜。若是妹妹不嫌我聒噪,喊我一声姐姐可好。”

    连安从前很少下蜀山,就算是去市坊,也都是买一些杂物,蜀山上不缺师兄弟,却很缺师姐妹。这还是她头一次被一个姑娘主动亲近,这感觉不坏,反而让她心里有些亲切。

    便对着主动与她拉近关系的女子笑笑,唤了一声姐姐。

    两人闲谈中,一路作伴,看着山路上的景色往山顶去。只是聊着聊着,那女子忽然低声道。

    “你听到了?”

    低头拭汗的动作一顿,连安只是有一瞬错愕。但很快反应过来,这女子是在问先前自己有没有听见她与那婆子的谈话。

    虽然尴尬,她还是点头承认了。

    “嗯。虽非有意。但确是听见了。”

    听到她承认,女子反而吐了一口气。她拿下了头上戴着斗笠,转头对着连安笑。

    露出一张眉弯弯,白皙素净的脸。

    “我是郑家的二姑娘郑流盈,你听到的亲事,是昨日陛下才定下的。”

    连安眨眨眼,只是乖巧的听着。心里却也疑惑。

    郑家二小姐,郑流盈,与她素昧平生,初次见面。为何一副知己的样子,与她诉说这些关乎女儿家终身的私密大事。

    郑流盈轻笑,转头看连安。

    “你是在奇怪,我为何与你说这些。”

    “因为,你我是同一种人。从见到你自马车上下来,我便对妹妹抱着一份好奇。”

    连安静静听着,并不作声。郑流盈也不在意,自顾自说。

    “方才我问妹妹,可是严家的小姐。这是一次试探。”

    “试探?”连安一头雾水。平时显得清冷的面容,此刻有些无辜和懵懂。

    杏眸微睁,眼神澄澈。

    郑流盈看得忍不住捂嘴轻笑。

    “因为严家并无小姐,只有一位三代单传的独苗。他便是左相之孙严公子。”

    哦。连安恍然大悟。

    敢情人家早就将严叶家里,祖孙三代的情况都摸得门儿清了,她当时要是点头,顺势应下猜测,对方也会知道她是个假千金。

    这京中的姑娘,人人心思都这么细腻么。

    “妹妹莫怪。后来再见你经过我与奶娘身旁时。明明听到了她对我的劝诫,却不曾回眸或刻意停下脚步偷听,我对妹妹的好感便更盛了。”

    连安赧然。“可还是听见了。”

    还被正主追上来,从头到尾条分缕析的说了一遍心理过程。

    郑流盈摇摇头,岔开这个话题,反而问起别的。

    “还不知道妹妹叫什么,我就不问妹妹是哪家小姐了,既然坐着严府的马车过来,定然是不便展露身份,或是——”

    连安神色有片刻的黯然,她是哪家的小姐?

    ——哪家也不是。若是能选,她并不愿意生在连家。

    郑流盈瞧见了连安的神色,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突然极为热情的指着近在咫尺的山顶。

    “我今日是来求姻缘签,妹妹是来求什么。”

    连安垂着眸子,缓缓道。“我来求人心。”

    .

    连家。

    连铭喊了不少工匠,邀人将院里的塌墙重新修好。勒令众人,要将墙修砌的比倒塌之前更为结实,更为牢固。

    尤其要挡的住拳头。

    这要求让工匠们很不解。这兵部侍郎是在拿他们开玩笑么。能一拳将墙轰塌,这还是人?

