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令下,江湖震动。李白上书朝堂,天一教勾结宇文叛军、神策军冷思恩炼尸一事已然败露,五仙教主曲云也趁此机会将乌蒙贵盗取《尸咒》一事公之于众,并派教中弟子前往中原各处协助摧毁天一教,救治尸人。一时间,天一教和教主乌蒙贵成了众矢之的,神秘的苗疆教派也逐渐为人们所了解,只是中原人对这些操纵毒虫,被称为“五毒教”的五仙教依然难免忌惮。
三日之后,枫华谷周围听闻炼尸之事的江湖侠士就封锁了枫叶泽。陆奂身为浩气一员,自然义不容辞,沈石泉也同师妹一道,加入了剿灭枫叶泽天一教徒的队伍。因着大夫稀缺,哥翁里、林山梅和三位万花都被留在水泽外围的帐篷救助伤员。
虽说浩气这方优势明显,但是泽中情形不分明,尸毒难以清除,张桎辕便告知众位侠士一旦受伤,不分轻重,立刻退到水泽外医治。
左兰芝和寇珩各自有担心的对象,照顾着陆陆续续被送来的伤者,都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陆奂被一位五毒女子扶着进来的时候,左兰芝着实被吓得不轻。惊吓的原因除了陆奂胳膊上的伤口,还有围着两人盘旋不止的绿色蝶群。看着那些蝴蝶时不时停在陆奂的头上,肩上,甚至还有伤口上,左兰芝不知该不该驱赶它们。
五毒女子想说些什么,憋了一会儿,又什么也没说,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蝴蝶被留在了帐篷里,还在围着陆奂转个不停。
陆奂连忙对左兰芝说:“别担心,我不是被尸人伤的。刚刚那位姑娘唤这些蝴蝶来帮我疗伤。她汉话还不太会。”
左兰芝显得还是很不放心。
哥翁里也到陆奂身边来解释到:“这是碧蝶,是用来治伤的蝴蝶蛊。”说着抽出腰里的细竹管,横在嘴边吹了个古怪的调子,不一会儿,外面又飞来几只碧蝶,跟着蝶群转圈。
“上次受伤了,我的蝴蝶蛊剩得不多……”哥翁里羞愧地说,“本来我还有蛇蛊和蝎子蛊,但是和毒熊毒虎打架的时候死掉了……”
陆奂想到她第一次探查枫叶泽那晚,看到满地的兽尸,了然地点了点头。
“难不成,”谢之川正帮另一个伤者缠纱布,不咸不淡地问到,“你们教派你来的原因是你汉话说的好?”伤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哥翁里脸上红得要滴出血,勉强地“嗯”了声,低声补充了句,“我的补天诀不是这样的……”
陆奂把手搭在胳膊上,看着那些蝴蝶跟着她的动作簇拥过去,觉得有些可爱,又问哥翁里:“之前我看到过好几次这样的蝴蝶,一次在路边,一次在枫叶泽里,那些蝴蝶也是你的?”
哥翁里点点头,“我用它们引路。”
左兰芝把汤药端给陆奂,看她的胳膊已经不再渗血了,便取药水小心翼翼地给她擦拭伤口四周。
哥翁里吹了吹竹管,碧蝶便乖巧地散开。
陆奂看着那些翠绿的花瓣飞走,目光忍不住追着他们出去。直到看不见了才回过头,对哥翁里道:“多谢。”
哥翁里低着头半晌,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哥翁里多谢你们。”
寇珩把熬好的药端过来,枫叶泽中便响起了结束的信号。
帐篷里的人都走出去,过了不一会儿,只看到不远处的枫叶泽中缓缓升起了黑烟,大批侠士也往帐篷这处走来。
“结束了?”左兰芝问到。
“还没有,只烧掉了这里炼尸的东西,乱葬岗的尸体还未烧掉,枫叶泽附近的野兽也需捕杀。”陆奂答到。
不远处有人叫了声,“大夫,要一碗解□□。”
左兰芝和陆奂寻声看过去,只见一男一女两位藏剑弟子:男子一手拿着轻剑,一手牵着女子的手腕;女子却在流泪,手里攥着一把金璎珞。男子见她们看过来,尴尬地接过寇珩手里的汤药饮尽,和哭泣的女子快步离开了帐篷。
“想必是找到了死者的遗物,”陆奂轻声道,“那些邪教徒抓人炼尸时,顺便收刮了不少财物……乱葬岗上的尸体还等着他们去认,就算认了也无法带走安葬,只能烧掉。”
出泽而来的江湖人,还有不少神情悲伤的,寇珩听完陆奂的话,望着他们离去,纵然看惯了生离死别,也难免心中有些发涩。
不知对活着的人来说,是承受与亲人阴阳相隔,还是面对他们变成丧失理智的尸人,等待遥遥无期的苏醒更痛苦……
