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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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你还好吗…”这瞬间受到的震撼太大, 连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不好。”梁迟玉惨白着脸,声音也虚弱得紧。

    他只是想英雄救美,怎么就变成了替人挡剑呢?还是这么疼的一剑,胸口都戳出窟窿了。

    受了伤确实疼,再加之梁迟玉从未受过如此重的伤。此时注意力都在心口被刺中的地方, 在这种火辣辣的疼痛间, 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他替这女人挡了一剑,不知她会不会负责,这次总该好好道谢了吧。

    梁迟玉的外衫渐渐被血染透, 连安心情复杂间, 忽然想到什么, 忙从怀中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瓶。

    刚将刺客拿下的影卫,还未来得及阻止。连安已经捏了一粒药丸, 扔到梁迟玉嘴里。

    “你…给本世子…”吃了什么。

    药丸刚吞下, 梁迟玉就昏了。

    ——难道天下有如此恶毒心肠的女人?好心救她, 还要拿毒药害自己?

    “送世子回王府。”为首的影卫深深看着连安。

    他早看出来世子对这女子不一样, 却没想到世子竟会舍身去挡剑。也不知道回到王府后, 迎接他们的会是什么。

    梁迟玉被抬回来时,宁王府炸了锅,下人们聚成一团,惊慌失措。

    从琴房出来的宁王妃听到下人传报,忙赶去见梁迟玉。

    “迟玉, 迟玉!”

    宁王妃目光扫过连安, 泪眼模糊里对着影卫呵斥。

    “你们是怎么保护世子的!竟让他受了如此重的伤!”

    影卫们不发一言, 跪在地上。

    世子从来不准他们私自出现,所以才会有特制的海螺一说。如今世子受了伤,王妃怪罪,他们无言辩解,心里却也都委屈。

    等王府里养的大夫清理梁迟玉伤口时,宁王也从外面匆匆赶了回来。先是将已经哭成泪人,快要昏厥的王妃安抚住,让丫鬟好生服侍。

    随后他进了房间,见梁迟玉昏迷不醒,便抬手让影卫去将宫中太医请来。

    影卫就要出门,宁王想了想,皱着眉又加上一句。

    “拿我的牌子,去请国师。”

    方才大夫说,伤了迟玉的剑竟然抹了剧毒。凭他们的医术,一时半会看不出来这毒是什么。好在,迟玉早被人点了周身重要的几个穴位,胸口的伤虽然重,血倒是不怎么流了。

    见了迟玉容颜苍白人事不省的样子,宁王一时竟起想到国师当年的预言,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盛。

    ——世子逢三有灾。

    这话不断在耳边回响,他安不下心,吩咐莫子去将当年慧空给的短香燃上。

    宁王沉着脸站在房门口,望着王府里盛开的花,心里只有担忧。

    .

    连安是同梁迟玉一同进王府的。

    宁王府乱成一团,她身为外人更不能添乱。此时便与安儿在距梁迟玉最近的一个游廊处等待。在她们身旁不远,有两三个家丁在一旁守着,看着像是陪同,实则是监视。

    她心中焦急,更有愧疚和说不出来的滋味。

    一会儿脑子在想,他为什么要替自己挡剑。明明这人与自己非亲非故的,甚至自己过去曾多次戏弄于他…

    一会儿眼前又闪过漂亮的小世子合上双眸,脸薄如纸的苍白模样。

    她在游廊一刻不停的走来走去,很是烦闷与心慌。

    最让她想不通的是,进了王府时,梁迟玉忽然醒来片刻,对着宁王妃说有刺客行刺于他。却将一旁的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让她更不懂了。

    此时国师羽研已被影卫请到了王府正门。进了王府后,疾步如飞。

    刚近三十的国师,十三年前是少年模样,十三年后再临王府,并无多少变化。

    唯一变的是那股飘然出尘的仙气更加明显,仿佛对什么都不看在眼中。

    在影卫一路催促下,他依然不急不躁。还不时左顾右盼,看四周景色。仿佛是被请来观赏游园。

    等远远瞄见游廊处的人影时,不知怎的,他眼神轻闪。随后执意要从抄手游廊处穿到梁迟玉房门前。

    影卫劝不过,只能暗自焦急。

    察觉有人走过来,连安回头看了一眼,又挪开目光。她不曾见过国师,自然不知道走到近前的就是其人。

    “姐姐,你别担心。世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安儿在一旁乖巧的出声安慰。

    “希望如此。”连安藏在袖中的手,不觉捏在一起。她心中的忐忑,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时候。

    可低头看到安儿紧张的目光,心中怜爱。怕这孩子被吓到了,便伸手摸摸她的头,反过来哄她。

    “姐姐没事。”

    想到邢家村的事,她又岔开话题问安儿。

    “马贼不日会被抓住,以后安儿不会再受欺负了,你有没有想好,以后和你娘怎么生活。”

    若是樵夫真是十年前关外跑来的马贼,定会被捉拿归案。安儿与那妇人,只是两个弱女子,若是没了一家之主,只娘俩在一起生活也有点艰难。

    安儿的个头很小,站直了身子,头才到连安肩膀。

    听了连安的问话,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喏喏开口。

    “我不能跟着姐姐吗。安儿不想和娘亲在一起。”

    连安一愣,随即神情变得严肃。“安儿,别说傻话。”

    那妇人虽然疯疯癫癫,身子骨也病殃殃的。可子不嫌母丑,为人子女,不该说出这样的话。

    似是被连安的严肃吓到了,安儿抽了抽鼻子,无声的哽咽了下。然后垂下眼,闷闷的点头。

    “安儿知道了。”

    她们交谈时,羽研已从连安身旁过去。

    待她凝神想梁迟玉此时如何时,耳边却飘来一句话。

    “好好待她。”

    连安猛地回头。却见羽研头也不回的与影卫向前而行。刚才那句话,更像是幻觉。

    “你刚才可有听到什么声音?”她低头问安儿。

    小姑娘扭头看了看四周,无辜的摇头。“没有。”

    “姐姐啊,你今天太累了。”安儿很担心。

    连安一怔,又抬头望国师的背影。

    难道,是她的错觉?

