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嫪毐不在的时候, 赵姬没有办法问他怎么办, 只能听嬴政的安排。她知道,嬴政的安排不一定是让人最舒服的, 也可能不是最正确妥当的, 但是绝对是他本人觉得最好的结果。
而且她实在是觉得,就算嫪毐也于事无补,嬴政向来强势,他也没把嫪毐放在眼里,嫪毐也顶多只能说两句。不管怎么说,似乎都已经成为定局了。
事情都这样了, 她也没有告诉嫪毐的打算, 也许是心累,也许是不想再掺和到嫪毐的那些事情里面。
更多的是嬴政其实固执的不接受多少辩驳,他既然已经决定了,赵姬再说什么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不过这和赵姬的心情不好并没有多少关系,赵姬最近沉默了不少。
嬴政也没有去安慰赵姬,因为他觉得自己实际上也没有做错什么, 真正做错的是赵姬, 她欺骗了他, 还盗取了玉玺。
嫪毐本来打算等着大月氏的人到了再围攻咸阳,在蕲年宫发动政变, 但是他听说自己两个儿子的死讯, 瞬间有点坐不住了。
该死的不守信用的蛮族!他在心中骂道。
之前他两个儿子虽然有点虚弱, 但是还是好好的, 怎么嬴政一来,就出了事?这不得不让人对此产生什么怀疑。他不相信嬴政对于他的野心没有一丁点的感觉,能把吕不韦撂倒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不过有野心的人多了去了,嫪毐觉得,嬴政实际上并没有把他的野心放在心上,可是这并不妨碍他扫清一些障碍。
赵姬想不到嬴政会下手,是因为她实际上是信任她的儿子的,而且她觉得,嬴政看上去冷静,可是脾气并不小,要是知道这是她私生子,早就炸了,还哪能等到今天?
而嫪毐,他早就怨恨嬴政已久了,不管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他的错,他总会把这件错误归结到嬴政头上。如果是意外,他会暗骂嬴政晦气;不是意外,他会洋洋自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无论是哪个结果,都不妨碍现在嫪毐咬牙切齿,把自己的仇恨挥洒在嬴政的身上。
虽然嫪毐的仇恨对象并没有错,但是他的偏见早已根深蒂固了。
不过嫪毐得到消息还是稍微慢了一步,等着他知道自己两个儿子的尸体已经被运出了雍城去往邯郸,而办这件事情的正是嬴政身边的赵高。听到这个消息,他气得捶桌子。然后他立刻派人去追,但是一根毛都没有捞到。
嫪毐不知道的是,阴毒的赵高压根就没有把人送到邯郸的觉悟,在嬴政的暗示下,他半路就把尸体沉河了,然后把大部队分开,自己带着几个人前往了邯郸,处理剩下的事情。
所以嫪毐自然是扑了个空。
赵高他干这件事情也是心惊肉跳的,不过这是嬴政第一次给他布置这种事情,他自然是要办的漂漂亮亮的。
嫪毐吃了个哑巴亏,却不敢去质问嬴政,毕竟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他手里还有秦王玉玺,自然是要把自己安排的事情都做好,做好了以后,嬴政绝对讨不了好,到时候还不是任他揉搓?
“公子。”扶苏揉着眼醒了过来,他抬起头看到的是嬴政身边的一个宫人。
“嗯?”扶苏任由着宫人把他的衣服穿上。
宫人手脚很利索,在给扶苏穿好衣服以后,便带着扶苏向外走:“公子跟我来。”
扶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刚准备开口问,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闭上了嘴。他帮不上什么忙,还是什么都不要问,省得添乱。
宫人走了两步,看着扶苏实在是跑不快,毕竟小短腿能跑多快,于是他念了一句“失礼”便把扶苏报了起来。
扶苏没有挣扎,他听到外面传来不正常的声响,这声音扶苏很熟悉,他毕竟在边疆督军几年,对于这种声音实在是熟悉的很。
扶苏抿住嘴,沉默地看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嫪毐开始行动了。
他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做。扶苏承认,自己似乎是来添乱的。虽然有他现在是个孩子的缘故,但是涉及到这件事情的人他一个都没有办法控制,现在他他控制不了,以后也很难掌控。
他除了误打误撞似乎发现了个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再没有任何的改变。上一世关于嫪毐叛变的记忆实在是太过于模糊了,当时没有人会和一个小孩说这些和孩子完全不相关的事情。虽然以后他对此有所了解,但是所有人对于这些事情都是讳莫如深。涉及到曾经权势滔天的吕相和身为太后的赵姬,所有人都不敢轻易开口。
扶苏知道的这些都是从别人只言片语中得到的信息,还有史官因为恐惧所以只有寥寥几笔的描述以及乔松推测出来的事情。
扶苏忍不住叹了口气,似乎重活一世,和上一世并没有多少区别,他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除了白捡了条命以外,还有什么收获吗?
