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问话, 办事之人心中暗暗叫苦,却还是硬着头皮答道:“回殿下,那张三老爷整日里在外流连, 很少回府。奇怪的是,张老相爷竟是不管不问,因此,如今并没有得到多少有用的消息。”
三皇子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不过今日心情好, 他也就没怪罪,而是沉吟了片刻, 道:“看来张时近那老匹夫是放弃这个儿子了, 既如此,就将明面上的人撤了, 重新安排人,混进张家去。”
“是。”办事之人没被罚暗道侥幸,见三皇子再没吩咐, 忙不迭的撤了。
没了搅局之人, 事情自然按着贾代善的安排顺利的完成,如今全京城都知道, 贾家姑娘的亲事还得等两年再说。
太子对贾代善这么办事很是满意, 没有牵扯到承恩公府一丝一毫,他私以为, 贾代善会这样行事, 应该与他的亲家张老爷子有关。毕竟明面上, 张老爷子如今是自己麾下的。
虽然,实际上张时近滑溜的像泥鳅一样,让他始终攥不到手里。
但对贾代善满意,不代表太子就不打算追究这件事了:“老三......”
听到事情圆满解决,张瑶总算放下心来。
过了两月,又传来承恩公府另外定亲的消息,这心就放的更彻底了。
别人家是没事了,但谁知道自家这里却又出了些问题。
张瑶来到东院正房:“娘今日不是要出门吗?怎的还没走。”
张氏看到她,表情缓和了些,眉头却还皱着:“已经推了。”
“可是出了什么事?”张瑶问道。
张氏点点头,问她:“你可是认识勇贝勒府上的三少奶奶?”
张瑶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闵氏?”
“是姓闵,你真认识?”张氏道。
张瑶点点头:“见过两面,都是在姨妈家见到的,娘怎么突然问起她?”
张氏依旧皱着眉:“才你表姨妈遣人送信过来,说是你表姐的亲事定了,还说那中间牵线的人还是通过你认识的,就是这个闵氏。”
“表姐亲事定了?还是闵氏介绍的?”张瑶惊讶,自尚雅茹搬出去后,她们基本没了往来,表姨妈陈氏时常还来串个门子,但尚雅茹却甚少上门。张瑶察觉到其是不想与她碰面,也就没上赶着去倒贴,却没想到她竟是跟闵宜娘有了来往。
不知怎的,张瑶总觉得这里头有些不对。
“表姐定了谁家?”张瑶追问道。
张氏回:“说是英郡王的四儿子。”顿了下又补充道,“庶子。”
张瑶瞪大眼:“英郡王?”
等等,好像上次宴会的那个嘉如县主就是英郡王的嫡女吧?她的疑问得到了张氏的肯定,还免费附赠了她一个消息。
“嘉如县主的亲事已经定下,是贤妃的娘家侄子。”
贤妃,五皇子的亲妈。
张瑶这才明白张氏为何皱眉,这他娘的,这边还挂着太子,那边又跟五皇子扯上了关系。
“已经定了吗?”张瑶焦急的问道,“娘不是给表姨妈介绍了许多夫人,怎么表姨妈就突然给定下英郡王呢。”
说起这个,张氏苦笑了一下:“我虽给你表姨妈介绍了不少人家,但这些人家最高的不过三品,还是太仆寺这样的清闲衙门,你表姨妈一直在犹豫,只说要考虑。”这就是不满意张氏介绍的人家门第,可她也不看看自家是什么门第,那个三品官员的太太,若不是看着尚家有张家这门亲戚,又是小儿子,还看不上陈氏呢。
“如今跟英郡王那边,听说名帖都换了。”那就是来不及了,如今想后悔就只有退婚一途。只是看陈氏急切的样子,而且在定下后才来通知张家,就知道人家肯定是不可能后悔退婚的。
张瑶脑子快速运转,出主意:“也不是不行,想办法让两人测出八字不合的卦来,这样对两方的名声都没影响。”
“等你爹回来我与他商量过再说。”张氏也没斥她动歪脑筋,而是道,“你先跟我说说这个闵氏。”
她是什么动机,又是通过什么办法,给尚家和英郡王府牵上线的,这两者之间让谁来看,都不相配。但偏偏,英郡王府还真就去提亲了。
“我其实跟她也不熟,还是通过水姐姐认识的。”张瑶就将她知道的关于闵宜娘的事全说了。
张氏若有所思:“竟然还跟左相府有关系。”
知道了这层关系,她又遣人去公主府询问,不过却没抱多大希望。果然,乐安公主回说,她对婆婆的娘家人不是很熟悉。
等张老爷子和张丛知道这事后,出乎意料的,张老爷子却让张氏别管:“不过是多年都没有来往过的远房亲戚罢了,人家跟谁结儿女亲家,与咱们有什么相干。”
虽不知这里面是否有什么用意,但张氏还是照办了,不过她到底对陈氏存了成见,添妆的时候找了事情推脱没去,尚雅茹大婚的时候,她也没带张瑶,只是自己去坐了坐。
