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先喘匀了气说。”郝春花放下正在洗的衣服, 擦了擦手, 然后进屋舀了瓢清水来给她喝。
王兆倩‘咕咚咕咚’一瓢水喝尽,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才道,“今天我哥不是抓黄膳时顺便一网抓了不少小鱼,我妈就说让我给林三奶奶送一碗去。”
林三奶奶已经没什么亲人了,她家与林三奶奶是远房亲戚, 又住的这么近,理应多多来往,况且林三奶奶又是个为人和善的。但坏就坏在她有个性格泼辣、蛮不讲理的儿媳妇。
闹过几次不愉快之后,两家就来往越来越少了, 但是毕竟是亲戚,王兆倩她娘与林三奶奶以前关系挺不错, 以前也给她帮过不少忙。
这次碰巧弄了不少的小鱼, 就想着送一碗过去,那朱秀珍也不能怎么样。
待晌午的时候,王兆倩端着一碗小鱼炖咸菜就过去了,只是进了林家,只见朱秀珍和林卫国在那喝粥就咸菜, 不见豆豆, 想必是出去玩了。
可是大中午也不见林三奶奶,就问了句, “我表姑在屋里呢?”说着她便探头往林三奶奶惯常待的西屋, 屋子没有门帘, 一眼便看到底,空无一人,就连平日里放着做衣裳的桌子也没有。
“你瞎看啥呢?孩子奶奶出去串门子去了,这大中午的也不知去哪了,弄的豆豆也不回来,在外边野。东西是给他奶的吧,就放着吧。”朱秀珍说着就要将王兆倩手里的碗接过来。
王兆倩侧身一躲,将碗护住道,“这可不是给你的,等我表姑回来再说吧。”说完她大踏步的就走了。
出了屋门,走到院中,便看到院子靠西侧柴房似乎有些不一样,她仔细想想那里好想多了道木门,窗户也安好了。
林家那里是个柴房,以前就用几块木板搭的,当时刚搭时就找了个废弃的木门安上,只是安的歪歪斜斜,刮风下雨也都不顶用,如今怎么正过来了。
而且之前是没有窗户的,好好的怎么翻新起柴房了?
王兆倩脚下一顿,就对着柴房多看了几眼,朱秀珍见了慌张道,“你瞎看啥,要走赶紧走,别在我家碍眼。”
王兆倩被她气到,她还真没见过有这样蛮横不讲理的人,于是气乎乎的端着鱼就走了,朱秀珍一面庆幸没有暴露,一面又有些可惜那碗菜,虽然碗用东西盖着,但她都闻到了,是鱼味。
于是她气不打一处来,三两步走到柴房门前,一脚将柴房门踹开,“都是你个老不死的东西,生意被人抢了不说,还天天装死的,你识相的就赶紧起来把生意给我抢回来,不然有你好看的。”
以前村子里只有她家一家裁缝,多少过的宽裕些,可眼瞅着这糟老婆子教会了后院的郝春花,眼瞅着生意就少了许多,她哪能不生意。
这让老婆子出门揽揽生意,她还不去,她气的让她住柴房想教训教训她,没想到这老婆子,宁愿住柴房也不去。
如今饭也不给她吃,看她能坚持多久。
林三奶奶躺在里面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胸腔起伏昭示着人还健在,朱秀珍看了也没当回事,转身出了柴房。
扭头看到林卫国一脸哀求的看着她,朱秀珍把眼一瞪,“看啥看,给我出去干活去,饿不死她。”
林卫国叹了口气,只得扛着锄头出去了。
*
王兆倩出了林家,就直奔好姐妹这商量对策,郝春花虽然性格沉稳些,但是也只有17岁的年纪,听了这事也是有些六神无主,只道,“要不我陪你去看看。”
“这时候去了也是跟刚才一样,见不着人呐。”
郝春花皱眉,正想如何是好,小弟拎着捆系好的野菜就进来了,“姐,你看,我跟大壮和小壮在河边那块找的,可新鲜呢。”
说着他拎起那捆野菜。
郝春花刚想说他,怎么又跑河边去了。
小雷却又道,“我们就在附近,不是在河边。”又低声嘟囔,“那个鼻涕虫在那也不知干啥,谁爱过去。”
“你说谁?”
小声说嘴被姐姐听了,小雷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就是那个叫啥小豆儿的,我们见他在河边一会丢石头,一会儿不知嘟囔啥的,后来听见他哭了,就想看他咋了,谁知过去他说啥他奶不理他,他还流了好长的鼻涕,我们就赶紧跑回来了。”
小雷说完,还拍了拍胸口,表示自己刚才有点吓着了。
其实他们平时不怎么跟豆豆玩,不只是因为豆豆年纪比他们小,还因为他很爱哭鼻子,他们都觉得很麻烦。
就像大一点的孩子,嫌他们麻烦是一样的。
王兆倩一听就赶紧道,“豆豆,你刚说他说啥?是前院林家的林小豆吗?”