这时,先前扶陆奂回来的五毒女子也到了帐篷前,对着哥翁里唤到“阿幼”,哥翁里便欣喜地去了她身边。
寇珩还能听懂那句“阿幼”是在叫哥翁里妹妹,后面两人说的越来越快,就实在不甚明白。
林山梅第一个看到沈石泉,他逆着人群跑到沈石泉身边时,却看到一个身着蓝衣的浩气盟女子把什么东西交到了沈石泉手中,和他说了几句话,沈石泉的表情立刻凝在脸上。
“抱歉,”女子惋惜地转身离开。
“师兄……”林山梅认出来,那是纯阳弟子的太极头饰。
沈石泉看着装饰一言不发。
林山梅犹豫地上前去,搭上他的手臂。
“师兄……”
“回去吧,”沈石泉握紧手心的太极。
“沈师兄?”陆奂在远处已经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
沈石泉缓缓地伸出手,把太极装饰递给了陆奂。
果然。陆奂的眼圈还是忍不住红了。
“是在尸王身上找到的。”沈石泉道,“那位姑娘说,他似乎还残存了一些意识,死前一直护着这枚太极。”
尸王的遗体,连同他身体里被称作尸王种子的蛊虫,已经在枫叶泽里化为灰烬。
“我把它带回纯阳。”陆奂忍着眼中的泪意,不敢面对沈石泉他们,捂着脸朝帐篷走了去。
林山梅心里难受,想追上去安慰师姐,左兰芝已经先一步把她拥进了怀中。
迟来的寇珩亦是不知如何开口,只轻轻地抚上沈石泉的手背。沈石泉注视着欲言又止的万花大夫,回握住他的手指,摇了摇头。死者不可复生的道理他如何不明白,可是节哀顺变实在不是一时半刻里可以做到的。
三人回到帐篷前,寇珩刚刚撩起布帘的一角,便愣在了那里。
“沈师兄,寇大夫,许久未见,近日可好?”里面的人说完便对二人挑唇一笑。
竟然是钱塘邀景楼外算命的恶人道者。
沈石泉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一时连回答也忘了。
“沈师兄,西湖一别,师兄的肺腑之言教师弟日夜思量,难忘至今!”
寇珩心头一哽。
林山梅后退几步,惊恐地脱口到:“肖……肖师兄!”
肖为新见林山梅往沈石泉身后躲,立刻出手擒住他,问到,“林师弟,多年不见,不想我吗?”
林山梅整张脸都被肖为新捏在手里,双颊被挤成一个奇怪的形状,呜呜地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一柄长剑也架在了肖为新脖子上。
“陆师妹也在?”肖为新露出惊喜的表情,“为兄对师妹甚是思念。”
林山梅趁机逃脱了他的魔爪,躲到沈石泉背后瑟瑟发抖。
左兰芝缓缓地走到陆奂身边,脸色铁青,却还温和地微笑道,“不知这位道长如何称呼?”
“这是上官师叔的弟子,”沈石泉拨开了陆奂的剑,对左兰芝颔首,“肖为新,肖师弟。”
“不必理他。”陆奂对左兰芝道。
肖为新玩味地看着两人,不知死活地又添了一句:“师妹与我阵营相对,对我出剑相向却不退剑鞘,想必还念着师兄的旧情。”
左兰芝脸上的笑容已经出现了裂痕。
“我不对你拔剑相向,乃是因为,一你今日未着恶人服饰;二此处非阵营战场;三你未在我眼前为恶,”陆奂神情冷漠,“你若是在此作恶,我必不会手软。”
肖为新恍然大悟,说到,“可为兄今日非但不来做恶,反而是来为善的啊。”
“为善?”陆奂不屑地重复了一遍,眼中的戾气倒是去了几分。
“师兄来点拨师妹这畅游红尘之道……”肖为新话没说完,陆奂已经拔剑横在了他颈边,剑刃青光生寒,比剑刃更寒的是陆奂的表情。
寇珩见总是带着笑的师姐竟然面无表情,心道这肖为新实在能闹,赶紧问到:“肖道长此来,莫非是有事找石泉?”
肖为新戏谑地看看沈石泉,目光又转向寇珩。寇珩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露出大袖下两人交握的手。
肖为新故作哀伤地叹了口气,“寥寥数载,师兄和师妹,我都只能望其项背了。”
沈石泉脸上一红,却没有放开寇珩的手,问到:“师弟所来为何?”又示意陆奂收剑。
肖为新见陆奂把剑放回剑鞘里了,才笑着说到:“我路上遇到丁采玉丁师妹,她顺道要往枫华谷来给沈师兄传李师叔的口信,我嘛,就帮她代劳,为善助人。”
“师父说了什么?”沈石泉倒是没料到他为这样的原因而来。
“哦……就是万花来了消息,说木盒之事有了线索,让师兄去万花谷,找工圣详细询问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