是的,尚雅茹大婚的时间非常赶,就在两方更换名帖的三个月后。而等尚雅茹三朝回门过后,陈氏便急匆匆的收拾行李回了河南,张氏也只遣了个管事的送上仪程。
尚雅茹婚后,倒是给张瑶下过几次帖子,邀张瑶去英郡王府做客。
张瑶一律给推了,用的理由便是张老爷子病了,她要侍疾。
张老爷子却是真病了。
上次贾敏之事,太子被三皇子算计,自然是要还手的,一时间,朝堂上双方互相弹劾,不时有官员落马,其中品级最高的,竟是户部尚书。张老爷子作为右相,自然就得给皇上提供候补的人选。
这却是一个为难事,能成为候补,哪个不是身后的势力推出来的,要在这里头挑一个确确实实有能为的,还不能让自己表现的倾向谁。
这么心力交瘁了半年,加上年纪实在大了,张老爷子就病倒了。虽说不是立刻就能要命,但也得躺在床上慢慢养着。
张老爷子因病告假没多久,文景帝可能也忍不了两个儿子上蹿下跳了,找了个借口将两人斥责了一顿,双方才算安生下来,让所有人安生的过了一个年。
不过年后,南边却突然传来消息,说是有前朝余孽活动,请下旨派兵剿灭。
满朝上下都没把这个当回事,本朝建国已经一百余年,如今稳当得很,前朝余孽虽时有出来活动,但最后的调查都显示,不过是一些匪徒借势捞好处罢了。
谁知文景帝看到这个折子后,却突然说要南巡,要亲自去会会这前朝余孽。
朝臣们大惊,都不明白皇帝这是在想什么,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纷纷劝谏阻止。就连张老爷子在家中听到消息后,也拖着病体上了折子劝阻。
但文景帝却固执得很,群臣没办法,只能答应,不过他们也有了对策。
南巡么,这阵仗肯定不小,仪仗就得准备一两个月,再有南边也得修缮行宫,这么算下来,怎么也得四五月份才能启程了。这么长时间,也足够把那伙子匪人镇压了,到时候等文景帝到了,说不得他们还能组织一个御前献俘,岂不是美滋滋。
这个美好的想法让各方兴奋不已,然后各自出手,对本来不怎么被重视的剿匪将军职位争夺起来。
最后这个位置却是落到了不起眼的冯隗身上。
这些朝堂上的纷纷扰扰,后宅一般是不知道的,即使是南巡,对于后宅女子来说,也顶多就是聚在一起时多了些谈资,聊一聊南边的事。
张瑶也一样,天气暖了以后,她格外的忙起来,除了那些例常的出门做客外,今年与她有关的大事也不少。
三月份,公主府突然来人报喜,柳卿卿怀孕了,张瑶赶忙的收拾礼物上门贺喜。
四月,则是石君爽成亲,正式成为了六皇子妃。这中间,贾府还传来王氏再次怀孕的消息,张瑶母女又是送上贺礼。
五月,水淼也出了门子,成为了端亲王府的世子妃。
就这样,连着几月,竟是月月有喜事。
等诸事尘埃落定的时候,文景帝拖了又拖的南巡之行也终于要启程了。
“什么,爷爷也要去?”张瑶听到消息就皱眉,“爷爷身体才好了多久,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的,怎么受得了?”
张老爷子这次一病,足足养了四个月才好。
张氏也担心呢,如今老爷子就是家里的定海神针:“你祖父才使人回来说,皇上亲自开口点了名,你祖父怎么拒绝的了?”
张瑶心中就不由得埋怨起了文景帝,这皇帝真是越老越任性了,一点也不体恤臣子,张老爷子为朝廷鞠躬尽瘁了半辈子,如今年纪大了却还不能享享清福。
等张老爷子回来后,张瑶就去找他:“爷爷,一定要去吗?你身体才好多久。”
张老爷子很享受孙女的关心,不过还是说道:“上命不可违。”
“爷爷,不然你就上折子请辞吧。”这话张瑶不是第一次说了,在张老爷子生病休养的时候,她就说了好几次了。
一方面,她是担心张老爷子的身体;另一方面,却是她想到,如今张家虽然一脚被迫踏进了太子的身边,但这是因为张老爷子位高权重,所以皇子们才想拉拢。那如果趁着如今太子还没坏事的时候,张老爷子直接退隐,那岂不就是撇清干系了,这样也不算是违抗了皇帝。
可惜,张老爷子却不同意。
这次也一样,张老爷子摸摸她的头道:“乖孩子,事情没那么简单的。”
许多事,哪是你说抽身就能抽身的。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太子的机会确实越来越小,他得早作布置了。
说不得,最后就只能用那一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