郝春雷点头说是。
“他说他奶咋了?他奶在家?”
小雷被问的满眼茫然,他哪知道啊,那谁又没说。
郝春花这时便拉着好友道,“他估计也说不清楚,咱们过去看看。”
小雷说他们走时,豆豆还在那,两人就赶紧过去了。
到了河边,果然见那豆豆正起身往回走,边走还边抹眼泪呢。
“豆豆,你咋在这。”王兆倩与豆豆较为熟悉,她以前去看林三奶奶的时候,都是林三奶奶带着豆豆,所以两人见过几回。
豆豆见是她,就是也不怕生了,“我...我我......。”
他‘我’了个半天,也没‘我’了个所以然。
王兆倩着急的问,“你怎么不在家,你、奶在家吗?”
不提他奶还好,一提他奶,豆豆就‘哇’的一声哭了,“我、奶在家,呜呜呜 ,她躺着不动呢,我拉她也拉不起,我奶奶不理我了,呜呜呜。”
豆豆打小跟奶奶一起睡,这两天自己睡就有些害怕,跑到柴房去找奶奶,又被他妈给抓回来。他妈一直很凶,他也不想跟爸妈睡,况且他妈也不带他睡。
于是他就只好一个人回西屋,自己小小一只睡在一个大炕上,晚上熄了灯,没有了光亮,他就更害怕,常常害怕的睡不着,他想哭又不敢哭出声,太大声他妈听见要骂他,还有可能会打他,他好想奶奶。
可是今天早上他去找奶奶,怎么拉奶奶也不起,然后他妈嫌他闹,就把他轰出来‘玩’。
他不想玩,他想奶奶。
豆豆哭的上气不接的把话说完,说的也没有条理,但两人结合朱秀珍平时对林三奶奶的态度,两人也就猜出了个大概。
王兆倩一握拳,“我想起来了,出来时我看他家柴房好像有些变样,现在想想恐怕他们让林三奶奶住柴房了,这些个杀千刀,我去找他们。”
郝春花见此一把将她拦住,“你一个人顶啥用,你又打不过朱秀珍,再说没准林卫国还在家,到时一起把你轰出来。”
“再说那是人家家里,你闯进去可说不清。”
王兆倩一想也是,可是还是很着急道,“那这咋办啊,林三奶奶年纪大了,可禁不住他们折腾啊。”
郝春花低头沉思,“我们去找村长。”
两人也没注意豆豆,让他赶紧回家,两人就往大队跑。
豆豆想着他们刚才说奶奶的事儿好像是很不好的事,有啥事啥的,心里就一阵慌,他赶紧就往家里跑,他不想奶奶出事。
*
二人还没跑到大队,就在半路遇到了正要回家的葛村长。
村长一听二人来意,也是吓了一跳。
林三奶奶因为是个裁缝,许多人都去她家做过衣服的缘故,所以大多村里人都认识她,就也都知道她这儿媳妇性格泼辣,很不好相处,对她也不好。
就曾有人听到过她当街骂林三奶奶,林三奶奶向来脾气好,就也不还嘴,有人看不过眼帮着说了两句,毕竟是儿媳骂婆婆,太没大没小,可是说的人就也被骂,朱秀珍那嘴巴太厉害,谁帮忙也没落的好,于是渐渐就没啥人多管闲事,
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林三奶奶也没说过什么不是。
是以,村长一听二人说的就相信了,“照你们说,这老林家儿媳妇是越来越过分,我跟你们去看看。”
他一刻也没耽搁,赶紧就跟着二人去了林家。
此时已经下午了,林家大门紧关着,村长一马当先的就去敲门,郝春花两人俱是一脸着急的在其旁边也跟跟着敲了起来。
不多时,里面就传出朱秀珍的声音,“哎呀,敲啥敲,俺家是这是新换的木门,敲坏了你们负责呀!哟,是村长啊,...。”
她打开大门,就见葛村长黑着一张脸立在门口,旁边还站了郝春花和王兆倩,只是她扫了二人一眼,翻了个白眼,完全没搭理对方的意思。
“村长,大晌午的您跑我家来干啥啊,是有啥事?”
“晌午?都下午了,插啥门?...是有点事,你婆婆在家吗?”村长说着就带着二人往里走,朱秀珍作势想要拦,便被村长挥了挥手,朱秀珍便没有再拦。
两人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跟着往里走,王兆倩小声提醒村长,“我表姑应该是在柴房。”她手往柴房一指,村长就往柴房走。
朱秀珍道,“柴房咋能住人呢,你们往我柴房去干啥啊。”
几人也不理他,径自朝柴房走,推开门一看,木板床上却没人,王兆倩眼睛有些红了,“你们把我表姑咋样了?”
“你说啥呢?我婆婆好好在屋里啊,村长你找我婆婆进屋找吧。”
村长狐疑,果然快递进了堂屋,就见林三奶奶正在屋中央的桌边坐着喝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