    “要结实,牢固!这是重中之重。”连铭不断强调。

    这些习武之人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一个个身手矫健不说,还力大无穷。就拿他那逆女来说,第一次回家就一掌拍碎了厅中的红木案几。

    哼。

    “老爷,昨儿用过晚膳,我那手帕交传了个消息过来。”

    周氏扭着腰,从里屋出来,很是温婉大方的端来一碗熬的浓汤。

    连铭习以为常的接过,用勺子舀了舀。温度适宜刚刚好,送到嘴中,不甚在意的回道。

    “消息?这京中,最不缺的就是消息了,真真假假防不胜防。”

    他那不孝的大女儿连安,那日半夜闯入他房中,竟吓唬他说绑了世子对其不利,敲诈了一遍。害得他信以为真,这些日子都战战兢兢的。

    周氏看连铭心不在焉的,神色闪过幽怨,但转瞬即逝。反而挤出笑容,也不顾院中还有修缮院墙的工匠,她凑到连铭耳边,小声道。

    “昨日大殿下与世子一同面见陛下。听说定下了一门亲事。”

    连铭悚然一惊。

    这消息,他身为大皇子的心腹都未曾接到!夫人是怎么知道的?又是从何得知?

    他一贯多疑,为人最是小心谨慎。听到这个消息,望着周氏的目光都变了。

    周氏被他看得后背发麻,倒退一步,缓了缓乱跳的心,才娇嗔道。

    “老爷,您为什么这么看妾身。我那手帕交,老爷您过去也知道。是右相的夫人,消息灵通着呢。”

    右相?

    怎么说,难道这亲事是与右相的女儿。他印象中右相王大人只有一女,且芳龄刚满十六。那老匹夫对女儿看的最是重,舍得让女儿与皇家结亲?

    周氏料定他有此疑惑,小心解释。

    “正是因为这门亲事和右相无关,我那手帕交才特意传来消息。陛下和大皇子定下的,是郑太傅家的二女儿郑流盈。”

    连铭先是皱眉,后又渐渐恍然。

    “大殿下的婚事…”

    大皇子今年已二十六,寻常公子这个年纪,不止正妻妾室满堆,就连孩子都满地跑了。

    只有大皇子,不沾半点女色,就连个通房丫头都不曾有。在政事上却极其关注,民间百姓中,他也一向有好的名声。

    大皇子不是皇后所出,虽不是嫡长子,但胜在年纪与稳重的性子,也是百官心中未来太子最好的人选。

    不然他怎么会暗中投靠呢。

    “老爷,老爷。”

    周氏喊了他好几下,连铭才回过神。就见自己一贯疼爱的夫人,微微蹙着眉,像是有些委屈。

    “愁眉苦脸个什么。”

    周氏摇摇头说不是。

    “我在忧心咱们倾倾的婚事。”

    “本来也没什么。这西京,对倾倾上心的公子也有不少。可我相中的夫婿,除了大皇子之外,就只有世子。如今大皇子不声不响的就定下了皇子妃,那咱们倾倾怎么办。”

    “倾倾那傻丫头,还对世子抱着些心思。可你我都是过来人,哪还能看不出来。自连安回来,不仅是老爷你,就连世子殿下的目光,都被这丫头吸引了去。”

    “长此以往,倾倾还如何能嫁得如意郎君。已经当不成皇子妃,可不能让世子妃的位置跑了。”

    被周氏叨叨叨说的头疼,连铭扭头对着墙。

    他考虑正事还来不及,哪还能顾得上自己女儿的婚事。这些儿女情长,若是放在平时,他作为一个慈父,定会尽心尽力的去和周氏一起商讨。

    可如今,大皇子定下皇子妃的事情,他身为殿下最为器重的人,竟连丝毫音讯都没听到。反倒是右相,王家的那匹夫,竟已提前知道。

    难道他身在官场混迹这么多年,论消息灵通程度,连自己在后院的夫人都比不上了?

    连铭开始忧心自己的仕途。

    正在此时,前院的守门家丁又跑来传消息。

    “老爷!宁王府派人送来了一样东西,说是赠与咱们家小姐。”

    一听宁王府,周氏眼睛就亮了。

    “我去把倾倾唤出来。一回生二回熟的,世子见多了倾倾这样的温婉性子,定会上心。”

    她心里鄙夷连安,觉得她粗鲁,料定了自己女儿才更胜一筹,是世子妃的最终人选。

    她卯足了劲,要让女儿在世子眼里印象更好。就连在宁王府的下人面前,也想让她混个脸熟。

    连铭叹了口气,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匆匆走到前门。

    “这?”

