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的风波暂时还波及不到张瑶身上来, 因着选秀之事,如今京城里颇为安静,有心没心的都安安静静的待在家里, 少见外出走动。
张瑶自被张老爷子告诫后,也不再试图去猜测平静表面下的夺嫡暗涌,而是跟着张氏学习管家,如今她手上管着的不止是当初的两个京城铺子了,还有两个京郊的庄子以及外地的几个铺子庄子。
当然, 这些也都是张氏给她准备的嫁妆。
这日,张瑶正在查看京城铺子和庄子的一季度账本, 看得累了, 就起身在院子里转圈。
正转着呢,外头进来一个人, 却是张氏身边伺候的二等丫鬟,名唤银瓶。
银瓶进来见礼,笑道:“姑娘, 咱家来亲戚了, 夫人唤您去见客呢。”
“嗯?”张瑶疑惑,“哪家亲戚?之前怎么没接到帖子?”
银瓶回道:“听说是夫人的两姨表妹, 姓陈, 夫家姓尚。从河南来的,因怕路上耽搁, 不知何时能到, 因此没有提前来信。”
张瑶眉头就皱了起来, 觉得怕是有事,就算因为不能确定什么时候能到而没有送信,那到了京城之后也该先派个下人来说一声。不止是礼数,也是让主人家有个准备,不至于让客人扑个空,如今这直接上门是怎么说的?
她思索了一下,发现并没有听张氏提过这门亲戚。张氏娘家原也是大族,不过自张瑶外祖父去世后,就寥落了许多,如今只有张瑶舅舅位至三品,这还是得益于张老爷子的扶助,才能堪堪支撑着全族。
张瑶问:“人已经进门了吗?”
银瓶:“是的。”
张瑶就道:“好,我换个大衣裳就过去。”
银瓶就答应着先回去复命了。
如今已是春日,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张瑶就换了个淡黄镶领粉绿暗花对襟的褙子,带着随云和随香到了东院。
她自忖自己花的时间并不多,却没想那客人却是已经到达并坐下了。
“母亲。”张瑶先跟张氏见礼。
张氏道:“快来,见过你表姨妈和表姐。”
张瑶看过去,就见一个四十来岁身穿绛色衣衫的夫人,向来就是陈氏,其人肤色有些偏黄,正含笑看着她。在妇人下首又坐着一个身穿玫瑰紫二色金刻丝及膝窄袖对襟褂子的姑娘,看着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白白的,但却不太自然,想是扑的粉。她虽也满脸笑意,但那眼神却是上下打量着张瑶,视线在其袖口、颈间、头顶都微有停顿。
张瑶上前行了万福礼,口称:“见过表姨妈。”
“好孩子,快起来。”陈氏将人拉起,笑眯眯的拍着张瑶的手,“你娘有你的时候,我早去了外地,竟是一直不得见。如今见到,果然是个聪灵毓秀的。”又让身边的丫鬟上前给表礼,“一些小玩意,留着日常赏玩吧。”
表礼是应该的,张氏肯定也给了一起来的姑娘,张瑶也就没推辞:“多谢表姨妈。”
陈氏又伸手将那女孩儿招过来,笑道:“这是你表姐,闺名雅茹,以后也多亲近亲近。”
张瑶就又跟尚雅茹手拉着手,互相见了礼:“表姐。”
“表妹。”
“既见过了,日后有的是时间相处。”张氏笑道,“如今且先坐吧。”
又对陈氏道:“多年不见表妹,如今好容易回了京,该在家里住一阵子,咱们姐们亲香亲香才是。”
陈氏也笑:“正要打扰表姐一阵子呢。也是疏漏,本想着回京寻她二叔的,谁知道人竟是去了外地,那宅子却是需要修整一番。这才打听着投奔表姐你来了。”
“一家人,说什么投不投奔的话。”张氏嗔道,“还没问,这次上京来可是有什么事?”
