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睁开眼睛, 手上还在运转灵气的动作便由此停下, 凌芝只觉得眼眶有点湿热,说不清是多么震撼多么喜悦的心情,连忙就跳出万生环, 在昏暗的光线里寻找熟悉的身影。
一着浅杏色圆领长衫长发如瀑男子手牵一着红色交领长袍的十二三岁男童顺着山崖上的藤萝而下, 竟似如履平地。
而刚刚那声“芝芝”显然便是男童喊的。
两人的衣带被风带起, 缥缥缈缈恍似梦境,正是梨一和萝十。
凌芝红着眼, 想上前又有些犹豫。
她怕不是又落入哪个妖兽恶鬼的幻境了?
这地方如此偏僻, 他们又怎可能找到这?
之前是她思念他们过甚,身心疲累没顾忌这些,现在想明白了就越发生疑。
难道她还没出秘境?可矿灵明明说了秘境崩塌她已经出来了,总不可能骗她……
凌芝瞧着一大一小的两人正正好来到崖底,瞧见黑暗处的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才狂喜地奔过来,而凌芝只是攥紧手心原地不动,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没想到她这一遭除了修为别的没长进, 疑心倒是重了不少, 凌芝心里唾弃自己, 却还不敢过去和他们相认,她怕像之前那样, 她欢天喜地地以为要团聚, 结果却是恶鬼要将她煮了吃了。
但萝十红扑扑的小脸上的笑容是如此真实, 而且过去这些日子也长了些个头,之前所遇幻境中的萝十因是依据她的记忆编的,还是她离开时的大小,胸前她亲手手刻的“拾”字石珠还不安分地晃晃悠悠。
而且那种曾经相依为命的心意相连的熟悉感,怎么都骗不了人。
凌芝按下上涌的灵气,好歹心里没有那么激荡了。
梨一两人三步并一步走,待到了朝思暮想的人面前时,才发现对方眼眶鼻头都和身上的血口子一样颜色,连忙蹲下身,关切问道:“芝芝,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哎?你莫哭啊……”
凌芝忍不住白他一眼,她哪哭了?
修仙一途艰苦,她早忘了眼泪是什么滋味了。
见凌芝的表情终于起了变化,梨一也放下心来,俯首凑近查看她的伤口,伸出一只手用灵力蕴养她的伤口,用责怪的语气道:“怎地进一回秘境就成这样了?还好我们通过传信玉符找到你传信的地点,又连夜来找你,不然你这模样出去可怎么好……”
凌芝哭笑不得地挪开他凑近的脑袋,不让他多耗灵力,虽知道对方是关心自己,还是假意道:“梨一越发婆妈了,我好着呢。”
若不是因为听见他们的声音,她原本是打算在万生环里恢复好了才出来的。
但现在不是跟他们分享自己战利品的时候,她如今有能力能护住他们就已经足够了。
“其他人呢?”凌芝抬头问他。
梨一温尔一笑,“分开了在找你呢,想试着传音又总没有反应,想来你是还在秘境里,没想到正巧让我俩碰上了。”
凌芝想起什么,抬手捉住他的衣袖道:“外头没有方坤派的人吗?你们到处跑若是被发现……更何况你们还是化形期……咦?”
凌芝上下打量他,有些不可思议。
妖气呢?
梨一当然知晓她在疑惑什么,笑如春风拂面,“我为了出来找你,提前突破了,丝二也是,不过这一路来倒确实不大容易,此时能出来时因为这附近的人都撤走了,嚷着‘秘境塌了’之类的,急哄哄的。”
信息量太大,凌芝只能一件件捋明白,“你们怎的如此胡闹,你们化形这才多久,这根基如何能扎得稳?”
见梨一点头听训的样子,凌芝才继续疑惑,“秘境塌了?”
也对,秘境塌了,那些高阶修士不可能感应不到,说不定还是相当大的空间波动,他们自然知道秘境里出了问题。
——在他们还没找到入口在哪时,就出了问题。
相当于眼睁睁地看着守着的宝藏全部被大水冲走一样,定是无比心痛的吧?
作为罪魁祸首的凌芝心里蹿出一抹心虚和愧疚,这里还是度云二人发现的,他们又会作何想?
不论如何,此地不宜久留,过一会定会有更厉害的人物来此探查情况。
好端端的秘境在“无人进入”的情况下忽然崩塌,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想到这,凌芝脑海中浮现秘境里最后出现的患商的声音,也不知这只爱吃清心果的奇葩又浪去了哪里。
凌芝心下叹气,面上只顾和梨一说:“你快传信将其他人集中起来,一道走吧。”
“好。”
担心另八个人找不到她会担心,凌芝探了探自己好了一半的内伤和不大要紧的皮外伤,调息了一番,便打算先去和众人汇合,再寻个地方好生修养。
想了想,又担心到时候被他们瞧见了自己满身伤,便先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瞧不见血迹和伤口了才和梨一两人出了崖底。
听梨一说其他几人已经在东北方向的林子里等待了,凌芝便迫不及待地要往那里赶去,不料路上却遇上了拦路虎。
来人不是旁人,却是她进秘境前还遇到的计澜和周子平。
“哟,这不是之前占了我名额的那个乡野丫头嘛~”计澜眉头一挑,出言不逊。
凌芝不知为何对方怎的就给自己冠上了这么个不大好听的名头,她倒是不在意,也不搭理就想直接绕开,对方又不能拿自己如何。
“走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的?”计澜一双杏眼瞪得溜圆,上前堵住她,一副不好惹的模样,“你这是打哪来啊?我可是亲眼看着你从那边崖底出来的,周子平说入口就在那附近,但我等死活寻不到,正巧之前秘境突然就塌了,是不是跟你有关系,你说,嗯?”
“我不过恰巧路过这里,看到那边有情况便下去看了眼,竟被如此误会……”
凌芝用看疯子的眼神瞥了她一眼,编着理由的嘴倒还算客气,说完半点不想和她多费口舌,甚至懒得去计较她跟踪自己,只将梨一两人揽在一旁,却又被拦下。
周子平也有些看不下去,该盘问盘问,这态度却也不能这样,太嚣张跋扈了些,有意劝说计澜,计澜只是瞥他一眼,并无所谓,瞅了梨一和萝十一眼,道:“还有了丈夫孩子?呵,果然是乡野丫头,不好好修炼却放弃元精生儿育女了。”
见她越说越离谱,凌芝不咸不淡地觑她一眼,“我也解释过了,好狗不挡道,吠得人头疼。”
计澜见她们不为所动反而转身就要离开,又骂自己是狗,蛮横不讲理的脾性一上来,就不管不顾地上前拉扯,“站住,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秘境坍塌是不是跟你有关系?你是不是得了什么宝贝了?你也是方坤派的弟子,得宝难道不应该上交给门派吗?”
凌芝甩开她的手,不耐烦地道:“你在说什么,这年头没脑子的人也能出来瞎晃了?”
还上交给门派?她定的规矩吗?
方坤派若连她一个还不算正式弟子的人的法宝都要抢,也没脸面屹立于修仙界了。
“芝芝,莫理她,走吧。”梨一从头到尾没有看计澜一眼,始终当没这个人一样,只关心凌芝被勾起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