不仅仅是雍城,咸阳也迎来了短暂的混乱。
之所以是短暂,是因为王翦早就有所准备,嫪毐的部下和那些不明真相的人很快就被镇压了下去。
吕不韦在一旁擦着汗,他的反应比早就有所准备的王翦慢了一拍,不过也是出力了。他一开始不知道自己的敌人究竟是谁,但是知道了以后几乎要跪了。
嫪毐!
他当年为什么选了这么个人?不,准确地说,他当年为什么要去作那个死?如果不是他自己作死,嬴政怎么可能能把他拉下去。作为子楚的旧臣,手下门客三千,如果不是他自己作死,想要去追求更大的权力,嬴政怎么可能动得了他?
王翦捏着自己的胡子,听完了那个招降的人的话,意味深长地看着吕不韦:“吕相,我记得这嫪毐曾是你的门客?”
吕不韦叹了口气:“我当年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也不知大王那边如何了。”
吕不韦紧张归紧张,他要把自己撇清楚关系,不要陷得太深了。他知道嬴政看他早就不顺眼了,很可能借此发挥,把他彻底从相国的位置上赶下来。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彻底撇干净,但是他至少不要让更多人牵连到其中。
王翦看着吕不韦,摩挲着自己的胡子。他是武将,而且是那种腰粗腿短孔武有力的那种,即使年纪大,他站在那里就是个煞神,影子能把吕不韦完全盖住。
而且吕不韦在王翦这种三朝遗老的面前,更没有摆资历的资格。
再加上王翦最懂得怎么明哲保身,捞最大的利益。现在吕不韦即将失势,嬴政也要把嫪毐这个绊脚石踹开,王翦自然会和嬴政建立更加信任的关系。在这过程中,是要有人牺牲的,现在看来,这牺牲的人就是吕不韦了。
难缠。
吕不韦不由得紧张起来,不过即使如此,他表面上也要装得风轻云淡。
王翦虽然难缠,但是吕不韦也是个难缠的,吕不韦没法从王翦手中挣脱,王翦也没有办法抓住泥鳅一般的吕不韦的马脚。不管怎么说,只要一天嬴政不下令,吕不韦就是相国。王翦不能拿吕不韦怎么样,不然就是逾矩了。
王翦看着吕不韦,吕不韦也看着王翦。
两个人哈哈大笑。
#脸上笑眯眯,心里妈卖批#
王翦说道:“那就请吕相自便吧。不过吕相最好不要出咸阳,大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您在这,也方便能第一时间见到大王嘛。”
吕不韦也笑着,心想,说得好听,还不是警告他不要跑嘛。即使心里咒骂着王翦,他还是说道:“那就请王将军多费心了。”
他不敢跑。现在咸阳戒严了,他自己一个人离开都够呛,更别提他不可能一个人离开。而且他要是跑了,王翦就能名正言顺地抓住他,顺带下狱。
虽然很想跑,但是跑了就是作死,再作他就真的凉了。
咸阳宫中,德音看着自己的母亲转着圈,沉默地在一边呆着。她本来就不是个爱说话的,存在感也不高,她还不会迎合,所以就不怎么讨喜。
德音不迎合别人,也是因为她压根不想讨喜,不过她这并不是天生的,只是发现她对吕姬的讨好不会有任何回应以后,便不再这么做的。
德音看着吕姬,母亲似乎是在听说外公搅进什么糟糕的事情以后变得这么烦躁,她不会掺和到这些事情中去,因为她知道,自己就算问了也不会得到什么答案,反而会被吕姬所厌恶。
她知道自己不讨喜,这也是因为吕姬总是打击她所造成的结果。
当然,吕姬对此不以为然,大概是一种恶循环,吕不韦这么对待吕姬,吕姬觉得这是正常的,也这么对待她的女儿。
每一个人都觉得正常。
吕姬揪住自己的头发,她知道自己父亲一直在布局,但是究竟是什么事情,她没有一丁点的消息,吕不韦也没有必要、也完全不想和她说一声。
吕姬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也就对于吕不韦的事情感觉到帮不上一点忙。
至于她能不能帮上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想要帮忙解决问题但是连这问题是什么都不知道,这很令人郁闷。
德音在心里说:外公是秦相,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她想要去安慰吕姬,但是所有的话最终还是被淹没在了沉默之中。没有什么可以说的,只要安安静静地看着就好。
吕姬想了一会,看向了德音,德音注意到她的目光,眨了眨眼,看了回去。
吕姬看着德音的脸,想到如果让德音去求情成功率大概有多少?就在她开口打算让德音去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忽然想到嬴政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上一次对她的警告。
她无力地坐了下去。
似乎除了听天由命,再没有什么好办法了。