    刚才传话的家丁,手中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用布罩着的东西。若是看形状,像个篮子。

    “人呢?”连铭踮脚看了看四周,怎么不见宁王府的人。

    家丁小心的捧着手里的东西。

    “王府的人将这东西送来就走了。”

    连铭皱着眉,很不解的接过家丁手中的篮子。

    是篮子吧,到底装了什么东西,竟然还要用一块布罩着。为何他隐隐听到了篮子里有扑通扑通的声音。

    带着心烦与好奇,他将黑色的布挪开。一个四四方方的鸟笼露在人前,里面是一只绿色的小鸟正上下蹦跳,转着绿豆似的眼睛摇头看他。

    “丑八怪!丑八怪!”

    连铭的手一抖,差点将这鸟笼扔在地上。

    家丁先是惊愕,反应过来,便捂着嘴偷笑。但意识这样不好,便强忍住,很是辛苦,才能装出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铁青了脸,连铭抖着手将笼子拎的远了一些。

    “宁王府的人可曾留下什么话?”

    莫名其妙送来一只鹦鹉,还是一只会骂人的,这世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算是欺负他不是皇亲国戚,也不是这么欺负的吧。

    他丑吗??

    他连铭丑吗?!

    不是他自夸,他年轻时也算是京中有名的美男子,不然怎么能那么容易娶到连安的母亲阿媛。

    结果现在,临到中年,竟被一只毛才刚长齐的小怪鸟,指着鼻子骂是丑八怪!

    气的头疼。

    家丁垂着头,不敢看自家老爷的神色。“说是送给咱家小姐的,其余的话——”

    他像是刚想起来,头又低了一点,轻声道。

    “宁王府的人说,若是小姐收到了,觉得这礼物不满意,大可以去找他算账。”

    不听这话还好,家丁老老实实的将这话传到连铭耳里,他更觉难堪和愤怒。

    宁王府送来一只鸟。这鸟指着他鼻子骂,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受了,怎么敢冲到宁王府里去算账?

    留下这话是什么意思,羞辱吗?

    “真是岂有此理,欺…欺人太甚!”

    他气的结巴,说出的话都差点不连贯。

    笼中安静看着连铭的绿毛鹦鹉

    ,忽然又是一拍翅膀,张开尖尖的小嘴。

    “丑八怪!丑八怪!连句话都学不成,要你何用!要你何用!”

    这语气和梁迟玉先前在房中的话,有八成相似,近乎惟妙惟肖。

    “老爷!老爷!”

    鸟笼落在了地上,连铭终于被一只鸟气得昏了过去。

    家丁忙搀着连铭进屋。就是亲眼见着绿毛鹦鹉将自家老爷气昏了,他也不敢怠慢这小祖宗。还得腾出另外一只手,小心的将摔在地上的笼子捡起来。

    进了院子,等的双眼发亮的周氏,见到连铭是昏着被人拖进来,急得魂儿都快掉了。

    她和从屋中刚出来的连倾倾,提着裙摆迎上去。

    “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老爷怎么回事儿?难道是被宁王府的人打了,被世子打晕了?”

    世子若做出这事儿倒不奇怪。

    周氏一连串的问话,将刚悠悠转醒的连,又气的双眼发白。

    家丁忙低头解释。

    “老爷不是被宁王府的人打的,他是自个晕过去的。”

    虽然是被世子送来的一只小绿鸟气晕,但他这话不敢说呀,谅他只是个小民,只想讨口饭吃。

    周氏麻利的弄了些茶水,蘸在连铭唇上。这个档口了,还不忘抬头问家丁。

    “宁王府的人呢?他们送了什么东西来?”