陈氏瞥了一眼身旁女孩儿:“还不是为了她。如今正当年岁,他父亲任职之处却无好人选,这才想着回京来。”
尚雅茹本应着张瑶的问话,突然听到她娘提起自己的亲事,不由害羞的低下头。
张氏笑着附和:“京城好儿郎确实不少。”
“说来还要摆脱表姐才是。”陈氏道,“我离京许久,早没多少熟悉的人,还需表姐帮忙牵线一二。”
“该当的。”张氏答应下来。
又问了些来时路上的景致,才有丫鬟进来禀报院落已经收拾妥当。张氏道:“表妹一路奔波也累了,如今就先去歇一歇,晚些时候咱们再续旧谊。”
陈氏自是满口答应,张氏便带着张瑶亲自将陈氏母女带去院落安置,安置好后,张瑶母女才回返东院。
进了屋,张瑶就问道:“娘,这位表姨妈是哪家亲戚?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张氏摇摇头:“没提是因为有二十多年都没联系了。”接着她解释道,“我母亲与你表姨妈的母亲是亲姐妹,小时候也是时常见的,只是后来他们一家去了外地任职,也没回过京城,就再没见过。且天南地北的,后来便连联系都断了。”
张瑶微微皱眉,这关系其实说起来也不算远,不过二十多年没联系,谁知道如今又是个什么情况呢?尤其又挑了这个关键时候回来,到之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风声。
“我听表姨妈的意思,表妹的二叔也在京城。”张瑶道,“跟咱们家没联系还好说,怎的亲二叔离了京城这消息也不知道呢?”
张氏也有些疑惑:“许是最近才离开的,信还没送到地方她们就启程了吧?”
“娘还是派人打探打探。”张瑶建议道,“且表姨妈不是说那房子需要修缮?她们人生地不熟的,别被人哄了,咱家也得帮衬帮衬。”
“我儿说的是。”张氏本也打算这么做的,“如今人住在府里,你也得好好招待才是。若有什么小姐妹的聚会,也可带着你表姐出去转转。”
“女儿明白。”张瑶答应道,只是对于聚会,她却有些无奈,“不过外出的话,如今怕是没什么机会,娘忘了,选秀在即。”
说完,张瑶心里动了一下,这突然出现的表姐该不是冲着选秀来的吧?只是一算从河南过来的时间,她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这一路过来最少得两个多月呢,表姨妈母女怕是过了年就出发了,那时候选秀之事连影子都没呢。
只是再急切,又何必在冰天雪地的时候出发?等到开春再走也不迟啊。不过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疑惑,张瑶也没在意。
“对,一时给忘了,还有选秀呢,记性真是越来越不好了。”张氏无奈的摇摇头,又有些欣喜的道,“说来,你姐姐也快出孝了。”
张瑶心里算了算,肯定道:“对,就是五月份。”古代守孝说是三年,但其实只有二十七个月,可不已经快出孝了。
张氏心里欢喜:“得提前准备好礼物才是,还有你姐姐,也得好好补补。如今出了孝,刚好瑚儿也大了,是时候再给瑚儿添个弟弟妹妹了。”
张瑶就有些无语,怎么一下子就跳到生孩子去了?
陈氏母女的到来,在这京城里其实连个小浪花也算不上。张瑶日常忙完自己的,也会邀着尚雅茹在府里转转,或者到自己院里说说闲话。慢慢接触下来,别的还没什么深刻感受,只一点,这位尚表姐却是一个十分喜欢攀比的人。
她总爱装作不经意的提起自己身上穿的戴的多么难得,工艺多么精巧,或者自己有个什么收藏价值多高。这也就罢了,她偏偏还要追着张瑶问东西的来历,是什么工艺,有什么说法。张瑶说了后,她又要拿来跟她知道的什么东西比一比,再将张瑶的东西贬低一番。
因此不过几天,张瑶就被这位表姐烦的不行,但还不能表现,只能虚与委蛇,最后干脆推了随喜出来,只要尚雅茹问,就让随喜来答。
这日,张瑶午睡刚起,随香拿了一个帖子进来:“姑娘,杜大奶奶给您下帖子,请您去参加后日的赏花宴呢。”
张瑶思绪还有些迷糊,一时没反应过来:“杜大奶奶是谁?”
屋内丫鬟噗嗤都笑了,随雪边笑边道:“姑娘这就忘了?也不怕柳姑娘恼了您。”
“噢。”张瑶恍然大悟,原来是柳卿卿,这嫁进了公主府,可不就是杜大奶奶嘛。
不过随后又觉得奇怪,开年以来京城里可没什么人办赏花宴,怎的柳卿卿突然做了这出头鸟?
“有说请了哪些人吗?”
随香一边将帖子递给张瑶一边回道:“听送帖子的人说,请的大多是宗室的夫人们。”
张瑶眉头就皱了起来,打开帖子才要看,外头传来通报声。
“姑娘,表姑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