    .

    国师进了梁迟玉躺着的房间,将所有人都挥退。

    等他从房里出来,宁王妃急忙迎上前。

    “国师,我的孩儿怎么样了?”

    宁王按住王妃的肩,虽不说什么,眼神也是极其担忧。

    国师笑笑。“毒已解。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宁王妃忙急急追问。

    “王爷可还记得羽研赠予世子的锦囊。”

    宁王点点头,从怀中取出。

    当年迟玉出生时先天不足,许多太医束手无策的症状,到了国师手中三针就解决的情景,他依然记得非常清楚。

    今日去将国师唤来,也没来得及去打开锦囊看其中是什么。

    见他掏出了锦囊,国师点点头,示意他打开。

    “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这…”

    锦囊里的一张纸条已经微微泛黄。宁王夫妇都看清了纸上写的话,神情愕然。

    .

    “姑娘,我们王妃有请。”

    丫鬟从西边耳房出来,到了游廊处,跟连安施了一礼,柔声引她去见王妃。

    连安有些惊讶,她回眸看安儿,让她在这里候着。

    安儿在旁眨着双眼,不安的咬唇,既没点头也没应声,像是怕被连安抛下。

    丫鬟见了笑着说可以一起去。安儿这才跟着走。

    连安心里怀着心事,连宁王府里少见的风景也无心欣赏。

    不知梁迟玉此时情况如何,她有心开口问几句。但丫鬟一路上不曾开口,只顾着在前头带路。

    她想着总会知道,还是忍住没说话。

    进了王府中一处偏殿,她跟着跨过门槛,一身华丽的王妃正坐着喝茶。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梁迟玉若是危在旦夕,这做母亲的应该怎么都没有心情喝茶吧。想来,情况应该还不算糟。

    “连姑娘。坐下说话。”

    宁王妃双眼通红,显然是刚哭过,但这丝毫不减她拥容华贵的气质,反倒添了几分让人见过难忘的大方温婉。

    见着连安进来,面上露出一丝微笑。

    安儿像个小尾巴跟在连安身后,亦步亦趋的挪到椅子旁。那椅子对她来说显得有些高,连安坐下了,她还不知所措的站着。

    宁王妃见到这一幕,淡淡一笑,让一旁的丫鬟换了一张小椅子出来。

    “坐吧。”

    安儿不敢动,看连安对她点头了,才乖巧的扶着小椅子坐下来。

    可从头到尾,眼睛都湿湿软软的,目光一直黏着连安。被人这般依赖,连安心里一片温暖。

    若是安儿是她妹妹就好了。她一定会很疼她,不会让安儿受到任何委屈。可惜…

    宁王妃沉默了一阵,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连姑娘,据闻你是兵部侍郎连大人家中的大小姐。”

    连安神色一紧,抬头。她不知王妃问这话是何意思。

    “曾听连大人说起,你与迟玉是同年而生。女儿家十三也不小了,可有定下婚事?”王妃继续笑眯眯的问,那样子像一个和小辈闲话家常的长者。

    连安抿唇,迟疑的摇头。“不曾。”

    她这话回完,却发现王妃的眼神像一团火苗被点亮,忽然亮了几分。

    再要细看,却又看不出什么异样。

    宁王妃满意的颔首,抿了一口茶,才继续细声细气的问他。

    “连姑娘,你觉得王府如何?”

    啊?

    连安没回过神,愣了愣。

    “很好啊。气派。”

    想了想,觉得自己的回答太简短,知道这些大户人家都喜欢听好话,就又恭维了几句。

    “地方大,下人多。处处像天上仙宫,我从来没见过比王府还好的地方…”

    她越说声音越小,不知是她敏感还是什么,明明对面的宁王妃一派温婉。连笑容都是极为温柔的,她却有一种如坐针毡感。

    若不是等着对方兴师问罪,说出最后的目的。她定然早就夺路而逃,不会让自己在如此温柔的目光下受这种凌迟。

    “迟玉今日受伤时,连姑娘在场。”

    没头没脑的,宁王妃忽然说起别的。

    连安顿时打起精神,正事儿来了。

    ——来怪我啊,开口啊。

    这样她心里也会好受一点。

    “迟玉在西京诸多姑娘心中,印象如何,连姑娘可知道?”

    连安默默点头,她当然知道。

    刚来西京第一天,她只是与梁迟玉在街上斗了几句嘴,就被她的一大片拥护者追着拿瓜砸。这滋味如此酸爽,此生都不会忘记。

    所以,王妃说这话是在提醒她,今日让世子受伤是罪不可恕吗?

    她正想开口,主动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一旁的安儿忽然噗通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王妃娘娘,世子今日受伤,和姐姐没有关系。不是姐姐害的。您别怪姐姐好吗。”

    小孩子语气天真无邪,生怕连安被责罚。

    “安儿!”

    见安儿瘦弱的身子跪在地上时,头将地面磕的咚咚作响,连安便觉得疼,上前将她扶起。宁王妃被这场景弄蒙了。

    扶着额头,很是无奈。

    “我何曾说过要怪你姐姐了。先坐起来,女儿家的身子也极其金贵,不要轻易和人下跪。”

    她语气柔和却含着关心,不似作假。

    连安不解,不明白王妃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想——”宁王妃不再卖关子,直言道。“让迟玉娶你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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