    可是什么赏赐和珍贵的首饰?

    连倾倾显然与她娘想到了一处,把连铭放在椅子上也不管了。与周氏双目灼灼的瞪着家丁。

    家丁抖着腿,快哭了。将藏在身后的鸟笼缓缓递给连倾倾。

    说是送给自家小姐的,应该是送给二小姐吧。

    他也有些犹豫,生怕这小绿鸟是世子专门送给不怎么回来的大小姐。

    可不待他开口多说一句,连倾倾一见到这鹦鹉,已经欢欣的扑过来,接过鸟笼。

    “呀!这小鸟真可爱,是世子送给我的吗?他怎么知道我喜欢鸟儿!”

    只是她的欣喜与爱不释手只维持了一刻。

    下一秒,她就恨不得将这鸟摔死。

    “丑八怪!丑八怪!市井刁民!刁民!”

    在周氏与家丁的惊呼中,失手被扔到地上差点摔晕的绿毛鹦鹉又尖着嗓子叫。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丑八怪!嘎!嘎!”

    “刁民丑八怪!丑!”

    .

    山上的空气极好。也许是因为一番攀爬,见到被世人膜拜的云霄寺静静出现在眼前时,连安心里居然隐隐升起了一股敬畏。

    这宝塔像是被云雾缭绕的仙境之物,看起来庄严又厚重。而她便是渺小的蝼蚁,误入这里见到了如此奇妙的景致。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传入耳。

    连安与郑流盈都看向来人。

    从雾中缓缓走来一个人,微胖的身子,慈祥的面容。长长的胡须洁白似雪,快耷拉到胸前。

    所谓慈眉善目,说的便是她们见到的这个人,极有世外高人的气质。

    “慧空方丈。”

    连安与郑流盈近乎异口同声,道出了此人身份。

    “咦,怪哉。”

    “老衲在此多年,见过的香客固然不少却都过目不忘。但你们二位姑娘,老衲此前从未见过,你们又是因何认出老衲的啊。”

    连安与郑流盈听了问话,面面相觑,一时找不到话来回。

    此人穿着袈裟,一副和尚打扮,手上还挂着念珠,走来时念了一声佛号。

    如此打扮之人,定然是云霄寺的方丈。且其年龄又是耄耋之年。除了慧空方丈,还有谁会在这云霄寺。

    世人皆知,云霄寺只此一个方丈,余下的全是小沙弥。不管换了谁,都是能认出来的吧。

    慧空数着手上的佛珠,忽然咧开嘴笑。虽是露了齿,但因模样生得庄重,笑起来依然是一副弥勒开怀的样子。

    “二位姑娘不用说了,老衲声名传天下,香客遍布五湖四海。有我这等高人风范的,普天之下,掰着指头数都数不出几个,也难怪二位姑娘如此慧眼,嘿嘿——”

    慧空的笑声戛然而止,抬起另外一只手,做了个手势。

    “既然这样。姑娘们是要摸骨,还是占签,老衲都给你们抹个零头。”

    “……”

    无声。

    不论是连安还是郑流盈,二人再次面面相觑。

    这与想象中的不一样啊。世外高人博大精深,怎么是这副市侩的商人模样?。

    难道是她们走错了地方。

    见连安看自己,郑流盈也摇头。

    “我虽是西京人,但来这云霄寺还是生平头一次。”

    慧空看着等来的两位姑娘,满脸狐疑,似是不信自己身份。也不着急,慢条斯理的朝她们笑。

    “嗯,老衲来看看。先左边这位姑娘吧。”

    他指的是郑流盈。连安侧过头,对方忙摇头摆手,表示她也不知道这个老和尚在打什么哑谜。

    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慧空神情一转,忽然变得极其肃穆。

    “观你面相,姑娘该是出生于显赫世家。我瞧瞧。”

    他又闭上眼,掰着手指像在算什么,等睁眼时语气笃定。

    “姑娘在家排行老三。看面相,在你之上应是有一兄一姐。”

    连安一直在观察郑流盈与慧空,便能第一时间发现在慧空说这句话时,方才还笑意盈盈的郑流盈脸上有一瞬的变色。

    她稍稍来了兴趣,看来这方丈不是浪得虚名,似乎真懂一些,说中了什么。

    等慧空又陆续看着郑流盈的脸说了一些

    所谓的推测后,郑流盈连连点头,双眼已经尽是信服。

    “方丈果然名不虚传,云霄寺有你这等奇人,名扬天下也是应当的。”

    搞定了一个,慧空又眯眼看连安。

    “这位姑娘嘛。老衲掐指一算,近日有桃花劫。”

    .

    莫子回到王府时,又听到丫鬟来传话,说是世子喊自己过去。

    他心里挺纳闷儿,才刚替世子办了一桩事儿,世子就这么着急把自己喊回去。难道又有什么急事?

    他去了世子房中,却没见到人。

    在长廊遇见其他家丁,问了才知道。世子又在整个王府地势最高的亭子里。

    走到长亭处,老远就看见梁迟玉一副高处不胜寒的模样,在亭子里站着。

    他双手的袖子收拢,神游天外,看着远方,像是等着什么人。

    有一瞬,莫子心里觉得自己命苦。

    搞定了老子的桃花,又要来帮小的。

    从宁王跟到宁王世子,掰掰指头算一算。他也是奔三十的人了,快到而立之年,身边却连个嘘寒问暖的伴儿都没有,他也想要媳妇儿啊。

    哭。

    他到了亭子,梁迟玉却依然保持观赏花园景致的姿势。

    莫子等了一会儿,不见小世子出声,又开始犹豫。

    难道是他回府时听岔了话,不是世子想见自己,而是王爷?又或是王妃?

    当他默默后退想离开时,梁迟玉才缓缓转过身。似才看到莫子,咳嗽了一声开口。

    “怎么样了,东西可送到。”

    他问了话,莫子却深闺怨妇一般,低眉怂眼的看他。

    “是的,按照您的吩咐,东西送过去了,并且是让守门的家丁传话。”

    “嗯。”梁迟玉满意的点点头。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沉浸在个人思绪中,神游天外。连就在眼前的莫子都被当成了背景。

    莫子静静站着,瞧小世子一会儿眉开眼笑,一会儿又蹙眉摇头,他就心累。

    实在憋不住了,他决定开口问问。

    “从昨日回来,世子便愁眉不展。按理说,莫子是没有资格说这话的。”

    “可我这些时日也知道了连姑娘在连家的境况算不上好。”

    “她一出生就被连大人送到京外,十三年里从来未派人去见过她。连姑娘自幼丧母,听说这一次是她第一次归家。”

    “并且——”莫子低头顿了一下。

    “听说连姑娘回来那日,连大人便赶她出去。后来不知因为何事,还跟连姑娘狮子大开口,签了一张契约,要她三日内给出五百两。”

    听到这些关于连安的事情,尤其说到五百两。梁迟玉不由联想到八方馆洞中,连安凶神恶煞去摸他钱袋的事儿。

    心中不由一动,微微酸涩,说不清此时此刻心里到底是何种情绪。

    看世子没有发怒的迹象,莫子终于壮着胆子问。

    “世子对连姑娘到底是戏弄还是真心呢。”

    这句话刚问出,莫子就察觉到了不对。他是同情连姑娘,可做下人的哪有资格这般质问主子。

    他迅速低下头,看着地面。已经做好了迎接世子怒火的准备。

    不负他期待,一道堪称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他。

    天人之姿的小世子,面上无波无澜,没有情绪。只有一双黑亮的凤眸,像藏了一个不能见天日的封印。

    点点情绪,凝聚其中,只待爆发。

    ——是戏弄,还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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